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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脑子里就有个很坏的念头。
“飞往兰州的A2522次航班乘客请注意,飞往兰州的A2522次航班乘客请注意,请前往检疫口检票准备登机,持优先票的乘客请前往国际航班入口。请遵守秩序,服从武警的引导。”广播声响起来,我礼貌性地咳嗽一声:“阿姨。”
她回过头来,周小冉她妈完全是个家庭妇女,社交能力几乎为零。至少她今天一早上连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阿姨,我这是优先票,您从那边国际航班入口进去直接上飞机就行了。有什么问题您就说是您陈楚的阿姨,武警那边和我都熟。到了兰州就打个电话回来,我和小冉才好放心。”我摘下墨镜看着周小冉:“阿姨您放一万个心,我会照顾好小冉的。说不准等战争结束您回来,我就该叫您妈妈了。”
老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人潮拥挤着她向登机口流去。她向她的女儿伸出一只绽满青筋还戴着粗大金链的手,我们却够不到她了。
她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我回头看周小冉,她很平静。“没人告诉她,她还是知道了啊。”
“什么?”
“我爸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比我还小三个月。”
我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从前我也想过有一天成个大款找好几个情妇一天轮一个。
现在却觉得她们真的可怜,不光是家里那个黄脸婆。
“你确认?”
“废话!要不她怎么会一个人去兰州!”
沉默。我的脑子里乱流翻滚,周小冉白净的侧脸在青色天光下毫无血色,只有耳垂上一粒水钻红得刺眼。
直到波音747客机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沉默。就在我身后,一个穿着入时的漂亮女孩抽泣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哽咽,后来却真的变成了大声悲号。尖锐的哭声刀片般刮擦着我的耳膜,没有一个人理睬她。她从她的名牌旅行箱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脸几乎贴着地面。烫成卷的长发拖在地上,地面早已满是泥水和候机却总也走不了的人们洒落的盒饭汤水,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腐败温热的味道。
她就是那么哭着,像是要哭一辈子,像是要哭到到世界末日。
其实世界末日真的很简单,只要我在下一轮平衡中键错一个参数。那么,老陈,赵茜,蓝染还有很多很多什么别的人,观海阁里我喜欢的煎饼果子烤馒头,都像新德里一样,一堆灰。
我戴上墨镜拉起周小冉向外走,在门口商店买了两支雪糕塞给她一支。“其实兰州真的不怎么好,据说治安挺乱的。”
“就算吧……但是很多人还是想去。”
“只不过是要一点希望罢了。”我咬了一口雪糕,有点化。乳白色的水将手指都粘在了木棍上,我忙用纸巾去擦。“也真奇怪啊,没这点希望撑着人早就垮了。你说战争万一打个十年二十年怎么办,谁受得了。”
她低声嘟囔了句英文,我没听懂。
“陈楚,战争结束你想干什么?”
“我?”我苦笑起来,想想昨天晚上的事,真的没什么打算。“还是接着当兵吧……我似乎也不会干别的什么……你想看战斗机么?反正时间还早。”
“好吧……他们让我过去吗?”
人出了名倒真是有点好处,我拉着周小冉向军用通道走去,胡乱给她安了个身份,那帮人就放了行。军用通道空空荡荡的,色调一水儿铁灰银白。我制式皮鞋的硬底踩在金属地面上,溅起巨大而空洞的回声。
“陈楚我觉得你真不像个英雄,你不该当兵。”她站住了。
“是么,我老娘也这么说。”我把雪糕整个儿含在嘴里,冰得舌头发木。“要是跟人打仗我早就当逃兵了,就算抓回来枪毙我也得跑。”
“现在当逃兵还是要枪毙么?”周小冉低头大口咬着化得只剩一半的雪糕。
“哪能呢,你当解放军是军阀?”我扯了一张纸巾擦着她脸上的奶汁。“上军事法庭,早改注射死刑了。”
“陈楚,这是谁?”蓝染拖着步子走过来。飞行服搭在肩膀上。“哎你好啊,我是陈楚他大学同学我是蓝染他对你说过吧?我现在是个飞行员哎你进去看看我那架飞机好不好,全中国没有更漂亮的了!要不要带你上天转一圈?”
我踩了蓝染一脚,周小冉苦笑了一下却没说话,递了一张名片给他,转身便走。跑到入口却回过头来:“陈楚!东西我放在你的车里了!”
“知道了。”
“你说话要算数!”
“嗯。”我说过什么要算数的话了?周小冉这女人动若脱兔像门口跑过去,中性款式的皮鞋大概有铁钉,跺得地面猛震。
“她不进去啦?多好一姑娘。”蓝染用袖子抹着汗,来抢我手里的纸巾。“今天发给养的来了,改善生活能吃一次鸡,留下来吃个饭?”
