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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不屑地耸耸肩,克列姆发现,他们过去甚至还赋予机器人这种能力。
“好吧,暂时把亵渎神灵的问题搁下不提,”机器人说,“难道你能否认我就是神吗?为什么神的化身不能由坚不可摧的金属构成呢?至于你胡说什么是你们建造了我的身体,这绝对毫无意义,只有思维才是永恒的!……”
克列姆笑了:
“该死的!你居然还承认是我们建造了你!”
“在我见到你进入殿堂时,我以为是你认识到过去的错误,来皈依我的呢。不管你是布莱克还是克列姆,在我召唤神职人员把你赶走以前,你得告诉我现在你后悔吗?”
克列姆根本没有在听,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处,手始终在抚弄衣服里面的物件,最后才说:
“多年来我一直在为这次会见作准备,从我们启动你的那一刻算起,整整有20年了!我在竭尽全力寻找征服你的方法,因为我是遭受侮辱的人类的见证——我们竟然成为自己工具的奴隶!从洞穴人造出第一把石刀开始,人类就在不断改进,直到造成的机器比我们自身强大百万倍为止。我们制造了飞奔的汽车,制造了翱翔的飞机,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我们制造了成为自己上帝的机器人!”
“为什么不能这样?”机器人声如雷鸣,“我在哪个领域不如你们人类?我不是更加有力,更加聪明,也更加长寿吗?你们能和我的体力或智力相比吗?我不会感到疼痛,我将永恒存在,难道不该称我为神吗?”
“当然不,”克列姆答道,“你已经发疯了!你本是我们小组十年劳动的成果,这小组是由十二名最优秀的专家组成的。当时我们梦寐以求,想造出一台超级机器人,把我们大家的智慧和思想直接输入给它,后来我们成功了,简直太成功了!其实我们只是铸成了大错!造出的你越来越狂妄自大,失去理智,日益想成为人类的神灵!最后你决心和那个甘心做你信徒的‘神父’逃走,来到这里妖言惑众,自称为神!”
克列姆的眼睛里发出怒火:
“你根本没有灵魂,居然还敢指责我在亵渎神灵?你只是一大堆的导线和电路,这不是亵渎神灵又是什么?只有人类才是万物之灵!”
机器人扭动一下身子说:
“你过于放肆了,白白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难道你就为此才来这里,是来发泄积怨的?”
“不,”克列姆说,“找了你们这么多年,我是来消灭你的!”
他的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衣袋,掏出里面那把小巧而奇特的手枪,枪身连六英寸都不满。前面是根短管,枪柄拖着一条导线通往衣袋。克列姆的手指正按在红色扳机上。
“我花了多年时间才造出这把枪,”克列姆说,“由于建造你的钢铁合金硬度太高,只有核武器才能穿透,所以我不断改进,直到这把光子枪能轻易切开你的钢甲。现在我可以毁掉亲手创造的恶果了!”
他同时扣下扳机。
机器人不动声色,它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加害于它,但接着它猛然站起,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瘫在原地。在它钢铁的腰际出现一个小洞,周围的金属先被烧得赤红,接着熔化流下,既像钢水又像血液。
克列姆牢牢地手持武器,尽管他的手指被烫得生疼,前额在滚下汗珠,但他知道再有一刻就足以致机器人于死地了!
但是背后的殿门被猛然推开,克列姆只低低骂了一声,因为新武器并不能杀伤人类。身后的那些人把他拖开,手枪也被夺走,扔到地上还被踩上一脚。
钢铁之“神”始终在原地兀立不动。
积压了二十年的仇恨从克列姆身上迸发,化作阵阵狂笑。他发现揪住他不放的正是那个年轻的见习修道士。殿堂里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他们全都一声不吭地凝视着他们的“神”。
“看吧,看吧!”克列姆声嘶力竭地嚷道,“你们的偶像只不过是个机器人罢了!他本是人类制造的,自私反而能自称为神?他根本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难道你们不不明白吗?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但那些神职人员们对他不理不睬,只是惊恐地肩头宝座上的那个巨大的金属傀儡,最后才虔诚地哆嗦着说:
“神的腰间有人洞!”
人群相继走向机器人,轮流检查那个小洞,还有人胆战心惊地问:
“修复这个洞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有三天足够了。”有人立即答说。
克列姆突然明白,这些人对“神”的信仰是不会动摇的了。机器人建立起的宗教观念已深入到他们的灵魂深处。
还有个神职人员从宝座阶梯上走下来,停在克列姆的面前问那个紧紧按住他的见习修道士说:
“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那个见习修道士说,“他说自己叫什么克列姆,不过我认定他就是那个出卖耶稣的万恶的犹大!”
