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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你想骗我,你想趁机走近我,近距离开枪把我打死,我不上你的当!”
“我绝不带枪或任何武器,我说话算数!”白雨努力争取最后一线希望说服“大鱼”放掉那个老母亲。
“大鱼”挑衅般地说:“你要是有种,就只穿着背心裤衩,把鞋子也脱掉,从这扇打开的窗户爬进来!”
“好,咱可一言为定。不许反悔!”白雨将外衣和裤子及鞋子全脱掉;然后举着双手走到窗前,又转回身让“大鱼”看了看后背,然后轻轻一耸身就跃上窗台,伸腿跨过敞开的窗子……
所有人都为白雨捏着一把汗。“大鱼”也没想到白雨就真的敢这么赤手空拳地进来了。
“大鱼”在不可预料的境地里发号施令:“把手举过头顶,把眼睛闭上,把身子转过去。好小子,就这么做!”
白雨已感觉到枪口转移到他的后脑勺,然后他对“大鱼”说:“我照你说的做了。我现在已经成了你的人质。请你守信用把这位老妈妈放出去!”
傻子娘在意想不到的这一场劫难中忽然清醒了。这是她从失去傻儿子之后从未有过的清醒。她在白雨换她作人质之前一直不吭不哈,这时她说话了:“孩子,我已经老了,可你还这么年轻,你让我想起我的儿子,我有两个儿子,如果他们活着,跟你差不多。我已经没几年活头了,可你还有大把的年月,你这么替我不值……”
“大娘,我从小是个弃婴,我不知我的亲爹亲妈是谁,您就只当我是您的一个儿子,如果您的儿子遇到这样的事儿,他肯定也会像我这样把娘救出去的。如果您拒绝了他,他就没法儿在世上见人。所以我叫您一声亲娘,您离开这里吧!就算是给我今生一次做孝顺儿子的机会,我求您了,我们俩还有话要说!”
老人说:“你让我再看看你,孩子,我记住你了!”然后她又转身看“大鱼”,“你的母亲她要是知道你的处境,她得多为你着急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最不好过活的是你的母亲……”老人说完缓慢地离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大鱼”和白雨。
“大鱼”被刚才的情景弄得有些恍惚。可是他清楚他的处境,他握枪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你真的不怕死?”“大鱼”问。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吗,小时候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一个善良的老人他把我捡回去养活。又一个善良的老人把我养大。没有他们,我早死了。而且你那一枪把我打成残废,你他妈的要知道,我可是童子身呀!我没恋过爱,没结过婚,今生肯定是断子绝孙了。且上次你打了我就逃跑了,算我失职,连个英模什么都没捞上。这次如果你把我开枪打死了,我肯定成为英雄且被追认为烈士,你现在开枪就算成全我了。你开枪吧!”白雨话说的得诚恳丝毫不带威胁的口气。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喜欢你。你他妈挺男人的。开始我想把你换成人质,然后我开枪打死你再自杀。我反正一死,就拉你当个垫背的。可是现在我有些不忍心,其实今天换成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干。可是我欠你的。那一次,我本意并不想朝你那地方打,我就是想把你的腿打瘸了,你无法追我就算了,可是子弹不长眼!我无法弥补你。这么着吧,你说咋办?我听你一回,也算咱俩扯平了!”
“这就对了,其实人的一生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把握中。这每时每刻决定我们一生所走的不同道路。以前的路,你肯定走岔了!现在这一刻你终于正确把握了自己一次,你也是你这条路上的‘英雄’。我会永远记着你!现在你把枪口朝下,扔在地上。我在前走,你跟着我,咱们两个一起走出去……”
“慢,我还有一个条件,你让他们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戴手铐。你若答应我,我就跟你走!”
“我答应你!”
白雨看着“大鱼”把枪扔在了地上。
白雨在前,“大鱼”在后,两个人很坦率地走了出来。
特警队的人欲扑上去,被白雨挥手止住了。
白雨语气平静地说:“他既然选择跟着我出来,他不会反悔的,我相信他!是吧‘大鱼’?!”
