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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第二天见面,他解释了他的方法。他强调指出这个事实:他不是用试验的方法,而是在一个误差相当大的范围内判断测定的。许多年以前在德国的时候,他把他在婴儿身上观察到的50种特性列成一张表。随着婴儿的长大,他用通常的方法对他们进行定期测验,用测验结果修正最初的观察。这样,他开始得出了某些结论。他15年来又反复检验了这些结论。我这是在披露他的一篇未经发表的文章内容,这篇文章比较详细地叙述了他的方法。完全可以说他已使我对他的方法的正确性深信不疑。随后,我观察他检查104个英国婴儿——以便提供我们作初步的选择。吉恩,这是一个卓越非凡、才智出众的人。
我们见面后的第3天,他同意参加这个规划。他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一些话,我事后一字未改地都追记下来了:
“你必须告诉你的姐姐,我不是轻易作出这样的决定的。我们这是在擅自改变人的灵魂——也许甚至是人的命运。试验可能会失败,但一旦成功,它会是我们时代的最重要的事件,甚至比我们刚打完的这场战争更重要,影响更深远。你还必须告诉她另外一些事。我有过妻子和3个孩子,他们被害死了,因为有一个国家的人变成了野兽。我看着这一切。除非我那时是相信能变成动物的反过来也可以变成人,否则我这些年是不会熬过来的。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野兽,两者都不是,但如果我们要创造人,我们必须谦恭。我们只是工具,不是工匠。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将比我们工作的成果渺小。”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吉恩,正如我说的——一个卓越非凡的人物。上面的话是逐字逐句记下的。他还讲了很多关于环境的问题和创立这样一个环境所需要的智慧、判断力和爱。关于你正在建立的这个环境的情况,希望你至少能告诉我几句,我想这会有用处的。
我们已送出4个婴儿。我们明天去罗马,然后从那儿去卡萨布兰卡。
但我们至少在罗马待两星期。往那儿寄一次信,我应该收得到的。
比较严肃了的——
然而不是没有烦恼的
哈利
外交邮袋
经由华盛顿
一九四六年二月十一日
意大利罗马
哈利·菲尔顿先生
亲爱的哈利:
这里只谈几件事实。哥尔德鲍姆教授在你身上引起的反应给我们以极其深刻的印象。我们急切等待他来参加我们的工作。这些日子我和马克一直在夜以继日地忙着建立环境。我们所计划的,用最一般的话来表达是这样的:
整个专用区——面积共8千英亩——将用铁丝网围起来,并有军队守卫。我们要在那里面建立一个家,内有30至40个教师——或者说是集体父母。我们只接收热爱孩子并愿献身给这个探险事业的已婚夫妇。当然,他们还必须具备其他条件,这是不消说的。
我们认为人类文明在发展过程中,有某些地方出毛病了,基于这样的看法,我们正在恢复史前的群婚制形式。这并不是说我们将胡乱群居——但是要使孩子们懂得,父母的身份是一个整体,我们全是他们的爸爸妈妈,不是由于血统而是由于爱。
我们将只教他们事实,我们不掌握的就不教,将没有神话,没有传说,没有谎言,没有迷信,没有假设也没有宗教。我们将教他们互爱互助,给他们充分的爱和安全,同时还教他们人类的知识。
在最初几年里,我们将全面控制整个环境。我们编写他们要阅读的书籍,创造他们所需要的历史和条件。只有在这以后我们才开始向孩子们如实地讲述外面的世界。
这听起来是否太简单或者大自以为是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哈利,而且我认为哥尔德鲍姆教授会很好理解这些的。这就比过去任何时候为孩子们做的要多得多了。
好了,祝你们幸运。从你的来信看,你似乎在变了——我们也感到自己内心世界正处在一种奇怪的变化过程中。我们正在做的这些事,我一写下来,几乎就显得过于明显而意义不大。我们只不过是领养了一群很有天才的孩子,给他们知识和爱罢了。这是否足以打破限制,达到人身上那个未被利用的未知部分呢?我们等着瞧吧。把孩子们带来,哈利,会有分晓的。
爱你的
吉恩
1965年早春,哈利·菲尔顿到达华盛顿后直接去白宫。菲尔顿刚满50岁,又高又瘦,头发在变灰白了,长相讨人喜欢。身为希普威斯公司——美国最大的进出口公司之一——的董事长,他理应得到国防部长爱格顿一定程度的尊重和敬意。不管怎么样,爱格顿不是笨蛋,没有犯企图吓唬他的错误。
相反,爱格顿对他笑脸相迎。这两个人单独在白宫内一个小房间里坐下,为彼此健康干杯,侃侃而谈。
爱格顿提出,菲尔顿自己也许知道为什么被请到华盛顿来。
“我不能说自己知道。”菲尔顿答道。
“你有个卓越非凡的姐姐。”
“我很久以来就意识到这点。”菲尔顿微笑着说。
“你也是嘴巴很紧的,菲尔顿先生,”部长道,“据我们所知,甚至你的直系亲属都还从未听说过超人。这是一种值得表彰的品质。”
“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这么长时间了。”
“是吗?这么说来你最近没收到她的信了。”
“几乎有一年了。”菲尔顿答道。
“你不感到惊恐不安吗?”
