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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赞达眨眨眼睛。“对不起,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赶忙回答。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马赞达没话找话说。“照我的推测,卢西弗将飞到相当靠近超新星的地方。你还能跟他保持联系吗?时间膨胀效应,难道不会大大改变他的思想频率吗?”
“什么时间膨胀?”她抿着嘴勉强笑了一声。“我不是什么物理学家,只是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恰巧有一点点歪才。”
“没人告诉你吗?咦,我以为人人都知道呢。强大的引力场会影响时间,就像高速度也会影响时间一样。粗略地说,在强大的引力场里,事物变化的过程要比脱离引力的空间里缓慢。因此来自庞大恒星的光多少有点儿发红。我们探索的这个超新星核的质量近乎太阳的三倍大。而且,这个超新星已经达到极大的密度,它表面的引力,啊,高得叫人难以置信。因此按照咱们的计时钟来说,收缩到施沃兹蔡尔德半径就得耗费无限的时间;但是星体上的观察者将会在一个相当短暂的时间里经历整个收缩过程。”
“施沃兹蔡尔德半径?你就行行好给我解释一下吧。”埃洛伊丝意识到这是卢西弗通过她的口所说的话。
“假如我不涉及数学也能说清楚就好了。你知道,我们准备研究的这个星体非常庞大,密度又极高,没有任何一种力能摆脱它的引力。任何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因此这个过程将持续到没有任何能量得以逃脱。这个恒星最终将从宇宙中消失。事实上,从理论上说,收缩将持续到零体积。当然,正如我说过的,就我们而言,这个过程需要无限长的时间。这种理论忽略了量子力学方面的因素,这些因素最终会起作用的。这一点现在人类知之不多。我希望通过这次探险能获得更多的知识。”马赞达耸耸肩膀。“无论如何,瓦格纳小姐,我一直在想,当咱们的朋友接近那个恒星的时候,涉及的频率变化是否会使他无法跟咱们通话联络。”
“我对此表示怀疑。”仍然是卢西弗在讲话,她成了他的喉舌,她从不晓得为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做事多么称心如意。“心灵感应不是一种脑波现象。既然心灵感应是瞬时发射的,它就不可能是脑波现象。它也不可能受距离的限制。相反,心灵感应是一种共鸣。一旦调谐了,我们俩完全可以继续在整个宇宙的跨度里保持联络,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能干扰这种思想交流的任何物质现象。”
“我明白了。”马赞达望了她好长一阵子。“谢谢你,”他不安地说。“啊……我得回我的岗位上去了。祝你走运。”他不等回答就匆匆走掉了。
埃洛伊丝没有分心。她的心里燃烧着一把火,唱着一支歌。“卢西弗!”她大声喊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想是的。我所有的人都是心灵感应者,因此关于这一类事情我们所知道的要比你们多。我们的经验使我们认为没有时空的限制。
“你能永远跟我同在吗?你将永远跟我同在吗?”
——假如这是你的心愿,我受宠若惊呢。
彗星体腾跃着,舞动着,烈火构成的大脑低声欢笑着。——是的,埃洛伊丝,我非常乐意继续与你同在,谁也不曾像我——欢乐。欢乐。欢乐。
她想说,也许真的说了:卢西弗,他们给你取的名字要比他们想象的好。他们以为用魔鬼的名字①称呼你就可以使你卑微驯服。卢西弗并不是魔鬼的真实名字。卢西弗的意思仅仅是光的载体。有一段拉丁祈祷文甚至称基督为卢西弗。宽恕我吧,上帝,我不由自主想到这件事。你介意吗?他不是基督徒,但是我想他不必成为基督徒,我想他一定从未感到过有罪,卢西弗,卢西弗。
她在许可的时间里任凭音乐飞翔出去。
【① 魔鬼的名字:魔鬼的名字是撤但,他有几个别名,其中之一就是卢西弗。卢西弗的原文是Lucifer,这个词作为诗歌用语是“晨星”的意思,所以下文提到一段拉丁祈祷文称基督为卢西弗。】
飞船跳跃了。世界的线性参数转换一次,她就向毁灭跨越了二十五光年的距离。
人人独自体验了这一切,只有埃洛伊丝还跟卢西弗一起经历这一切。
她感受到冲击,听见金属受伤害发出尖啸声,她闻到臭氧和焦味,在失重状态中跌入无限深渊。她头晕目眩,摸索到内部通讯机。传出尖锐刺耳的话音:“……装置毁坏……反电势电涌……我怎么知道怎样修理毁坏的设备呢?……准备收听,准备收听……”紧急警报声响彻全船。
她胸中涌起一阵恐悸,她抓住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抓住卢西弗的思想。于是她借助他全盛的力量放声大笑。
他一来到立刻迅速避开飞船。现在他在同一条轨道上飞行。在他周围,星云给太空充满了骚动不安的彩虹。在他眼里,“渡鸦号”飞船并不是人类眼里看见的那种金属圆柱体,而是一缕柔光,是反射出整个光谱的屏蔽幕。超新星核就在前头,在这段距离上显得渺小,但是很亮,很亮。
——不用害怕(他奉承她)。我理解。爆炸刚过不久,骚动范围就很大。我们出现在一个等离子特别密集的地区。在护卫场重新建立之前,你们船体外面的主发动机暂时得不到保护,出现过短路。但是你很安全。你可以做做修理。我,我们正处于能量的海洋里。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浑身是劲。来吧,跟我一起游过这些潮流。
斯齐里船长的声音突然响起:“瓦格纳!告诉御夫座那个人①赶快开始工作。我们在一个侦察轨道上见到一个辐射源,这个辐射源可能太强大,咱们的屏蔽幕抵挡不住。”他详细述说了辐射源的坐标。“那是什么?”
