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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叫白雨吧!今后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就把你当成小猫小狗养吧!
白雨是吃着白老头的稀汤寡水的玉米面糊糊长大的。那几年白老头全部的热情就是把白雨喂活。白老头看白雨浑身上下啥毛病没有,又不疲簧担南露隙ò子甓ㄊ歉鏊缴恿恕5卑子晗褚惶跣」芬谎芨诎桌贤飞砬吧砗蟮叩吲艿氖焙颍盟闶前桌贤芬簧凶羁炖值氖惫饬恕K虐子暝谔郊涓浇哪谴笃幕牡乩锿谝安耍堑胤降囊安顺さ孟拭廊疵挥腥烁页浴0桌贤凡慌拢子旮慌隆K玫子甏蚰癯裕鞘前子瓿怨淖钕愕摹耙拔铩保疃龅氖焙颍俏ё范陆乩鲜笕缓蟀牙鲜蟀橇似ど兆懦浴�
大部分的时光,是白雨一个人满世界地跑满世界地看,他看过形形色色的病人,看过推向太平间的死人,他不知道跟在后面的人们为什么嚎天哭地,为什么流泪不止。他圆头圆脑地一会儿出溜在这个病房,一会又出溜到了那个病房,病人们都知道他是锅炉工捡来的野孩子。而让白雨名声大震的是发生在一个傍晚的故事。
那天白雨跑回锅炉房要去吃晚饭,路过解剖室时听见里边一声尖叫,接着是咚咚的砸门声。白雨心中纳闷,跑回屋告诉白老头说死尸活了,快看看去吧。白老头来到解剖室门口,门已锁住了,听听里边没有动静,以为白雨小孩子家说话没准,就在要转身离去时,白老头看见门缝底下伸着一只手!
原来下午解剖课下了以后,老师和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解剖室,有一个特别用功的女生对腓总神经的走向还不太清楚,别人招呼她走时嘴上应着就走而脚却没有动窝,等她终于搞清楚了合上书本揉揉眼睛准备离开时,她才注意到地下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恐惧就是由一个小小的闪念闪电般袭击了她的全部神经的,她大叫一声撒腿就跑,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她眼前的肢体在福尔马林液体中晃动起来,她跌跌撞撞爬上楼梯,门却推不开了……
等白老头喊来解剖室的管理员,天已擦黑了。管理员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嘟哝说:“我以为早没人了,我锁门时都到了开晚饭的点了……”
那个女生已被她自己吓昏过去了……
这个故事就被当做老病号给新住院的病人讲的第一个故事而传了下去。白雨在病房里跑
着玩的时候,总有住院的病人把好吃的东西塞给白雨,白雨又常常把好吃的顺手就分给了在后门外边捡煤核儿和破烂的那群孩子……
他开始有心事是在那一年的夏天,白雨快6岁了,那是一个晌午,他跟白老头坐在锅炉房门口挑竹竿准备搭蚊帐。那时隔壁学校的女老师挺着大肚子笨拙地端着大盆衣服来洗,那个院停水了,她一脚踩空,人和盆都滚翻在地……
白雨和白老头是被女老师的尖叫和铁盆掉地发出的声响惊的飞跑过去的……
血顺着女老师的腿间流了一地,白雨听见了一个婴儿的哭声,女老师挣扎着坐起身,从裙裾间抱起一个赤裸的婴儿,闻声而来的人们口中念叨着“早产了,早产了”七手八脚地把女老师送到了病房……
白雨目睹了这一切,他以前看过许多死去的人,也见过解剖室中的肢体,甚至和一群小孩去看后门外大坑里的死婴。但这一次,他幼小的心灵中有了一种触动。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锅炉房,看着白老头仍认真地搭蚊帐,他说:“爸,那个把我‘摔’出来的人她在哪儿?”
