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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被汉今的突然举动止住了傲气,忙站起身说:“别乱来哈,这是机关。”
“我管你啥机关,说,给老子一个交待。”
主任慌了,见汉今已经准备打人,想,不讲明真相恐怕是不行,但讲了真相又怕局长怪罪,自己的主任位子肯定坐不了多久。
正在思考,汉今一把抓了衣领,将颈项顶着,瞪着大眼说:“别把我逼上绝路!我同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快说!”
汉今发出了一生第一次的怒吼,他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我说,我说,你放手!”
汉今听了,才放下了手。
“不是我不帮你,已经给了你三天的机会,你自己不抓住这要命的三天时间,要责怪的应该是你自己。我知道你成绩好,可是,局长他不管这些啊!他要的是礼物、钱财、关系,你知不知道,我们当考官的不外乎是一名下手,得罪不起局长。所以有了三天时间的空档给你们这些考生去给局长烧香、进贡。可是,你连招呼没去打过一次,他不把你挤下来才怪!”
、彝人的世界8
汉今越听越气:“狗日的局长,老子找他算账去。”
已经气得像疯了一样的汉今,骂着转身就要去找局长。
考官一把拉了回来说:“你找他,去闹什么?去骂什么?还是去打架?告他贪污、受贿?太天真了你。这是官场,不是打骂架的场所,骂他会说你是疯子,打他会让你进监狱,告他没人愿作人证,也不敢作证。再说,他要将你挤下来的理由可以轻而易举就找出来,就假说你高度不够、教出学生的质量不高、不团结同事等等,只需要其中一条就足以让你去不成。别把民师当成初考、高考那样认真。何况,初考、高考也有文章可做。好了,好了,别生气,如果一年后我还是你的考官,一定帮你一把。”
汉今的眼睛发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考官又说:“民师招考,是变相地为那些关系户建幌子,每年考出去读师范的考生中,一般每次都只有一两名不是关系户。这种考生,就是到了关键时候在局长那儿去过一两次的人。当然,也有些考生是参加过七八次考试才得以成功,其原因就是他们被整聪明了,开始懂得了烧香拜佛的效果。所以啊,像这一届录取考生中就有三名年近四十岁的人,已经是老油子!我今天给你说这些话之前并不是怕你打我,我怕的是你把这事闹出去,局长会怪我办事不牢,这个主任的位子就得让别人来坐。”
“你把这些都告诉了我,难道不怕我一下子全部捅出来吗?”汉今抢过话题大声地说。
“不会,我给你讲了这些,你不会胡来,我绝对相信我的感觉,不然,就会三败惧伤。最终,局长大不了调到另一个县去仍然当他的局长,换汤不换药;而我呢,就惨了,说不定又要下放到不知哪个山沟沟里去当一名小教师;你嘛,连代课教师都将当不成。换来的新局长、主任,说不定更贪心更坏。这些发了录取通知书的考生已是改不了名的,你依然是读不了师范。你说说,是闹翻好呢,还是不闹翻好?”
汉今几近麻木地拖着身子,飘忽着离开教育局。没有往家里走,而是朝双溪走,他要去找龙德,看看还有没有最后一线希望。
来到龙德家里,将考民师的事全部跟龙德说了一遍,然后问还有没有指望。
龙德在屋里踱来踱去,想了想说:“我早就说过,一旦有什么变化,就赶快来找我。你却浪费了三天的宝贵时间。民师招考本身就不很正规,如果哪一年竞争不大,到了面试时就由主考官一锤定音;如果哪一年竞争大,考官们就会将所有名单交上去,让上面来定。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局上一般都会空出三天时间来让各考生去争斗。这种情况早已经出现过四五次,偏偏这回又轮到你的头上。早给我说了,就是卖家具也要将礼给局长送出,如果嫌少我第二天再送,如果还嫌少我第三天再加倍地送,就不怕办不成。”
汉仙这一下急了:“唉!老龙,我侄儿是来问你还有没有希望,不是来讨你的怨气。”
“你懂个屁,人家通知书都发出去了,还有啥希望?嗯!”
龙德说着,取下眼镜在手中,把可以活动的眼镜腿折来折去说些安慰汉今的话。
吃过晚饭,汉今在龙德家住了一夜。
这一夜他根本就没睡,而是悄悄地、静静地落泪。
在他原本坚强的心灵深处,黑色就是魔鬼。
次日一大早起床,就要回红村老家。
龙德叫住说:“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回去玩耍几天,反正放暑假了。”
……
汉今同龙德别了汉仙就上路,路上,龙德对汉今说:“我们先到教育局去一趟,然后到你家好不好?”
“不说没希望了吗?还去干什么?”汉今疑惑着问。
“我只是去看一看,找我的一位老同学,又不是去办你的事。”
龙德淡淡地说着。
其实,他就是去了解汉今的事情,有没有希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先以不抱希望的态度,去办事要承受得住一些现实,此时他兜里的信封里正躺着三百元现金,打算见机行事。
反正这钱是他的季度奖金,算是额外收入,送三百元的礼已经是特大礼了。
、彝人的世界10
来到教育局大门口,龙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让汉今在大门外等他,说一会儿办完事就出来。
找到了局长,只见局长懒洋洋地笑着问:“老兄,又有什么事来找我啊?是不是又要我给你加工资?”