【① 御夫座那个人:指卢西弗。】
埃洛伊丝第一次感觉到卢西弗心中的恐惧。他沿曲线飞行,迅速飞离飞船。
不久以后他的思想就向她传来,像原先一样清晰。她找不到话语来表达她跟他一起见到的可怕的壮丽景色:那是一个直径百万公里的球体,由电离气体构成,火光熊熊,闪电跳跃,隆隆声传遍星体裸核四周的雾气。这一切不可能发出声音,因为按照地球狭隘的标准来衡量的话,这里的太空差不多仍然是真空;但是她听见了隆隆的响声,感受到太空发泄的怒气。
他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一团被射出的物质。它的放射速度一定衰减到百分几,处于静变化率,被吸引到彗星似的轨道里,因内潜能而暂时结合在一起。好像这个恒星还在尽力生出行星呢——”
“在我们修理好飞船开始加速之前,它将会袭击我们,使我们的屏蔽过载,”斯齐里说。“假如你熟悉什么祈祷文的话,就祈祷吧。”
“卢西弗!”她叫道;因为她必须留在船上,她不想死。
——我想我能使射线偏离一个足够的角度,他对她说道,话音里带着她至今从他那儿未曾听到过的严酷口气。——用我自己的屏蔽场来网住辐射区,用自由能量来吸收;一种不稳定的结构;是的,也许我能帮助你。但是帮帮我吧,埃洛伊丝。跟我并肩战斗吧。
他明亮的躯体飞向不可抗拒的星体。
她感到星体混乱的电磁力抓住了他的电磁力。她感到他被抛来掷去,被撕扯着。那痛苦是她的痛苦。他搏斗着以保持自己的内聚力,而那搏斗是她在搏斗。他们——御夫座那个人和气云连成一体。使他成形的力像胳膊一样将他们抓钩在一起;他从自己的核心倾倒出力量,拖着虚弱无力的大气团游过从星体汹涌而来的磁洪流;他吞饮着原子,又把原子吐回去,喷出的原子溅满天空。
她坐在自己的小隔室里,尽自己的能力给了他活下去并战胜一切的意志力,她用双拳捶击着桌子,直到鲜血淋淋。
时间像流水一般过去了几个小时。
最终,她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精疲力竭发出的信息:——胜利了。
“那是你的胜利,”她哭泣着说。
——是咱们的胜利。
人们通过仪器看见发光的死神从他们旁边经过。飞船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回来吧,”埃洛伊丝恳求说。
——我回不来了。我的体能消耗太大了。我们——云和我已联锁在一起,正在向星体跌落进去。(像一只受了伤的手伸出来抚慰她:)别为我担惊受怕。当我们进一步靠近星体的时候,我将从它的光辉中吸取新力量,从星云中吸取新物质。我需要一点时间盘旋着摆脱星体的引力。但是我怎么可能不回到你身边呢。埃洛伊丝?等着我吧。休息好。睡一觉吧。
飞船上的同伴把她带到病房里。卢西弗给她送来了许多梦,让她梦见火花、欢笑和众多明星,明星就是他的家。
但她还是尖叫着惊醒过来了。医生不得不给她服用大量镇静剂。
他还没有真正明白面对强大得使时空扭曲的力量将意味着什么。
他的速度突然猛增。这样说,是以他自己的尺度来衡量的;“渡鸦号”上的人看见他连续几天跌落下去。物质的特性改变了。他无法用足够的力和足够的速度反推着逃脱。
辐射线,失去电子的裸原子核,生成、毁灭、再生成的粒子像冻雨一般呼啸着穿过他的躯体。他的本体一层一层被剥离。新星核在他面前发出强烈的白光。随着他越落越近,新星核收缩得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大,亮度高得已经失去了物理意义。最后,引力完全把他控制住了。
——埃洛伊丝,他在蜕变的极度痛苦中尖叫着——哦,埃洛伊丝,救救我!
星球把他吞没了。他被拉扯到无限长,被压缩到无限薄,跟星体一起消失而不复存在。
飞船探索着更遥远的空间。可能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
斯齐里船长到病房探望埃洛伊丝。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