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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明白了,是人群中的一半人在向另一半人道别,刚才是在进行总动员。听到人们的交谈,才知道男人们正在准备出发去宇宙空间——有些到金星,有些到火星,有些人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正整装待发到其它星球上去,甚至到银河的中心去。妇女们留下来等下次再走,好多人排成队走进一座很难看的大楼里,有人称它是万神殿,有人称它是冷藏室。我来得恰是时候,如果晚来一小时,城中就只剩下妇女了,并且她们要冷冻1000年才出来。接着一堵灰色的高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灰墙在广场西边,墙后浓烟滚滚。
“那边是怎么回事?”我向一位正无精打采地朝万神殿——冷藏室走的漂亮妇女打听。
“这是铁幕。”她一边走一边回答说。
我对这一切越来越不耐烦,所有的人都哭哭啼啼,演讲的人们已经声嘶力竭。在我旁边,一个披着一片淡蓝色布片的男青年正和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道别。女孩干巴巴地说:“我希望我能变成一片星云,那么我就能拥抱你的飞船……”男青年倾听着,这时人群中突然奏起了管弦乐曲,我的神经一分钟也受不了,我跳上机器,加了些“油”,我在没有被描写的时间里飞行着。在这种地方,天空是漆黑的,只是灰墙后面偶尔的爆炸,使得天空出现一片火光。现在那座城市又出现了,每次建筑变得比以往高,建筑上的圆顶比以往更透明,停泊的宇宙飞
船也越来越少,但墙后的浓烟仍一刻不停地冒着。
当最后一个准备去太空的人从广场上消失的时候,我又停下了机器,人行道仍然移动着,吵吵闹闹的、穿着连衫裤、身材高大的人不见了。一些萎靡不振的人胆怯地在街上荡来荡去。他们三三两两,穿得要么古怪,要么寒酸。据我所知,他们在谈论科学,研究如何将死人救活。一名医学教授——一名喜欢运动的知识分子,看上去特别显眼,因为就他一个人穿着背心。他正向一位巨人生理物理学家解释整个过程。据他介绍,这位生理物理学家是这个项目的设计者和主要的实施者。他们打算在地球的某个地方钻个洞。这个项目就这样在大街上被讨论来讨论去。周围围满了人,人行道和墙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我想偷听一会儿,但讨论的东西实在无聊,他们还对一位说不上名字的稳健派人士大肆攻击。我扛起机器便走开了。果然不出所料,讨论不一会儿就结束了,人们各自去干活儿。但我刚一停下来,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职业的人就开始演讲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便滔滔不绝地讲起音乐来了。听众从四面八方拥来,他们听得专心致志,还提出一些愚昧无知的问题。突然有个男的大叫着从街那边跑过来,一个像蜘蛛一样的机器正追赶着他。从被追赶者的喊叫可以判断,这是从这样一篇小说中来的:这是自动编排程序、自动控制的机器人,还有自动反馈功能,不过这个功能现在失灵了。“……哎哟,他要把我四分五裂……”可是那些人丝毫不为所动,显然他们不相信机器会造反。
又有两个小得像蜘蛛一样的机器突然从巷子里跳了出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已经迅速地给我擦亮了皮鞋,另一个已经帮我洗好熨好手帕。一个白色的大罐子踩着鼓点走了过来,给我喷了一身的香水。我正准备离开,这时广场突然传来剧烈的轰隆声,原来是一枚生了锈的巨大火箭从空中落了下来。人群立刻议论纷纷:
“这是希望之星。”
“是的,没错。”
“当然没错,这是218年发射的,已经早给忘了。但根据爱因斯坦的次光速造成时间浓缩的理论,火箭上的机组人员才过了两年!”
