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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地沉默。尼柯尔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想,”她最后说,“尽管想起会死那么多人就觉得可怕,还是应当感谢你告诉我们这场愚蠢战争中发生的一切。希望会有某种其他结果……”
三个八爪蜘蛛准备起身离开房间,还不等客人走出房子,麦克斯和帕特里克就向尼柯尔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等一等,”尼柯尔疲惫不堪地说,“先把其他人都叫来,我只想把八爪蜘蛛告诉我的事解释一遍。”
尼柯尔睡不着,不管怎么努力,她都无法不去想伊甸园那些就要死去的人。一张张面孔,大多是老面孔,尼柯尔在新伊甸园执政期间认识的、共过事的人的面孔,一一在她的脑海浮现。
凯蒂和艾莉怎么样?尼柯尔想。要是八爪蜘蛛搞错了又怎么办?她想象着最后一次见到艾莉的样子,那是在在艾莉家里,跟她丈夫女儿在一起。尼柯尔想起了目睹艾莉同罗伯特之间的争论,他那困倦憔悴的模样停留在她的脑海之中。还有罗伯特,她想,哦,我的天。他要年长一些,从来不知道照料自己。
尼柯尔在床上转辗反侧,为自己无能为力而痛苦不堪。最后决定在黑暗中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尼柯尔问自己说。她又一次想到了罗伯特,我不同意他的观点,甚至说不准对艾莉来说,他是不是个好丈夫。但他总是尼基的父亲啊。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了。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农柜边,穿上衣服。我也许没法帮忙,她在想,但至少知道自己尽过力。进了大厅,尼柯尔越发放轻手脚。她不想吵醒帕特里克或奈,自从她心脏病发作以后,他们就睡在艾莉的屋子里。他们会又把我弄到床上去。
屋外的翡翠城,差不多跟屋子里一样漆黑一团。尼柯尔站在门口,希望眼睛能尽快调节过来,好找到隔壁的房子。终于能辨清模模糊糊的轮廓了,她才下了台阶,向右边拐去。
她走得很慢,走五六步就停下来看看四周。走了好几分钟,才到蓝医生家的门廊。
现在是碰运气了,尼柯尔想,她又努力回想,她应当是睡在左边第二个房间。进了八爪蜘蛛的卧室,尼柯尔轻轻拍了拍墙。一只萤火虫亮了,模模糊糊看见一对八爪蜘蛛挤成一堆。蓝医生和吉米身子迭在一起,触手绕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尼柯尔走了过去,轻轻在蓝医生头上拍了一下。没有响动,她又拍了一下,拍得重了一点。蓝医生的眼睛开始转动。
“你到这儿来干吗呀?”过了几秒钟,蓝医生才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尼柯尔说,“很重要。”
八爪蜘蛛动作非常缓慢,尽力想取出触手而又不把吉米吵醒,可没办到。小吉米还是醒了。蓝医生叫吉米继续睡,跟尼柯尔轻轻来到门廊。 “你该躺在床上。”蓝医生说。 “我知道,”尼柯尔答道,“但这是急事。我得跟总优化师谈谈,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深更半夜的?” “我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时间,”尼柯尔说,“我必须在微生物杀人新伊甸园之前,见到总优化师……我担心凯蒂,还有艾莉一家……”
“尼基和艾莉不会受到伤害,就我所知,凯蒂也很年轻……”
“但凯蒂的器官已经受到毒品伤害了,”尼柯尔打断蓝医生说,“她的身体也许老了……而且罗伯特这些年来工作过于劳累……”
“我说不准是不是理解了你跟我说的话,”蓝医生说,“你干吗要见总优化师呢?”