白老头看着白雨摇了摇头,他没法回答他。
白老头叹了口气,从墙上取下一个小布包,从里边掏出一个粉色的布片,展开,白雨看见这粉布片上绣着三面小小的红旗,白老头说:“白雨,记住,这是你妈留给你惟一的东西。”
白雨没有“妈”的概念,白雨只是孤独地想念着那个把他“摔”出来的人,他常常趴在学校的墙头上,看那个女老师带领孩子们在草地上唱歌,女老师“摔”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已经会走会跑会说话了,他拔好看的花草编成花帽给她戴,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他孤独心灵的另一种寄托……
4
在白雨的视野里,世界像是在一夜之间变化了。漫天漫地的大字报像风里的彩旗飘来飘去。学校里的孩子们都不上课了,他们欢天喜地地跟着戴高帽游街的队伍胡乱举着手喊着他们根本不懂的口号。隔壁中学也被背枪的“红卫兵”大哥哥大姐姐占领了。当时他们最熟知的一个词就是“武斗”。在小孩子的心里,“武斗”就像孩子们玩的打仗的游戏。有一段时间,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从墙头跳到学校里,看大哥哥大姐姐们搬砖头垒工事,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经常摸摸他们的头拍拍他们的脸,如果白雨翻跟头给他们看,他们就给他好吃的,甚至让他摸摸他们的真枪,男孩子对枪充满了由衷的喜爱,白雨他们为了更加讨得“红卫兵”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欢心,不惜力气一趟趟往学校楼顶搬砖修工事架机枪,白雨老觉得他们垒的工事特像医院洗衣房老奶奶垒的鸡窝……
枪声起初是在一些夜里响起,后来,白天也接连不断地枪声大作,临街住家的窗子都用砖头堵死了。小孩子被大人警告不许上街玩。白雨不断看见他所在的医院里出来进去许多伤员,前天给他擦鼻涕的“红卫兵”大姐姐头上缠着绷带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昨天那个给他子弹壳儿玩的大哥哥今天已躺在了太平间里……
像白雨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是不知道悲伤和仇恨的,白雨和他的小伙伴们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世界的无序和纷乱。大人们都在为捍卫自己的派别而战斗,在社会上,在单位里的人,甚至是家庭里的夫妻,如不是一派的人便打的不可开交,深仇大恨似的。现在没有人顾得上管他们这些小孩子。他们可以一整天一整天地在操场上疯玩,飞机在他们的头顶撒下五颜六色的传单,他们把抢到手的传单叠成纸飞机又重新在头顶上飞……
白雨的那架“飞机”总是飞得最高最远,孩子们羡慕白雨的那架纸飞机,每一次“飞机”落下来,白雨就得意地重新拾起再高高远远地抛出去,这一次,“飞机”飞得更高更远,但它落在了学校二楼的窗台上……这时一群孩子们便幸灾乐祸地拍巴掌叫喊:“喔,喔,白雨的飞机下不来喽,白雨的飞机下不来喽!”白雨涨红了脸冲着小孩们喊:“你们别想看我的笑话,我要上去把飞机够下来!”
小孩们被白雨的话镇住了,天呐,爬上去会摔死的!白雨小小的人儿站在楼下,他仰头看了看,他只能顺着那根细长的雨水管爬上去……
他开始攀登了,小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远远地替他捏着一把汗。
他已经爬到二楼窗台处了,他伸手够飞机的时候,透过破窗玻璃的洞口,他看见了更吸引他的一个场面:一个男人站在讲桌上,胸前挂着一个大木牌子,牌子上的黑字上打着大大的红叉叉。男人的腰深深地弯下去,铁丝捆着的一摞砖块就吊在他的脖子上。他看不见男人的脸,但他看见男人的头一半留着头发,一半被剃得精光,他被这个头式搞得很兴奋,他甚至一下子就茅塞顿开:“噢,原来听说过的阴阳头就是这个样子,好玩!真好玩!”
男人的四周站满了带袖章的“红卫兵”,白雨看见一个留小刷子头发的女红卫兵满脸愤怒地扇了那个男人一个嘴巴,另有一个人又拾起一块砖头面无表情地加在那男人的胸前,男人的头被坠的更低了……
夜里,白雨睡不着觉,他的心里总涌动着一种欲望,他想用手摸摸那个人的“阴阳头”,他偷偷地溜进夜里,远远地就看见二楼的窗上漏着微茫的光线,他再次攀上那个雨水管,
爬到二楼窗台上,伸头一看,屋子里已经空了,只有“阴阳头”被铐在临窗的暖气管上,“阴阳头”一定是听见了他在窗外的动静,他看“阴阳头”的时候,“阴阳头”正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他乞怜般地发出微弱的求救:“水,我要喝水,给我一点水喝……”
白雨说:“那你让我摸摸你的头!”白雨看见那人的唇上干裂着一道一道的血口子!
那人听了点点头又努力把头向白雨的窗边靠一靠,好让白雨顺利摸到,白雨摸了摸光的一面,又摸了摸有发的一面,还不过瘾又摸了摸光的半边脑袋,这才满意地说:“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水去!”白雨跑回锅炉房将一个空的输液用的葡萄糖瓶子在自来水管上接了满满一瓶子水。他用牙咬住胶皮塞,顺着雨水管爬上去。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说:“嗨,阴阳头,喝水吧!”
“阴阳头”说:“我的手在铁管子上铐着,动不了,你帮帮我吧。”白雨一只手抱着雨水管,用嘴咬开了瓶塞,用另一只手举着把瓶嘴递到“阴阳头”的嘴里,“阴阳头”已经好几天没喝到水了,一口气就把一瓶子水全喝光了,喝完他仔细打量着白雨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雨!我爸说我是在雨天捡的!”
“阴阳头”低声道:“看来我命不该绝,这真是天不绝我呀!白雨,好孩子,你明天晚上还能给我送水喝吗?”那人充满期待地问白雨。
白雨又用手摸摸那人的头,然后说:“能!”
然而当第二天夜里白雨如约给“阴阳头”送水时,二楼这间楼屋已人去屋空……
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是干什么的,去了哪里……
锅炉爆炸的时候,白雨正在医院的后门跟那群捡垃圾的孩子玩打仗,白雨他们听见天崩地裂般地一声巨响,本能地就朝响声发出的地方跑,他和白老头住的地方已是一片废墟。后来他看见医院里有许多人涌向太平间,他夹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也往太平间涌,这时不知是谁远远地向他吼道:“白雨,你爸炸死了!你还不赶快去看看!”
白雨的脑子嗡地一下出现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