《游民区》作者:'日' 筒井康隆
早晨,还是在七点钟时就醒来了。
电光时间信号显示“7:00AM”,设置好的立体声开始流淌出节奏感很强的古典名曲《如早晨那般喧闹》,昏暗的卧室里倾洒着模仿太阳光的蔷薇色照明。人工照明笼罩着整个市区。沉睡时,遮盖人工照明的高分子有机玻璃与时间信号同步透出光来。
尽管人工照明会使人难以辨别白天和黑夜,但白天工作、晚上睡觉的生活模式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人类延续了二十万年的生活模式,在生活态度上是不会引起革命性变化的。生物还是受自然法则的支配。
我起床后去目光室做了一会儿操。对工薪族来说,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出身汗,洗个澡,然后换上新的内衣裤。无纺布内衣裤便宜得像是不花钱似的,所以每天替换后就扔了。
接着,进早餐。
只是吃一点儿全营养食品,谈不上好吃或不好吃,喝两升入工牛奶。
“真想早点结婚啊!”我这么想着,“结婚后让妻子为我做酱汤。”
这个世道,只要肯花钱,好吃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但无论到哪个时代,腌菜和酱汤的美味是不会改变的。不过天然食物价格很贵,干鱼之类更是珍稀食品,肉类也是如此。想想也真是如此,无论猪肉还是牛肉,如果在体内分解同样都是氨基酸,所以合成食品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食欲这个东西不可能让你觉得如此舒心。
八点钟离开家。
我乘坐单轨车去上班,到公司大约十分钟。当然是限定乘坐人数的,所以坐得很宽松。在我们的居住区内,有的人乘坐气垫车上下班,也有人驾驶私家车上下班,但乘坐单轨车是最经济最安全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领薪水的日子。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想用第一次薪水购买一辆高频无轮汽车,但最近我改变了想法。我想早点结婚。当然也要购车,不过那是旅行用的。上下班没有必要用时速450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公司里的工作有十分之九是开会。事务系统上的工作,能靠机器去做的全都改成由机器代劳,即使人,也只是在行政部门或主管部门搞管理,基层人员已经没有了。在公司里,除了极少数操作机器的人和更少数搞维修的人之外,剩下的就只是我们几十个联络员了。
会议的日程安排得很紧。公司里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人很少,所以忙得快要没命了。因为信息交流快速发展,数据已经收集了很多。详细的数据被挂在电脑里进行分析,然后由人依据电脑分析的数据得出某些结论,选定新的方向等。
墙壁上排着一溜可视电话屏幕,可以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联络员、工厂负责人一个个地呼叫出来。会议的内容由声音录音打字机变成卡片并进行分类。因此,会议是极具效率的。
参加会议的人有很多都是老人,年龄最大的九十二岁,最小的就是我,是四十三岁。
自从成人病被解决以后,人的平均寿命达到一百二十岁,有的还活到一百八十岁。在那个“人生五十年”的时代,大学毕业前的培养期是二十五年,是人生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对社会的奉献期。如今科技的发展突飞猛进,要当专家,受专门教育的年限要求四十年,一般八十岁退休。但是,培养期内不及格的次数都要经历五六次,所以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要能顶一个人用的时候是在四十五六岁。像我这种四十三岁就职的人,自然属于秀才的行列。不经过这个阶段的学习,就无法吸收科技时代各种新的知识。结婚一般也要到四十六七岁。
会议在上午就绪束了。
发工资了,通信盒自动将支票传送到桌子边。面额是能够购买一辆最高级高频无轮汽车后再稍稍多余一些。
我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不买汽车,把钱攒起来。不赶紧存钱早点结婚,岁数就大了。如果趁着年轻结婚,很可能还能娶到年轻的妻子。
我重新将支票放进通讯盒里,准备直接传送到交易银行里去,这时传来“咯”的声音,男一个通讯盒来到桌子边。我打开盒盖往里窥探,不由大吃—惊!
那盒子里男有一张支票,票面是工资的三倍半!
“怎么回事?是搞错了,把什么人的工资送到我这里来了吧?”
要说工资比我高三倍半的高薪者,是那些年龄超过七十岁的高级管理者们。但是,人称“电子头脑”的东西是不可能犯如此重大的错误的。
我看了看支票,又看了一眼放在通信盒里的通知,不禁失声惊叫:“退职金!连续工作年限一个月,三点五倍的工资。”
是退职金!这不是解雇吗!是单方面的解雇!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会被解雇那样的重大失误,我一次也没有犯过!
我一把抓起支票和通知冲出办公室。我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我竟然会被解雇!
赶到社长办公室,刚才参加会议的那些人比我先到,房间里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