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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就去他们的房间。”
“好的。”莫兰朝她甜甜一笑,走出门去。
她悄悄闪到父母卧室的门口,习惯性地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想确定屋里是不是有异常的响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又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客厅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母亲高声谈笑的声音预示着,那里一切都正常。她这才放心地走到父母的房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打来了房门。屋子里很黑,她不敢开灯。这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声,有人上楼了!她赶紧轻轻带上门,迅速钻入父母满是灰尘的床底。大约过了十秒钟,有人轻轻推开门,并打开了电灯。从时髦的皮鞋式样,她判断来人应该是个成年女性,但肯定不是母亲,因为母亲几乎只穿黑色宽头皮鞋。又过了会儿,另一个人推门进来了。她认出那双鞋小巧玲珑的白色娃娃鞋是莫兰的。
“你有什么话想问就快问吧,我不能待很长时间,我是说来上厕所的,辛安也只能代我打一副。”这是汤小露紧张、怯懦却又带着点怒气的声音。辛安是父亲的名字。叫得可真亲热,王睿忍不住想往地上啐口水。她爱父亲,不爱母亲,但还是不能容忍这种偷鸡摸狗的关系。
“好的,我会很快的。”莫兰道。王睿发现她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第一个问题,王叔叔的配方跟外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叔叔提出要给她一笔钱?”莫兰直截了当地问道。王睿骤然想起,父亲的确说过相关的话,当时她心里也曾经产生过疑团,但那时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引开了。
“那是因为、因为……”汤小露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叔叔只能代你打一副牌。”莫兰提醒道。
汤小露立刻下了决心。“好吧,我都告诉你。老太太过去是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坐牢的时候,舒宁整理它的文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配方,于是就让辛安尝试着做,没想到后来真的做成了。老太太出狱后,发现了这件事,就来找他们,可舒宁不想给母亲补偿,一心想跟老太太断绝关系。”
“原来如此。”莫兰老气横秋地问了一句,又问:“那有了配方后,要验证它是否能成功,是不是得不断做实验?”
“那当然,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过程。辛安虽然偷了配方,但老太太的笔记只提供了配方,并没有实验数据。辛安为了那些配方,实验了无数次,后来还更改了其中的一些配料才最终成功的。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汤小露的话语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情。王睿觉得微微有些感动,母亲跟父亲结婚快十八年了,可从来没用这样的口吻说过父亲,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他花了多长时间做实验?”莫兰的脚步在母亲的五斗橱边停了下来。
“大概半年。其实里面有好多配方,他挑选哦一部分进行实验,最后只做成了三个。”屋子里出现短暂的宁静。
“还有什么问题?快点好不好?”汤小露心急火燎地说。
王睿也急起来。她怕母亲会突然出现,母亲的嗅觉一向很灵敏。如果稍微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头,她就会马上做出反应。快点!莫兰!快点!
“实验需要经费吗?”莫兰仍旧不疾不徐。
“当然需要。”“需要多少?一千,两千,还是一万?”
“比这更多。因为还得购买实验器材,租房子,我没做过这个,但我知道那时候他花了不少钱……”
“到底是多少?”莫兰打断了她的嗫嚅。
“可能是几万吧……”
“外婆坐牢半年后,王叔叔实验成功,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王叔叔的工资有多高?我爸说过,十多年前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才几十块钱。他哪来那么多钱?”这个问题让王睿猛然想起了一个在外婆身上始终悬而未决的疑团。她曾经因为诈骗坐过牢,而她的诈骗所得却一直没能追回!外婆说,她经历了一次黑吃黑,钱丢了,但所有人都怀疑是外婆自己私吞了那笔钱。这事至今没有结果,连办案警官都为此耿耿于怀,而父亲在给汤小露的电话里说过什么?“我跟舒宁说,索性分点钱给她算了,不管怎么说,她坐牢也是因为你……”她坐牢是为了你。外婆坐牢是为了母亲!难道说……外婆在给她的信里说过,“我从没撒谎害过任何人,或者骗过一分钱,”“不要脸,”外婆曾经把这三个字在她家的盥洗室写了至少三十遍。难道……突然之间,她浑身一阵战栗。
汤小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钱是老太太给舒宁的。舒宁和辛安那时候刚结婚不久,整天跟老太太吵,说自己没钱,没办法让辛安施展才华,帮不来他。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老太他坐牢好像为的就是舒宁。”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王叔叔的?”
“三年前。舒宁来我这里买东西,因为不满意,让辛安来换。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汤小露的声音在发抖。
“别急,很快就完了。昨天王叔叔给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
“什么时候?”