“请求特别对待凯蒂和罗伯特,当然,也想确定艾莉和尼基能平安无事……一定有什么办法,用你们的生物魔力,他们能够幸免于难,得以宽恕……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请你跟我一道的原故……支持我的请求。”
八爪蜘蛛有好一阵没有吭声。“好吧,尼柯尔,”她最终说,“我跟你去。尽管我认为你应当卧床休息……而且我怀疑有什么可解救的办法。”
“非常感谢,”尼柯尔说,她一时忘了自我,紧紧搂住了蓝医生的脖子。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们出门前,蓝医生说,“今天晚上可不能太逞强……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
“我还可以靠在你身上走路嘛。”尼柯尔笑了笑说。
她们慢慢走到街上,这是不相称的一对。蓝医生的两条触手一直扶着尼柯尔,但是,一天的活动和感情的波折已经耗尽了尼柯尔的精力,还没走到车站,就累瘫了。
她停下来休息。她听到远处的声音,但并投有注意到,声音越来越明显。“炮弹,”尼柯尔对蓝医生说,“许多炮弹。”
“我们听说有直升飞机来轰炸,”八爪蜘蛛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火苗……”
突然,他们头顶上的拱形天幕爆炸了,形成一个大火球。几分钟之后,尼柯尔听见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她紧紧抓住蓝医生,抬头去看顶上的天空。火光中,她想自己看到了一架直升飞机的残骸。片片燃烧着的拱形天幕从天空落下来,有的落在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尼柯尔喘不过气来,蓝医生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紧张表情。“我再也去不了啦,”尼柯尔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蓝医生。“你快走,去见总优化师,别管我了,”她说。“作为我的朋友,请她,不,求她,为凯蒂和罗伯特想想办法……告诉她,这是个人的请求……为了我……”
“我会尽力而为的,”蓝医生答道。“可得先送你回去……”
“妈妈!”尼柯尔听到帕特里克在背后喊叫,他沿大街朝她们奔来。等他到了跟前,蓝医生才上车。
尼柯尔抬头看着天幕,正在此时,一架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卷着火苗从空中掉下来,落在远处爆炸了。
第九章
凯蒂将注射器扔到水槽里,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瞧,”她大声说,“这就好多了……我再也不发抖了。”她身上穿着参加父亲听证会那天穿过的连衣裙。凯蒂上上个星期告诉弗兰兹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作了这个决定。
她转过身,异常挑剔地看着镜子里的影子。前臂上的肿块是什么呀?她觉得奇怪。凯蒂过去没有注意到这个肿块。在她右臂的手腕和手肘之间,有高尔夫球那么大一片肿块。她揉了揉,按下去觉得很软,不去碰,就不痛也不痒。
凯蒂耸了耸肩膀,就进了起居室。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抽烟,然后把文件放到一个大信封里。
那天早上,中村办公室来了一个电话。一个甜甜的女声告诉凯蒂说,中村下午五点想见她。凯蒂放下电话,简直无法控制自己。她差点放弃了见到他的可能。三天前,她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见中村,说要“谈谈他们的合伙生意”。中村的接待员告诉她说,他正为战事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时间安排与战事无关的会晤。
凯蒂又看了看手表,差一刻钟才到五点。从她的公寓步行到中村官邸要十分钟。她拿起信封,打开自己公寓的门。
她等啊等啊,自信心快要消磨殆尽。已经六点钟了,还没有让凯蒂进入私人办公室,就是官邸内中村工作和生活的日本风格的办公室。她上了两次厕所,两次都在返回的路上问过是不是还要等很久。门边的那位姑娘两次都做了一个模模糊糊,叫人不知所云的手势。
凯蒂内心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毒品的作用开始消退,她开始怀疑起来。她在洗手问抽烟的时候,尽力去想弗兰兹,以忘记内心的焦急。她记得他们最近一次在一块儿亲热的情况,他告辞之时,满目忧伤,神色凄凉。他真的爱我,凯蒂想,以他自己的方式……
那个日本姑娘站在门前,“你可以进去了,”她说。
凯蒂从会客室的后面走进官邸的正厅。她脱掉鞋子,放在一个架子上,穿着袜子在榻榻米上行走。一名护卫,名叫玛格的女警察,前来迎接,指示凯蒂跟她走。凯蒂紧紧抓住装着文件的信封,跟女警察走了10到15米,右边的一扇屏风开了。
“请进去吧,”玛格说。
另外一个女警察,东方人,但不是日本人,正在屋子里等着。她屁股后面的皮套子里插着手枪。
“眼下,中村君四周的安全检查特别严格,”玛格解释说,“请脱掉衣服,摘掉首饰。”
“所有的衣服吗?”凯蒂问道,“连裤袜也脱吗?”
“所有的。”玛格说。
她的衣服全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个标着她名字的篮子里;首饰放在一个特别的盒子里。凯蒂一丝不挂地站着,玛格把她全身,包括隐私部分,都搜查了一遍。她甚至还检查了凯蒂口腔内部,按着舌头整整查了30秒钟。她们给了凯蒂一件蓝白相间的和服式浴袍,一双日本拖鞋。
“现在你可以跟班贡到接待室去了。”玛格说。
凯蒂拿起信封,准备离开,那位东方女警察拦住了她。“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这儿。”她说。
“可这是谈生意,”凯蒂抗议说。“我要跟中村先生讨论的事全都在信封里。”
两个女人打开信封,取出文件,把每份文件都拿到亮光下照了照,又送进一个什么检测机器检查了一番,最后才把文件装回信封。那个叫做班贡的女人示意凯蒂跟她走。
接待室在大厅后15米的地方,凯蒂又得坐下来等。她感到自己开始发抖。我怎么会认为这样可以奏效呢?她对自己说。我多傻呀!
凯蒂坐在那儿,毒瘾又发作了,她想不起有什么东西比毒品更叫她着迷。她害怕得哭了起来,问班贡是否可以再去洗手间。女警察陪着她去。凯蒂至少能够洗洗脸了。
两个人回到等候室,只见中村亲自站在那儿等着。凯蒂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