“什么理论?噢,爱田斯坦……,是的,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学的。”
一个独眼男人,没了右腿和左臂,从火箭里挣扎着爬出来。
“这是地球吗?”他愤怒地问。
“是的,是地球!”人群回答道。
他的脸上开始绽出笑容。
“感谢上帝。”那人说。这时所有的人都茫然地互相看了看,他们要么没听懂他的话,要么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四肢不全的宇航员摆好架势后,便开始演讲。他号召每个人都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到风神星系的强行留人行星去救出他的弟兄们。他们在凶狠的自动控制的独裁者的奴役下,正在痛苦地呻吟着(他还特别强调“呻吟”这两个字眼)。一阵排气时发出的轰鸣声将他的声音淹没了,又有两枚生了锈的火箭,降落到广场,冻在万神殿——冷藏室的妇女们都跑了出来。接着又是一阵轰隆声。我知道我正赶上那些宇航员返航的年代,连忙踩了踩油门。
城市消失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墙后面耀眼的火花还是不断地在升腾,把天空照得雪亮。最后,整个世界变得如同白昼一般,我便立刻停了下来。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鲜花盛开、无人居住的仙境。麦子在田里摇摆着,牛群吃着草,但看不到放牛人。那些早已熟悉的透明的圆屋顶、高架桥、螺旋形坡道在地平线上闪着光亮。
在西边不远的地方,那堵墙仍然高高地耸立着。
有人碰了碰我的膝盖,我吓了一跳。一个眼窝深陷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
“怎么回事,小孩?”我问。
“机器完蛋了?”他问道,声音很悦耳。
“你对长辈说话要礼貌点。”我教训他说。
他吃了一惊,接着眼睛一亮。
“啊,是的,我记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不得不讲礼貌时代的习俗。如果我这样对你讲话,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愿意用任何使你觉得心平气和的方式和你交谈。”
我一时无言以对。他在我的机器旁蹲下来,摸摸这,摸摸那,用我根本不熟悉的术语评论着。我心想这是个很不错的小家伙,身体健康,穿戴得十净利落,就是有点过于老成持重,和年龄不相称。
“听着,年轻人,”我说,“那是什么墙?”
他把专注羞怯的眼光转向我。
“这叫铁幕。”他回答说,“可惜,我对这两个词的来历不了解,听说这铁幕将世界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人类想像的世界,一个是可怕的未来世界。”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可怕’这个词的来历我也不情楚。”
“真有意思,”我说,“可以去看看吗?可怕的未来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呢?”
“当然可以。那儿有个中转站,你可以去看看。”
中转站的外表像个低矮的拱形门,门是用铁建造的。我走了过去,手抓住门闩时,心怦怦直跳。小男孩跟过来说道:
“我忍不住要提醒你,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什么灾难的话,你就得到由140个世界组成的联合理事会去一趟。”
我打开门。劈啪!砰砰!呜呜!嘟—嘟—嘟!我的五官一阵疼痛。我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身上刺着粗俗的文身,两腿细长,浑身一丝不挂。她正把两台自动仪器射向一个黑女人,黑女人满身流着红色的液体。接着是一阵爆炸的巨响和撕心裂肺的怪叫。一阵腐烂烧焦的非蛋白质尸体的臭味扑鼻而来,一股像原子弹爆炸的热浪把我的脸烧伤了。我的舌头尝到了迷漫在空中的被炸碎的人的细胞的味道。我感到一阵恶心,连忙往回逃,急急忙忙地关上门。由于用力过猛,门差点打在我的头上。这边空气清新,世界一片美好,小男孩不见了。我的神智慢慢恢复过来,开始担心这个害人的小家伙是不是到联合理事会告状去了,于是我便向我的机器奔去。
无边无际的时间的夜幕又一次将我罩住了。但我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看那堵灰墙,因为我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一跃便向未来跨了100万年。铁幕那边原子弹爆炸形成的蘑菇云团布满了天空。我欣喜若狂,但这时这边又出现了亮光。我刹住机器,失望地叹了口气。
巨大的万神殿——冷藏库还在不远处耸立着,一艘生锈的球形宇宙飞船正从天空降落下来。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小麦在田里摇摆着。宇宙飞船着陆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蓝衣服的飞行员,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孩出现在万神殿的门口,她身上长满了红红的褥疮。他们相对奔来,然后紧握着对方的手。我转过身去,感到很不自在。穿蓝衣服的飞行员和穿粉红衣服的女孩开始乏味地交谈起来。(注:这个故事我记得我看过,由于时间效应,几百年后航行归来的宇航员还年轻,他以为见不到自己的爱人了。可他的爱人把自己冷藏了起来,以便迎接百年后归来的宇航员。但是这书的作者说那女孩因此长满了褥疮,扑哧…_,… ——by aitv)
我跳下机器,想活动活动腿,这时我才注意到铁幕后面碧空如洗,一尘不染。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爆炸声没有了,射击的声音也没有了,我壮着胆子朝中转站走去。
铁幕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中间有一条深沟,将两边分开,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沟的左边一个活的生命都没有,上空完全被一个个低矮的铁的圆顶覆盖着,很像锅炉口凸起的盖子。沟的右边有人神气活现地骑马溜达着。这时我看到一个黑脸矮胖的男人,穿着盔甲,双脚悬在沟边上,坐在那里,胸前挂着一支很像自动步枪的东西,枪管很粗。他慢慢地咀嚼着,每隔一分钟就吐一口唾沫,看见我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感兴趣。我把门打开,看着他,但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的相貌太古怪了,满脸杀气。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瞧了瞧自己的烟斗,伸手到盔甲底下,掏出一个扁瓶子,用牙齿拔掉瓶塞,猛喝了一口,又吐到沟里、声音嘶哑地用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