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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对管理员致歉,待她转过身,不由龇牙咧嘴地冲她的背影做了个怪脸。然后悄声对雅雯说:“我们先看书,待会儿出去说。”
快到阅览室关灯时间了,在管理员不耐烦地催促声下,我和雅雯意犹未尽地出了图书馆,心里颇为不情愿。这时候外面已经是熙熙攘攘,各教学楼的椅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大门不断吐出莘莘学子,人群中不少一对对的情侣亲密地搂在一起,旁若无人般喁喁私语。略透凉意的秋风不时卷几片半青不黄的梧桐叶下来,从人们的头顶上轻悠悠地飘过。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似乎把闷在肚子里的气全吐出来了:“话在肚子里憋着可真难受哇。”
“是吗?”雅雯瞅了我一眼,加快脚步,以跟上我的步子,我平常走路总是很快的。
“刚才在图书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却得憋着不能说,真不舒服。”
雅雯莞然一笑,没吱声。
“你对天文也感兴趣?”这问题我一直憋着呢。
“是的!”雅雯仰脸望着天上的繁星,“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讲天上星星的故事,我的好奇心又大,总爱刨根问底,母亲答不上来,就告诉我世界上有的地方专门研究天上的星星,让我好好学习,长大了,去这样的地方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也一样!小时候,我们那山沟沟里生活条件比较简陋,大部分人家没有电视,也没有电扇,夏天都搬竹床在外面过夜。恩,那时大气污染很少,也没有什么‘光害’。所以,躺在竹床上看星星特别明亮,特别亲近,仿佛一伸手就可触摸到……那时真让人怀念啊,每天晚上大人们都要讲故事,有神话,有传说,还有专吓小孩的鬼故事……听得我又怕又想听。
“我爸爸、妈妈文化程度都不高,但代代相传的故事,都能通过他们的口生动、形象、精彩地演绎出来。记得有一天晚上妈妈给我们小孩子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末了她一指天上那乳白色、带状的东西对我们说:“喏,那就是银河,左边的那颗星就是织女星,右边的那颗就是牛郎星,在他一左一右的两颗小星星就是他正挑着的孩子。每年七月七日晚上夜半无人时,王母娘娘都会让喜鹊搭鹊桥,让他们一家团圆……’
“当时我才七、八岁吧,特别当真。那一年的农历七月七日夜,我当真就一个人守在附近的一个葡萄架下,听了一晚上,看了一晚上。当然,我既没有听见牛郎、织女一家说悄悄话,更没有看见那两颗星星聚在一起。第二天早晨,气急败坏的我顾不得天才蒙蒙亮,爸爸妈妈还在被窝里熟睡着,小脸蛋涨得通红地跑回家,三两下摇醒我妈妈后愤愤不平地说:“妈,你骗人!他们昨晚没在一起!’我妈妈当然是莫名其妙,问:“谁和谁没在一起?’我说:“牛郎和织女啊,昨晚一整晚上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而且一步、半步也没有靠近!’
“我妈妈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最后把包袱往旁边一甩:“我也不晓得了,问你爸爸去!’
“我爸爸不知道前因后果,在迷迷糊糊中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值得万分庆幸的是,过了大约十来天,爸爸给我买回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我当时喜欢得都快疯了,笑得一整天都没合拢嘴!我最爱看的当然是天文卷,什么是行星,什么是恒星,为什么恒星会眨眼,行星不会眨眼,等等这些东西我现在还记得。
“上高中后,离县图书馆比较近,我就经常去借书,像《宇宙的起源》、《地球外有生命吗?》、《太阳系的起源》、《恒星、行星和星系》……一本本的大部头的书往家里搬,弄得妈妈都有些慌了,一个劲在我耳边说:“我说娃呀,你先别管天上的事行不行!考大学要紧,星星在天上呆着是不会跑的,你如果上不了大学,星星又不会给你发工资。’”
雅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听得哧哧直笑,笑到后来她叹了一口气,说:“你看了这么多的好书,真是好福气。”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又歪头满面艳羡地看着我:“我们那儿偏,没有图书室,家里没钱也买不起书,连课本都是别人捐赠的。有一回,我随父母到城里赶集,在垃圾堆里翻出了一本科普读物,书名叫《天空的星星》。书很脏,有封面,却没有封底,还少了最后几页,但我依然又惊又喜地拿回家当宝贝。七、八年了,一直是我最珍爱的东西,现在还藏在箱子里呢。”
“现在可好了,图书馆里天文方面的书多着呢。”
雅雯一扬手,“就是!看到图书馆有这么多好书,真是开心。”
我们一起畅怀大笑,惹得四周的学生纷纷向我们行注目礼。
雅雯和我会心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仰头张开手臂,似乎要把这无垠的夜空拥抱进怀里,“想想也觉得好笑,记得第一次从书上知道,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正以每小时十万八千公里的速度随着地球围绕太阳高速运动,而且同时以每小时九十万公里的速度随着太阳系围绕银河系高速狂奔……天啦,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惊人高速运动着的我,在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里,本人却无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感觉。”
“我也是!记得小时候把《十万个为什么》一拿到手,我立即翻开天文卷观看,结果很快就惊奇万分地发现,原来牛郎星离我们有15。67光年远,织女星离我们有26。92光年远,两者相距在12光年以上!牛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所看到的都是12年前的织女。这么长的时间里,那个织女小姐对他变心了没有,他可真是很难知道了。若是想打一个无线电报去问她,最快也得24年后才能收到回电(无线电波的速度和光波的速度相等)。还有,每月七月初七他们并不会走近,织女还比牛郎亮六倍、重一倍、体积大四倍!天,这一对夫妻可真是够不般配的了!”