“好啊,给我留条鸡大腿。”我把雪糕棍塞给他。“顺便把这个给我扔了。”
第五章
洗衣机里的水哗哗作响,白色制式短袖衫黑色长裤在里面搅成一团,在小小的人工旋涡里上下沉浮,渐渐也分不清楚了什么黑白。
“小楚,小楚?你那军装不用这么个洗法呀,都搅破啦!”赵茜过来把洗衣机功率从强洗调到轻柔,衣物渐渐浮上水面。
“嗯。昨天在机场吃饭,被蓝染扣上半碗紫菜蛋花汤,我自己手洗过没弄干净。”我心不在焉地把衣服捞出来用力搓洗,油污好容易才消失。
“又打架了?”
“抢一条鸡大腿。”
表姐无奈地耸耸肩,给我系上条围裙。“你也不回趟家。知道你没走,舅舅都气疯了,舅妈哭了一晚上。”
“在兰州其实也很危险,我一同事的哥哥嫂子有点本事弄到了机票,结果在兰州呆了不到一个礼拜,晚上回家时候就让短道的给捅了刀子。女的当场死了,男的在医院里只撑过了一天两宿。”我找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把衣服捞进甩干桶里。“如果都是死,至少虫子会给你个痛快的。”
“难道真没有办法了么?”表姐在坐下,双手托着腮。她是中学教师,跟孩子们呆时间久了自然也不显出年纪见长。在我面前虽然是姐姐样子,但总免不了有点孩子气。
谁知道啊。上面老是说那些泡在营养液里的“神童”又发了话说要我们抗争抗争再抗争永不低头,光明马上就会降临。可他娘的月球轨道上那些大东西什么时候滚回老家去?那些所谓的光之重临,什么时候来?
我靠着赵茜坐下,她父母退休后到威海买了房子,留她自己在青岛。独自住一间小小的公寓,老房子又靠海自然免不了潮湿。她又不是个很整洁的人,房间里东放西摆了不少书。我捡起本封面素净的,上面似乎是茫茫雪原,两弯铁轨一片月台。没有人,只有一个手提箱,看着就凉快。
“《最后的守望者》。小说?好看么?”这几天无聊的会特别多,短信有点不够用。想借本书来看。我随手翻着,想找出封情书来,却连个书签都没有。
“放下,我还没看完。”她劈手夺下书扔在一边“明天还开会么?”
“后天。”上海陆沉满一个月了,很多资料开始解密。“上海那边……乱话传得挺多的,别信也别不信。反正技术是在进步,他们犯的错误我们就会避免。放心吧,760万人没那么容易就死的。”
她真不愧是我亲戚,连笑起来都跟我一模一样,看着就勉强,是什么意思就更不用说了。“上海人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吧?”
表姐我有件事情要说呀,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泄密,至少它至今没敢报给公众知道。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女儿中有没有飞行员……保密不是你不说就行了那么简单,而是真的有无数条线系在你身边的人身上而另一端抓在你手里。你被一道柔软的枷锁锁住了一动不能动,只能看他们一个一个挣断了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一个又一个……断线风筝……
“赵茜你以后别再跟蓝染混了。”仿佛一道洪水破胸汹涌而出,但并没有感到多畅快。像泡,真的像泡,堵上一个洞另一个又开了。“现在对上捕食者战斗机的损失还是四对一,四个人死才能打死一只虫子。”
台风天气。
秋老虎一下子被逼退了,气温陡降。今年夏天没了冰西瓜和冰啤酒似乎也没往年那么热,我换上了长袖衬衫,撑了把伞走进警备区的德式建筑群。院子里种的白色蔷薇全都谢了,落花流水满地狼籍。红砖墙温暖了这片色调,光影像极了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老电影。
2008年8月17日,上海陆沉全线解密。
我坐在木头走廊的内栏杆上打开移动工作站。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黑匣子,防水抗震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兔子他们在机场调用那架鹞式载装电脑里的资料,无线上传到几个高级技术员的工作站上。
那架鹞式也有够传奇的。单座,技术员居然将自己的女朋友抱在膝盖上带了出来。看来这年月找媳妇还要个个子矮点的……周小冉多高?好象不到一米六。……换了康佳我就把她捆在起落架上好了。
幻影是双座不假,但问题是蓝染到时候肯定带赵茜不带我。
“这层泡真是奇怪,怎么雨水反倒挡不住。”一只手托住我的帽檐,顺势理了一下我额前的乱发。是老陈。
“首长……”我站起来向他行军礼,被他按住坐下。“没别人,别那么造作。我和你妈也想明白了,这时候逃到哪里也没用……小楚,你妈说该让你找个女朋友了。有可意的女孩子么?”
“有,我看上了前一阵子参选超级女……不对,是什么战地青年大使的那个路依依。就是那个唱《第一次爱的人》的那个上海小姑娘。”
“你滚,那种女人跟宝马车似的你娶得起也养不起。宝马你开不起你就不会买奥拓?手机拿过来。”
我明白他为什么要给我买这款三百万像素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