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维琳娜感激地点了点头。
教授伴送她到门口时,说道:“不希望您在我这儿感到寂寞。我只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我的这些学生暂时还不能把我的担子全挑起来——所以,我仍旧可以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不,不,”维琳娜平淡地说道,“您是个忙人,我哪有这样大的权力?”
“为了您……”施洛夫神气活现地举起了双手。
“请原谅,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你们射电望远镜那边有一座十分美妙的小树林,如果您不反对,我自个儿在那边走走。”
教授没有反对。
维琳娜围绕着象是一面极其巨大的圆镜子的射电望远镜漫步。望远镜的镜面是带着格栅的硕大的圆盘;当然,她的阿尔谢尼建立的全球天线比它要大十亿倍!
起先,她数着自己的脚步,然后,决心计算一下星际航船飞行四天之后,现在已经距离多远,无线电信号追上它得要多少时间。稳速运行过程中,航速为增速运行的一半,增速航行的行程得用时间(按秒计算)自乘后计算。一昼夜有多少秒?她默算了一下:计有86,400秒。四昼夜——345,600秒!这么一个巨大的数字,怎么来自乘呢?唉,真是!就按3。5乘以10的五次幂来算吧。3带有小数以后自乘大概是10,那么,可以算出四昼夜的秒数为10的十一次幂。在每秒增速10公尺的情况下,航船己走过的途程是5乘10的十一次幂。折算成公里……五亿!可怕!无线电信号按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行进,那就得飞行整整半个小时:此刻又怎样来和阿尔谢尼交谈呢?
维琳娜不能再去想这些了。她已经走过草坪,进入树林。多熟悉的树林啊!秋风里,林中空旷寥寂。她跟阿尔谢尼在这里漫步时,正是夏天,这儿的荫影不是眼前的这种灰暗的色调,而是色彩明丽的:葱绿、浅褐,甚至还有黄色……,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阿尔谢尼。阿尔谢尼笑了起来,并且打趣说,夏天的景色在女人们的眼中才会这样美。
那时,树林里洒落下无数的阳光的斑点,显得多艳丽、多明快。林木在骄阳下生气盎然,叶子上亮光闪烁,就象是金黄色的一般。
维琳娜回想到,也正是在这个六月中的一天,她跟阿尔谢尼踏着“萌育着生命的雪花”,在这里慢行着。晶亮的白茸茸的地毯,轻烟一般覆盖在去年的枯草地上,草棵里钻出了新出土的细芽。是初夏了,云衫的树干上有一层白色的如絮的绒毛,仿佛冬日的积雪。维琳娜也清楚地记得这样的琐事——她俯下身来,拿手掌在枝干上抹下一团棉絮般轻柔的绒毛,戏谑地向阿尔谢尼扔去。顿时间,仿佛云杉树猛然挥动身躯,到处飞舞起白毛来。轻细的毛絮,一落进太阳的光线中,立即猝然闪亮,象是洁白的小星,有的在树枝间无形的蛛网上,滞留了一会儿之后悄悄儿地落到地面。
她和阿尔谢尼坐在绒毛丰厚松软的地毯上。阿尔谢尼撸起一把毛絮,说,这是能战胜一切的萌育着生命的种子,正是它们使得大自然生命不息。
大自然是何等的慷慨啊!千百万颗种子在林间漫飞,为的是其中能有一个萌发出新的植物的生命。轻如鸿毛的生命!……
维琳娜瞥视着光秃秃的秋天的树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坐到一段潮湿得发黑的树桩上。
“轻如鸿毛的生命!”维琳娜忧郁地默述着这句话,流下了泪水。“我怎么就没有能保护住自己的那个轻如鸿毛的小生命?我又怎么去跟阿尔谢尼说呢?”
维琳娜竭力控制着自己。怎么搞的?刚刚进行了一次令人不寒而栗的计算,此刻又想起了轻如鸿毛的生命……这不都是用尖刀扎自己的心头嘛?!
她站起来,转过身,用坚定的步伐向无线电天文台走过去。
施洛夫又一次从楼梯上走下几级来迎接维琳娜。他领着来客走进实验室。实验室里阿尔谢尼的友人柯斯嘉·兹汪采夫和万尼亚·波列夫正在工作。他们调试着与星际航船联系的信号。
维琳娜的脸色疲惫,眼眶下面现出一抹黑晕,眉心间深陷着几道竖纹。
施洛夫把一张最舒适的软椅,朝电视屏幕前略微挪动了一下:
“应该向您,维琳娜·尤莉耶芙娜,预先说明一下,这种节目是会叫人等得心急火燎的,原因是由于事先并没有排定。”
屏幕上出现了抖动着的条纹,然后则是无法辨认的图象。终于,闪忽跃动着的一切全消失了。显现在维琳娜眼前的,仿佛是从浓雾中浮跃出一台装置着各种仪器的斜面工作架,然后现出了类似自动化工厂的一间机械室的图象。
她的心猛地一阵颤动,她看到宇航船指令长图查的脸庞了!图查过去是阿尔谢尼夫妇家中的常客。
维琳娜向他露出欣喜的笑容,但对方连眉毛也不抬动一下,眼睛朝着维琳娜,却象是望着空间。维琳娜很不自在了。
万尼亚·波列夫微微地俯身朝着她,几绺卷发轻轻地触动了维琳娜:“得过半小时后,他才看得到你。”
维琳娜向波列夫嫣然一笑,表示谢意。其实,树林中沉思着慢步之后,她已经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她特意显出愉快从容的样子,向着屏幕上的通话器说道:
“您好!彼得·伊凡诺维奇,我的阿尔谢尼好吗?您不让他到屏幕前来吗?我想,你们这艘张着中微子风帆的小船,一切都顺利吧?”