“大概是七点半。”
“你知道他在哪打的电话吗?”
“实验室。一般他总在那里打,因为那里有个直线电话,舒宁没办法通过分机偷听。”汤小露快步走到门口,好像在听走廊里的声音。她轻声说:“我知道的都说了,希望你也能替我们保守秘密。这毕竟、毕竟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会保守秘密的!”莫兰立刻说,“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舒阿姨给你看的项链真的很值钱吗?”
“当然,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金刚石。我没必要撒谎。”汤小露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终于拉开了门。
接着门关上了。王睿听见她快步下楼的咚咚声。她立刻从床底下爬了起来。莫兰正在摆弄母亲桌上的一个玻璃摆设。
“你都听见了吗?”莫兰问她。
她重重点头。“我听见了。”她答道。
莫兰注视着她。
“怎么啦?”她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没想到舒阿姨也会喜欢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鸭子啊。”莫兰摇了摇手里的玻璃鸭子。
“她只不过是舍不得丢掉。”
“你妈一般把首饰放在哪个抽屉?”莫兰忽然又问。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王睿皱了皱眉头。
“你不想说,那就让那我猜好不好?”莫兰道。
“你猜吧。”
“是这个。”莫兰指着五斗橱的第一格抽屉。她抬头望着莫兰,骤然间,觉得眼前这个比她小两岁的漂亮女孩,就像童话里的女巫,无论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她不由自主地问。
“我也是猜的。”莫兰又走到哪个抽屉前,指了指钥匙孔旁边的一个小洞,“就是它给我的启发。也许,我们明天得做一次实验。”莫兰的眼睛在灵活地左右转动。她听不懂莫兰再说什么,也没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友善或是恶意,她只是觉得很不安。莫兰到底知道多少?
9、梦游
“你要做个实验?是什么实验?你想试探谁?”王睿问道。从母亲的房间出来后,她尾随莫兰来到了客房。
莫兰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啊,等做实验的时候再说吧。现在都九点了,我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了,现在好困。”
她听得懂,这是在下逐客令。但她不甘心。“你先告诉我要做什么实验,等你回答完再睡也不迟。”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像头执拗的牛。她就是想知道莫兰在捣什么鬼。不然,睡不着的就是她。
莫兰眯起惺忪的眼睛,皱着眉头回头瞄了她一眼。“王睿,你就不能当做我什么都没说吗?”
“不能!你已经说了。”莫兰没回答,自顾自地从旅行包里拿出她的粉色睡衣。王睿知道,她现在是要到二楼的盥洗室去洗澡,然后准备上床睡觉,“我刚才看见王苑进了盥洗室。”她道。
“那我就到楼下去。楼下的盥洗室也能洗澡,不是吗?”这句简单的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想起了昨晚的场景—她从河边奔回来后匆匆忙忙跑到底楼的盥洗室,迫不及待地撕下粘在身上的湿衣服,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运动衫裤,用干毛巾擦拭身体和头发,然后将脏衣服和脏毛巾塞进了洗衣机。最后,当晚餐结束,所有人都入睡后,她把脏衣服和脏毛巾洗干净,晾到厨房后面的回廊上。那是她家晾衣服的固定地点,跟她的运动裤在一起的还有父母和妹妹的衣服……
尽管这个过程,她已至少回忆了十遍,确信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然而,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她脑中总是反复出现一个词,盲点。她不记得谁说过,任何事情都会有盲点。所谓盲点,就是别人能看见而你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也就是她想跟莫兰多聊聊的原因,莫兰虽不是警察,但她发现这个女孩有着不同寻常的洞察力,也许这种闲谈,能帮她找到昨晚行动中的盲点。现在,她突然想到楼下盥洗室的窗。她从窗口爬回来时,脚底都是泥。她当然已经把窗台擦干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泥嵌入铁窗的夹缝?那地方在窗的内侧,也许会有灰尘,但是,不应该有泥,而且还是河里的污泥。所以,她现在必须去看看。
“你刚才说你要去楼下洗澡是吧?”她道。
“是啊。”“你不能去那里,因为我现在想去那儿。”
莫兰的脸沉了下来。
“再等会儿吧,王苑马上就好,她洗澡很快。”她几乎想笑,然而终究没有。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莫兰,随后向后门走去,“我看你是累了,我们明天再说吧。”她道。
“好吧,明天。”莫兰疲倦地朝她笑笑。她“嗯”了一声打开门,瞬间,眼角飞过一个白影。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却看见王苑就站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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