“大鱼”感激地冲白雨点点头。
49
“大鱼”留下的钱散乱地滚落在地上,她不知“大鱼”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钱。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她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如果拿这些钱和大鱼比较让她做取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鱼”。“大鱼”在那个人心都荒芜的屯子里所给予她的温情和浪漫,是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忘怀的……人在极度悲伤和痛楚中,回忆的却都是留在心中的美好。栓儿那时候在痴妄中的妈妈和花花乱乱的钱票之间,选择了钱票,他小小的人儿把一张又一张的钱票往自己的怀里揣,那动作很执迷很陶醉,让你相信爱钱和对金钱的占有,那是一个人的天性。
不断地有敲门声打破屋中的紧张和寂静。栓儿被妈妈脸上的恐慌感染着,抱着那些钱偎在妈妈的怀里,一脸小心地先是竖着耳朵听,然后困倦地睡去且很快就进入香甜梦乡……
唐璇儿任谁敲门也不吭声。她猜外面世界的一切紧张和混乱一定是跟“大鱼”有关的。“大鱼”无论干了什么,她都是爱“大鱼”的。所以这一时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关心“大鱼”的安与危。夜已在窗玻璃上涂上深黑。象她心中的道路一样黑,她不敢一个人走进这黑中,她期望着“大鱼”会在忽然的一刻闪身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在这种期待的幻觉中把自己留了下来。她是在天色微明时搂着栓儿睡着了,梦里大雨滂沱着,自己满头白发,坐在山崖边,身后是一间茅草房,房后是一片菜地,这一切全在大雨的淋漓中,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而崖那边,却站着眉眼都很清晰的“大鱼”,她呼他喊他,他视她却形同陌路中人,她眼见天幕里有无形的巨手正无所不在地迫近“大鱼”,而她却无法将这天大的危险告知“大鱼”,她急得先是看见自己的泪水和着雨水流进慢慢上溢的河谷,然后,她看见自己的白发也成为流动的河流,汹涌地漫过河谷的两崖……而就在她用生命化成的河水即将把大鱼救走的瞬间,“大鱼”不见了……她被自己的梦吓醒了,她仔细琢磨那个梦,那其实是自己潜意识里的一种愿望,她想要的一种生活,就是拥有一间茅屋,一畦菜地,她和“大鱼”带着栓儿过平实而不心惊胆战的生活,这其实是一个人最平白朴素的要求。而她在认识大鱼的时候,大鱼就无法给予她了,假如她和“大鱼”从一开始就认识,像栓儿这么大的时候就在一起,她们拥有这一切就是很自然的……生活其实是一本混账,怎么会轮到你有条理的假如呢!
“时光在梦中消逝,心事己白了头……”她忘记这是什么电视连续剧里的一首歌儿,但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哼唱不已。此时此刻没有比这句歌词更代表她的伤悲了。
唐璇儿在一片浑浑噩噩中发起烧来。栓儿自己开了电视,在电视机前的栓儿独自快乐着动画片里的快乐。唐璇儿是在栓儿突然的大哭中坐起身来,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走出去正看见电视里的“大鱼”走进警车的那个镜头,最初的几秒钟,她真以为自己是在看电影或电视剧里的镜头,栓儿的哭让她的神智回复到现实中来:“大鱼”被抓了!电视里仍在播报:经初步审讯,“大鱼”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但拒不交待抢走的二十万元的下落……
唐璇儿忽然就有了救“大鱼”的一线生机:她要用这二十万去交换“大鱼”。
唐璇儿就是带着拯救“大鱼”的这最后一线生机,抱着栓儿和“大鱼”抢来的二十万元现金到公安局投案自首去了……
50
“渔人码头”是省城新开业的一家海鲜馆,据说所有的海产品都是从广东和海南空运过来的。虽然价格高的惊人,火爆却也是空前的。停车场停满了各款名车,这年头,人们的虚荣也集中体现在吃饭上,一说哪儿火爆,就赶紧往那儿挤着扎堆子,仿佛那才是现代社会人的品味、地位和阔气的象征。白雨说,郑局也带着我们赶一回时髦!不过,一会儿沈力点菜时还是悠着点,别龙虾,鱼翅的乱点。沈力说,你还不知道我,我吃你说的那玩艺儿还真吃不饱,我比较适合吃东北的猪肉炖粉条子或是南方的梅菜扣肉。
包间是郑英杰副局长事先就订好的,叫“海市蜃楼”间。菜自然不用沈力去点什么猪肉炖粉条子,也都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应该算是这家海鲜馆最高规格和档次的。刑侦处除了值班的全来了,十几个人喝了六瓶五粮液,大家喝得很放松,也很尽兴,郑英杰拍着白雨的肩膀说,这次你为咱们局又立了大功,这杯酒是我代表咱们局的全体民警敬你的!两个人图个好事成双,一喝就是两杯下肚,刚喝完,徐山大就满面红光地推门进来了,“我老远就听见郑局的声音,我是最该敬敬各位英雄的,小姐,上瓶路易十三!这餐饭算我请的,我在那边还有一桌,跟你们老板说,待会一块结!”郑局长微醉着说,你小子是怕那二十万不给你吧,这么献殷勤干嘛,今天是我请客,你别在这儿瞎捣乱!
徐山大假意不满地冲郑英杰说,郑局长是怕我不给公安局兑现那十万元钱吧,明天我就去公安局办捐赠手续去!我是先喝为敬!郑英杰说办手续这事你得找赫局长和白雨,这杯不算,要喝就先从赫局长这儿喝起,赫局长要是喝高兴了,他一准明天就给你办手续!赫局长说,什么时候办,那还不是你郑局长一句话的事,不就是办手续吗,你跟大家伙喝了这一圈,咱提前发还,到时开发还大会走个过场不就结了吗,是不是白雨?
白雨忽然隐隐觉着这顿饭有些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