维琳娜的语言变为无线电波的振幅之后,将以电磁感应的涡旋,经过半个小时的行程飞抵宇航船。丛宇航船传来答话,无线电波也需要经过同样多的时间。
柯斯嘉和施洛夫向图查传送了几顶业务性公报,填补了中间停顿的时间,他们还向图查叙述了收录到另一个地外文明星球信息的经过。
一小时过去了。这段时间里,维琳娜端详着图查略带优戚的面容,简直象是度过了好几个昼夜。
突然,彼得·伊凡诺维奇神采突然焕发起来。
“特大喜讯!”他喑哑的嗓音传到维琳娜耳际,“亲爱的人们哇!我立即发出‘紧急集合’信号。”
然后,他向维琳娜,向施洛夫,向柯斯嘉问好,尽管柯斯嘉这一刻临时有事走出实验室了,波列夫正在替代他。
图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凝听着一个小时之前施洛夫和柯斯嘉传送的消息。可能,他已经听到又发现了艾当诺行星上有文明世界,情绪激奋起来,说道:“亲爱的!呶,康士坦丁·兹汪采夫,向你祝贺!以你的朋友为榜祥吧,准备参加第二批飞向地外文明星球的远航!”
宇航船的指令舱内挤满了宇航员。维琳娜对他们每个人都熟识。她向每个人亲切地颔首微笑,尽管他们当中谁也不能立即觉察她的招呼。但是,他们全向着维琳娜笑着。
到了,第六位宇航员,阿尔谢尼喘吁吁地奔过来了……维琳娜一把抓住软椅的扶手。
“阿尔谢尼,”她唤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坐在维琳娜身后的施洛夫教授皱起眉头。
“我把自己的阿克瓦潜水衣送给阿文诺莉了。她真正是个淘气鬼!套上了脚套,满屋子爬,外婆吓得可不轻哩!”
施洛夫惶然地耸了耸了肩膀:说句不客气的话,当代最先进的无线电设备,竟然是为了用来传递这类“情报”的吗?!
当然,施洛夫教授没有能看到维琳娜的眼睛。至于人们可以用眼波来交谈,他是知道的。据说,是某种辐射的作用。电视的映像上大概总不会产生这类辐射吧。
这次屏幕上的会晤又一次证实人类完全可以用眼神来表达各种感情。这眼神不论是出现在电视的映像中还是绘制在画家的画布上。列宾的《伊凡杀子》中那个杀死了自己儿子的伊奥尼·格罗兹诺依的眼睛,《索菲亚公主》的眼睛,流放中的敏施柯夫的眼睛,或者苏里科夫笔下的《女贵族莫洛卓娃》的目光,以及克拉姆斯科依所作的《无法慰潇的悲伤》的画面,还有伦勃朗或者魏拉斯开斯的肖像画上的眼光,就足以说明问题了。画家们都知道,眼神里如何表达出愤怒或者激情、恐惧或者温柔、喜悦、忧伤。
彩色立体的电视映像比维琳娜过去所有的照片都要大得多。映像把她眼神中的全部力量充分表现出来,这是施洛夫没有注意到的,拉托夫若是要把自己的感受讲给教授听,得在五十年之后。
阿尔谢尼听到维琳娜的话音和见到她的映像,时间并不一致。他见列维琳娜的图象是屏幕会晤开始二十五分钟(1500秒)之后,他感受到那一双晶莹的绿玉般眼眸里迸发出的欢悦的火花,那是一双略微眯缝着的眼睛,清澈的眼白发出浅淡的水蓝色。她双颊上的绯红的晕彩和唇边的甜笑向阿尔谢尼倾诉了许多心头话。阿尔谢尼从她脸上的生动的无言的电讯中,读到了任何书面信件都无法表达出的内容。
施洛夫不以为然地听着那些不合适的,在他听来,纯粹是十足的废话。
维琳娜讲到自己,讲自己怎样在火前点火启动后摔倒了——自己终究按捺不住还是赶到宇航中心去的——并请对方原谅,好在一切都已正常,然后,她提到树林里的轻柔的绒毛,忽然又谈到儿子,居然又扯上孙子,这位未来的孙子将会迎接“跟自己同年的”祖父天外归来……
终于,施洛夫含意复杂地咳了两声。
维琳娜回眸瞥视了他一下,双眉连成一线:“我耗用的电能过多了吗?”
“你在五十九分二十秒之后才能听到对方的答话。”施洛夫嗓音干涩地说道,“请您告别吧,我们这边马上就关机了。”维琳娜站起身直向屏幕走去。施洛夫的话使她完全失去了自制能力。她默然地凝望着屏幕。告别阿尔谢尼只仅仅是投向他一道惜别的眼光。这惜别的投视便以光速追赶着远去的星际航船。
“飞吧!”她耳语般地悄声说道。
柯斯嘉说了几句节目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