“不是,我是来问一下我的侄儿考民师落榜的一些情况,想问您还有没有什么路可打开。”
龙德没直接操一口内行话,而是老实地问。
“侄儿?那块人??”
“他叫汉今,是家里的老大,一家人穷得要命,都盼着他能考上民师,为一家人分忧,可是他的档案到您老兄的手上就不见了。”
“哎呀!怎么不早点来给我打招呼?你是我的老朋友,我不帮你就说不过去了嘛!可是——”
局长故作生气的样子,然后到档案柜里去找。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不,今天一早就赶来给您老兄磕头来啦。”
“现在磕头顶个屁用啊!通知书都发了,名单也申报入了档,我已经没有权力更改。”
“这么快?不会吧?”
“快?三天都过了还快?”
……
在这办公室里摆了近两个小时的龙德,还是没有在局长的嘴里掏出“研究研究”几个字来。
他放在兜里捏着钱的手,也不得不依然放在兜里。
直到真的无希望了才离开局长办公室,同汉今一起回红村。
幸好这次招考的事,汉今没有告诉阿爸和其他人,只是说自己睡懒觉错过了考期,过一年再考不迟。龙德深知阿爸的心情很坏,也不提这事。
三人一起在山上山下打猎,把仕途波折忘得一干二净。
参加完七月七、八、九日三天高考的汉晨,信心十足地留在阿姑家等分数通知。
汉仙问她报了哪些学校,汉晨像背天书一样:“清华、北大、九江大学、西南民商学院、山东大学、西南师范大学、三省师范学院、地质学院、岷山师专,都报了。”
“你没报中专?”汉仙忽然又问而且有点吃惊的样子。
“没有,班主任老师说我用不着报中专学校,只建议我填定向和委培。”
汉仙心里直打鼓,她说:“遭了,出错误了就没得救,万一大学考不上怎么办?如果报了中专,大学上不去,中专总可以考上吧!”
“不会,我肯定能考上去。”
“但愿如此。”
汉仙说着就进厨房煮饭,一番话倒真的让汉晨从同学和老师抬的高架子上跌了下来,她神情恍惚地审视自己报学校时的一举一动。
越想越觉得汉仙说的话有道理,然而表已填了,想也是白想。
、彝人的世界11
七月底,汉晨接到了成绩通知单:三百一十分。
汉晨眼前一黑,晕倒了,醒过来时,见自己躺在学校医务室病□□。
汉仙在床边用蒲扇正在给扇凉风,一脸肿了一样,焦急着。
“怎么可能才考三百多分啊?阿姑,不可能才考这点分数!”
汉晨边说边哭,她算是最用功的学生之一。
读这个高中,几乎把家都忘了,一心攻读。预考时的成绩,也达到了四百八十分。
虽比不过汉人学生,但在彝族学生中依然名列全县第总分第五。
而且,在汉晨看来,预考的考题还要难些。
不久,送档分数线划定,三百六十五分。
这个分数线,看起来就怪怪令人讨厌。
……
“完了,彻底完了。”
汉晨不停地在嘴里念着,这就算少数民族得加五十分,也才只有三百六十分。
其实,不只是汉晨完了,整个双溪中学的高中毕业班都完了,没有一个上送档线。
全军覆没的现实,让这些毕业班的老师目瞪口呆。
他们没有一个相信今年的分数线会这么高,也不相信这些学生会考成这副模样。
平时搞的全县高中毕业班联合摸底考试,县中学、一中、二中、三中、四中和九中都不是他们五中的对手。
真正的高考,却被县中学剃了个光头,县中学预选过关八十三人,上送档线的就有五十多名。
而且上重点院校分数线的也有七人之多,就连往年教学质量最差的二中也有四名上送档线的学生。
五中的老师们震惊了,同时也在喊“完了”。
对汉晨来说,惟一值得欣慰的是她这三百一十分,还是全年级的高考第一名。
在汉仙家几乎天天哭,哭来哭去还是说对不起阿姑,对不起阿爸阿妈,对不起阿哥。
这么多人倾注的关心和期望,的确让汉晨难以自控情绪。
汉仙不得不放下家务,自己送汉晨回家。
龙德在阿爸家里能玩耍几十天是有其打算的:第一,他要等到汉晨带回好消息,并共同庆贺;第二,要等到汉晨带回坏消息,好做阿爸一家人的思想工作,并且帮汉晨再弄个老师的位子,以安阿爸和汉晨的心。
他深知阿爸早些年的脾气怪得出奇,怕汉晨万一没考上,家里闹出乱子,甚至人命。
因为汉晨这女子心眼细,被骂了会想不开。
加上阿爸本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