“为什么要这样?不,我没有感到惊恐不安。我和我姐姐非常亲密,但是她这个规划不允许有这些社会联系。以前也常有隔很久听不到她音讯的事。我们俩都是懒得写信的。”
“我明白了。”爱格顿点点头。
“这么说来是因为她的事我才被请到此地来的了?”
“是的。”
“她好吗?”
“就我们所知,很好。”爱格顿平静地说。
“那你要我于什么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帮助我们。”爱格顿道,还是那么平静。“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菲尔顿先生,也许你能帮助我们。”
“也许可以。”菲尔顿同意道。
“关于那规划,你的了解和我们之中随便哪一个人都一样多,也许还更多些,因为你参加了最初阶段的准备工作。所以,你明白必须非常严肃地对待这样一个规划,要不就于脆一笑置之。迄今为止,政府已经在那规划上面花了一千一百万美元。这并不是你可以一笑置之的。你知道,这规划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绝对隔绝的性质。这个词是经过斟酌,特地选用的。规划的成功完全靠一个独特的、与外界隔绝的环境。根据这个环境的这个特性,我们当时同意15年之内不派任何人去视察。当然,在这个期间,我们与阿巴雷特夫妇和他们的某些助手,包括哥尔德鲍姆教授在内,举行过多次会谈。
“但是从这些会议上,除了最一般的进展汇报,得不到任何情况。我们被告知说,结果是大有得益,振奋人心的,但就到此为止。我们这一方忠实地遵守了协议,到了15年的期限将满时,才告诉你姐姐和姐夫,我们得派一个视察团去。他们请求缓期一段时间,坚持说这关系到整个规划的成败,他们的请求很有说服力,得到了延期3年的准许。几个月之前,3年期满了,阿巴雷特夫人来到华盛顿,请求再次延期。我们拒绝后,她同意10天之后让视察团进入专用区,之后她回到加利福尼亚去了。”
爱格顿停下来,用锐利的眼光探究地看着菲尔顿。
“你们发现了什么?”菲尔顿问道。
“你不知道?”
“恐怕不知道。”
“嗯——”部长慢吞吞地说,“当我想到这件事,我感到我自己活像个该死的大傻瓜。当我说起这事,我是个傻瓜的感觉压倒了一切。我们到了那儿,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噢?”
“你并不显得十分吃惊,菲尔顿先生?”
“我姐姐做的事还没有一件使我真正吃惊过。你意思是说专用区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菲尔顿先生。我但愿事情是像你说的,那样倒是令人愉快地有人间烟火味了。我但愿你的姐姐姐夫是两个聪明的不择手段的骗子,他们骗走了政府的一千一百万美元。与目前我们所处的情况相比,那样反倒会叫我们从心里高兴了。你瞧,我们现在不知道专用区里面是不是空的,菲尔顿先生,因为专用区不在那里了。”
“什么?”
“正是如此。专用区不在了。”
“好了,好了,”菲尔顿微笑着说,“我姐姐的确是个卓越非凡的女人,但她还不至于带着8千英亩地逃走。这不像是她干的。”
“我并不觉得你的俏皮话有趣,菲尔顿先生。”
“不,不,当然不,我很抱歉。只不过在一件事实在讲不通的时候——偌大的8千英亩地怎么会不在它原来的地方了?难道它留下了一个大洞?”
“如果那些报纸搞到了这消息,他们作起文章来甚至能比这还高明。”
“为什么你不解释清楚?”菲尔顿道。
“让我试试看——不是解释而只是试着描述一番。这片地是腰子形的,在佛尔顿国家森林之中,地势起伏,有些小山丘,还有很大的一片红杉木林。它四周有铁丝网,每个入口处都有军人把守。我和考察团一起去的,他们之中有梅耶斯元帅、两个军医、心理学家高曼、陆军后勤委员会的托斯威尔议员和教育家丽迪亚·简特利。我们乘飞机越过这地区,然后分乘两辆政府的汽车走了最后60英里。有一条尘土飞扬的路通向专用区。这路上的卫兵令我们停车,专用区就在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