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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会怎么惩治你。我确实没有什么正式地位,但是倘若总统夫人仍然认为工业间谍活动是一种大好乐趣的话,她将会跟我和她自己的手下工作人员都闹上严重的矛盾。战争和战争谣言,就像我们祖先的一本书里说的。
我将尤基的话译成那男人的蹩脚俄语,那种语言一度是我们的佛兰卡语①,那男人又笑了。
“你们的人都在哪里?”他用交际的口气说。
我又把他的话翻译出来,望着厨房里的一张张面孔。莉迪亚像往常一样局促不安,斯贝特诡计多端,她眯起了眼睛,凯蒂脸色苍白。
“这里是怀勒威,”我说。
他似乎仍然不开窍。
“怀勒威,”我说。“你记得吗?你们有记载吗?怀勒威闹过瘟疫。”
他似乎有几分感兴趣。厨房后部那些人都转过头来,我瞥见了地方同业议会的代表;到了早上,每一个城镇委员会,每一个地区决策委员会都将召开全体会议。
“闹过瘟疫?”他说。“这太不幸了。”
“是的,”我说。“太不幸了。我们在一代②时间里损失了一半人口。”
【① 佛兰卡语,又称混合语,是意大利、西班牙、法兰西、希腊、阿拉伯、土耳其等国语言的混合语,通用于地中海各港口。】
【② 一代大约三十年·不是固定的一段时间。在这篇故事中,一代大约二十年。】
他似乎得到了极深刻的印象。
“怀勒威还是幸运的,”我说。“我们有过一个极大的初始基因池,早先我们被挑选出来培育极端智能,我们有高度技术和大量留下来的人口,在这些人当中每一个成年人都一身兼任两三种专家。土壤肥沃。气候极其舒适宜人。眼下我们共有三千万人。工业正在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发展——你明白吗?——给我们七十年时间,我们将不仅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城市,不仅有几个工业中心,还有专职的职业、专职的无线电报员、专职的机工。给我们七十年时间,我们就没有必要人人都花费一生的四分之三年月在农场上劳作了。我尽力解释说,生活挺艰难,艺术家只能在晚年专职从事艺术工作,只有极少数人像凯蒂和我一样有空闲时间。我也尽力概要地介绍了我们的政府、两个议院——同业院和地区院;我告诉他,地区决策委员会处理各别城镇无法解决的大问题,人口控制不是个政治问题,目前还不是,尽管给我们时间的话,它将成为一个政治问题。在我们的历史上有个伤脑筋的时期;给我们时间吧。没有必要牺牲生活的质量而疯狂跑步进入工业化。让我们按照自己的步伐前进吧。给我们时间。
“所有的人到哪里去了?”那个偏执狂说。
这时我明白了,他说的不是人,而是男人,他赋予“人”这个词的意思在怀勒威已有六个世纪无人知晓了。
“他们死了,”我说。“三十代以前就死了。”
我想我们是拿斧头把他砍倒了。他倒吸一口气,似乎要从他坐着的椅子里跳将出来;他用手捂着胸口;他看着我们,神情极其怪异,敬畏和感伤的温情混合在一起。其后,他庄严又热切地说:
“真是个大悲剧。”
我等着他说下去,因为我不太领会他的意思。
“是的,”他说道,面带古怪的微笑又倒吸一口气,这是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微笑:可以让你明白隐藏着某种东西,这种东西很快就要拿出来让你欢欣鼓舞。“真是个大悲剧。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他用挺奇怪的温柔目光又一次看了看我们,仿佛我们都是病弱之辈。
“你们完全适应了,”他说。
“适应什么?”我说。
他似乎十分局促不安。他似乎精神错乱了。最后他说:“在我们出发的地方,女人们穿戴没这么朴素。”
“穿戴像你吗?”我说。“穿戴得像个新娘吗?”我说这话,因为这些男人从头到脚穿戴着银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华丽而俗气的装束。他似乎要回答我的话,接着显然重新考虑一下决定还是不说为妙;他又对我笑了笑。他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心情——仿佛我们是一些充满孩子气的奇妙人物——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说:“喏,我们到这里来了。”
我望着斯贝特,斯贝特望着莉迪亚,莉迪亚望着阿美莉亚,她是本地城镇委员会的头头,阿美莉亚望着我不知道是谁。
我喉咙发疼。我受不了本地啤酒,农民们痛饮这种啤酒,仿佛她们的肚子装着白金做的衬套,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从阿美莉亚那儿接过啤酒(我们在外面停车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的自行车),并且把它全干了。这要花一段长时间。
我说:“是的,你们到这里来了。”
于是我笑了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心里纳闷男性地球人脑子的思路是否跟女性地球人脑子的思路大相径庭,但这是不可能的,否则这个种族早就灭绝了。
这时候无线电联播公司已经把消息播送到星球各地,于是我们又有了一个讲俄语的人,是从瓦纳飞来的;当这个男人把他妻子的一些照片拿出来给我们传阅的时候(他妻子俨然像某种神秘邪教的女祭司),我决定赶忙走掉。
他提出要问尤基几个问题,所以我不顾她的极力反对把她推进后部一个房间里,然后来到外面前廊上。当我走掉的时候,莉迪亚正在讲解孤雌生殖(这易如反掌,人人都会)和我们做法之间的差别,我们的做法是将两个卵子合并起来。因此凯蒂生的孩子外貌像我。莉迪亚接着谈到安斯基程序和凯蒂·安斯基,她是我们一位全备博学天才,也是我生的凯瑟琳娜不知道多少世代的曾曾曾祖母。
一座外屋里有一台莫尔斯收发报机在嘀嗒作响:两个报务员通过线路正在调情卖俏,互相开着玩笑。
门廊上有个男人,是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我望了他几分钟——必要的时候我能悄无声息地走动——当我可以让他看见的时候,他不再对着挂在脖子上的小机器讲话。然后他用优美的俄语恬静地说:“你是否知道地球上已经恢复了男女平等了?”