我和雅雯再次相视大笑,旁若无人。
我平素不爱与人交谈,父亲常说我惜语如金,因为我向觉得与人谈话是一件很劳心神的事儿。今天却不同,就像蓄久的洪水般滔滔不绝非常自然地倾泄出来了,直到在楼梯口分了手,我感觉自己仍然语犹未尽。
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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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周末最后一节课总是令人兴奋的,高三的苦熬已经让同学们许久享受不到休息日的快乐。大学一年级的课程并不紧张,对很多人来说,休息日第一次完全属于自己,更何况班长在课前说有些票要分配,都是好东西,要求大家都晚走一步。班长在关键点卖了个关子,没说是什么票,给了大家一个期盼。
下课后,许多男同学毫不客气地围了上去,看上去,如果班长有半点虚言,就要被撕成碎片的架势。班长没想到有这种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只知道喊“别急、别急”。有些消息灵通的同学说是有球票,结果围上去的男同学更多,我们寝室里的老二、老三、老四更是积极(按年龄排定的座次),特别是老二,身材高大矫建,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扒开人堆挤了进去,挤不进去的同学急得在外面大声呐喊:“公开、透明,反对暗箱操作!”
为数不多的女同学只有在外面等。
“别卖关子了,班长,不就是有球票吗?快拿出来!”
果然,班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四、五张票来,“是球赛的票!”男同学一阵欢呼,几位体壮的同学欲用蛮力抢夺,班长把票举得高高的,“不要抢,不要抢,抽签、抽签!”
几位女同学听说是球票,没了兴致,收拾书包准备走了,班长余光瞅见,忙又喊:“女同学不要走,还有好东西,是时装表演的票。”班长又从西服内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来。
这下女孩子们也是一阵欢呼,但就是人多票少,“抽签,抽签!”
一时间教室里热闹非凡,幸运儿们举着票欢呼而去,没抽着的只有一声叹息,收拾好书本,准备各自散去。
“还有票!”班长又嚷嚷开了,散在教室里的人们呼啦又围了上来,果然班长变魔术一样,又从西服外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票,“这是国内著名天文学家——突变宇宙的演变讲座,来来准备抽签。”
“耶——”围上来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叹息,纷纷散去,把班长一个人晾在那里了。班长一脸夸张地故作惊讶(我估计是半假半真)道:“不会吧,没有人去?”
我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听说有宇宙的演变讲座,心早痒起来了,心想反正是抽签,待有人捏好纸团,就准备去试试手气。这会儿意外看着没人要票,赶紧窜过去,“班长,给我一张!”不曾想有人手快,已经先从班长手里接过了两张票,我一急,正想喊“要抽签”,那人却递给我一张票。我又惊又喜地定神一看,原来是在图书馆碰到的林雅雯同学!
二人会心地一笑。
班长先是一怔,后来见人票相符,没有争议,一笑正待离去,却被另外两人一把揪住了,“别走,老实交待,有没有打埋伏?”其中一人是我们寝室的张老二,他没有抽到球票,不死心。
班长坦然地一摊手,“没有票了,谁让你们运气不好的。”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不行,要搜身的。”班长一听,说什么也不让,转身就要走。张老二一看班长的表现,更是坐实了自己的想法,哪里肯让班长走,几个人顿时闹成一团。
张老二发难时,我起先以为是他也要“宇宙的演变”讲座的,在抗议了,有些失望地站住了。手气这东西靠不住,林雅雯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也站住了。很快我就明白了张老二要的肯定是球票!他是有名的球迷,而且篮球打得很好,听说系篮球队对他很感兴趣。
看没有人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