“你是真正的人,对不?”我说。“另外那个是装装门面的吧?”
把事情挑明了,这在精神上是一种大解脱。他亲切地点点头。
“作为一个民族,我们不太聪明,”他说。“在过去几个世纪里遗传损伤一直十分惨重。辐射。毒品。我们可以利用怀勒威的基因,珍妮特。”陌生人不称呼陌生人的教名而只称姓氏。
“你可以得到足以把你淹没的卵细胞,”我说。“哺育你们自己的卵细胞吧。”
他笑了笑。“这不是我们所要的方法。”我见到凯蒂在他背后走到帘门方形的亮光里。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温文有礼,我想他不是在嘲弄我,而是充满自信,就像一向富足有余又有能力帮助他人而且不知道何谓低人一等和粗野乡气的人。此事甚为奇怪,因为就在前天,我会说这是对我自己最恰切的写照。
“我找你谈话,珍妮特,”他说,“因为我料想你比这里的任何人更有群众威信。你像我一样懂得,孤雌生殖文化具有各种各样固有的缺陷,倘若能避免的话,我们并不打算使用你来作这一类的事。请你原谅;我本不该说‘使用’这个字眼。不过,你肯定能明白,这样一种社会是违背自然的。”
“人性是违背自然的,”凯蒂说。她把我的步枪夹在左胳膊下。她那有丝光的头顶还没有我的锁骨那么高,但是她像钢铁一样坚韧不拔;那男人开始走动,又带着古怪的温柔笑容(他的伙伴已经对我露出这种笑容,但他还是第一回),那支枪滑到凯蒂的手中,仿佛她一辈子都在用它射击。
“我有同感,”那男人说。“人性是违背自然的。我应该懂得这一点。我的牙齿里有金属,这里有金属针。”他摸摸自己的肩膀。“海豹是一夫多妻制的,”他接着说,“人也是如此;类人猿是雌雄乱交的,人也是如此;鸽子是一夫一妻制的,人也是如此;甚至还有独身的人和同性恋的人。我相信还有同性恋的乳牛。但是怀勒威仍然缺少一点什么。”他抿着嘴干巴巴地笑了笑。我相信他认为这与神经有关。
“我什么也不缺,”凯蒂说,“只可惜人生并非万寿无疆。”
“你们俩是——?”那男人一边说,一边对我和她点点头。
“我们俩互为妻子,”凯蒂说。“我们是配偶。”那男人又抿着嘴笑了笑。
“这是一种节约型的好搭配,”他说,“有利于工作和照顾孩子。倘若你们的生殖必须遵循这一型式的话,这种搭配就像随机选择遗传特征的任何搭配一样良好。但是假如没有什么较好的特征可以让你们遗传给你们的女儿的话,你们要想一想,凯瑟琳娜.迈克拉森。我信奉天性,甚至信奉人类,我无法想象你们俩——一个机工,对不对?你呢,我猜是某一种警官——你们俩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连你们也一定缺少的东西。当然,你们在心智上是知道的。这里只有半个物种。男人必须回到怀勒威来。”
凯蒂一声不吭。
“我认为,凯瑟琳娜·迈克拉森,”那男人用温柔的口气说,“你们所有的人都将从这种变化得到极大的益处。”他从凯蒂的枪杆子旁边走过,进入帘门的方形亮光里。我想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我的伤痕,除非光线从这边射来,谁也很难见到我的疤痕: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一条细线。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我有这么一条疤痕。
“你是在哪里受伤的?”他说道。
我回答的时候无意识地笑了笑:“上次决斗的时候。”
我们站在那儿怒目对视了一阵子(挺荒唐,但这是事实),直到他走进屋里,随手关上帘门。
凯蒂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该死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