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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精神大不如前,看了她半天才说,“囡囡,你哥哥在上面,我让他先上去看看你妈。”
楼兰的脚步几乎一停,旋即却着急起来,“妈妈到底怎么了,连哥哥都要叫回来?”
父亲别过头去,只是说,“回去再和你们说,我们先上去,你妈明天就要手术,你去陪她一会。”
病房的走廊长而空阔,偶尔有护士端着白色的搪瓷盘子来往,楼兰一眼看到楼风,他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埋头抽烟。窗外的天阴阴的,他的样子并不分明,她却觉得眼里骤然有水汽蒸腾,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想念他的样子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一切。
“爸。”楼风转头看到他们,只招呼了一声,“我等你们一起进去。”他的眼睛背着光,看不清楚什么神情。
楼兰扭过头去,父亲却松开她的手,“你和小风一起进去,我要再找医生问几句话。”
楼风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在她前面。病房里四张床,只住着母亲一个人,微微合着眼躺在床上。楼兰轻声的喊了一句,“妈,我们回来了。”
母亲睁开眼,看向楼风的眼神有点迷惘,彷佛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隔了片刻闭上眼,声音冷淡,“你是回来看我死的么。”
楼兰怔怔的抬起眼睛,楼风站在她前面,脊背在瞬间里挺得笔直,她看得见他咬紧了牙,半天才说出话,“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就走。”
母亲轻微的哼一声,却向楼兰伸出手,“你怎么回来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学习拉下怎么办?”
“妈……”楼兰轻唤一声,站到她床边去,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囡囡,你一会跟你爸回家去,我才吃了药,想睡觉了。”母亲的手干燥而软弱,握了她一下收回被子里。
楼兰掉转头看楼风,他站在门边,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父亲几天里彷佛苍老了不少, “囡囡,小风,你们过来。”父亲回到家后一下子软弱下来,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身子,神情恍惚而不安,“今天医生给你们妈妈做术前检查,和我谈过了,说组织板结发硬,增生面积大,可能是癌。”两行眼泪终于从父亲的脸上流下来,“具体结果,还要等明天术后切片,但是医生说,可能性很大。”
楼兰站在那里,茫然失措,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状况,脑海里一片空白。
“小风,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我也想跟你说,你妈现在这样,我更得说。她对你这个样子,也是有原因的,你要原谅她。你是我们亲生的儿子,怎么会不疼你。你妈生你的时候,是难产,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你来,她身体不好,你又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她照顾不过来。你奶奶特别重男轻女,心疼你心疼得过分,对你妈特别有意见,她坐月子里就和她吵架,骂她。你妈得了产后忧郁症,当时哪里知道这个,你奶奶对她不满意,就是不让她带你。自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要自己带你。”
父亲说着喘一口气,双手颤颤的摸索浑身的口袋,半天彷佛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了烟,“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奶奶和你妈好好相处,她们总是吵架,你奶奶总是为了你骂你妈。你三岁的时候,你妈怀了第二个,B超做出来是女孩,你奶奶就不上心,还是为了你折腾你妈,结果四个月的时候她流产了。就这样,你妈恨你奶奶,连你也恨上了。你奶奶和你妈两个人势同水火一样,等你妈生了囡囡,更加厉害。你奶奶在你十岁时候过世,在医院里还咒你妈没有好日子过,要你替她看着你妈的结果。”
父亲抹了抹脸,“是我让你妈那十年都委屈,生这个病和情绪也有关系,你奶奶虽然过世,可是你妈那个性子扭不过来了,我对不起她,只能让着她,我也对不起你,让你离家这么多年。我只求你,不要跟你妈计较,原谅她,她好歹也生你养你那么多年。再说,再说,如果是癌症……”父亲忍不住,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只是不过几声,就捂住了脸,泪水不绝的从他的手掌下蜿蜒出来。
楼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许久才说话,“我知道了。”
父亲哭了许久,大概是要把这么些年来的伤心愧疚一起哭出来,眼泪在他的皱纹里肆意蔓延,最后累得睡着了也有泪珠从眼角渗下。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父亲在医院里托了人,切片仔细检查后结果是良性增生,父亲终于放下心来,握着母亲的手伏在床边睡得很沉。楼兰悄悄推门出去,楼风仍旧站在走廊的窗边,窗台上几枚烟蒂,再次相见,楼兰发现他抽烟凶了很多。
“爸睡着了。”楼兰习惯性的搅着手指,“你要不要进去坐会。”他离她分明这样近,却又这样远,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叫嚣的都是思念,可是她不能,她只有站在那里。
楼风扬扬眉略微摇头,讥讽的一笑,“我进去干嘛,去惹人生气?”
楼兰咬了下嘴唇,无话可说,父亲昨天的话叫她想了一晚,她现在才明白,母亲的爱和恨大约都是畸形的,她把对婆婆的愤怒都发泄到儿子身上,奶奶有多喜欢楼风,母亲便有多恨他,而投注到楼兰身上的爱越加的变本加厉。她昨夜恍惚回忆起往事,才发现自己幼时有多么受宠爱,楼风因为她又被父母责骂过多少次,而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背负了多少。少年时代于他,大约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他走得那么远。她只知道十年里她没有他,却不曾想过,再之前的日子他又过得如何。
“你可怜我?”楼风彷佛看透她的心思,对她咧咧嘴,“没必要,习惯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习惯了,楼兰只觉得鼻子发酸,柳蔓说过楼风自卑,说过无论谁辜负了他他都觉得应该,她以为自己是十年里被抛弃的那一个,可是实际上,他才是这许多年,被父母的爱所遗弃。可是她能说什么,什么语言都不合适,都无力,都没办法弥补他的少年时代。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楼风静静望着她,她眼里有心疼和担忧,如果可以,他想把她拥入怀中,如果可以,他想狠狠的吻她,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微微动弹了下手指,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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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右边---》
再补充一下,写到楼兰和小原的时候,预计到反应了,笑,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但是我觉得这是符合实际的,假设此刻对楼兰来说,兄妹既然了无希望,心痛得要命,那么,有人慰籍一下也是好的,抓块浮木也是好的,而且她心里清楚,必须自拔,个么病急乱投医,当然时间上是快了点,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不如理解成她实在是痛苦好了,生活中许多例子,越是年纪轻头一次恋爱,越容易随便抓一个人来一起,以为可以疗伤,结果。。。。其实就连现在女性杂志,有时候都宣扬这个理论,分手后立刻找备胎减轻痛苦。。。。至于这个理论对不对,天晓得。况且,走过许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遇到过许多人,才发现,只不过是他才好,不是更可贵乜。。。。
再加一句,汗。。。下一章。。。就会好的。。。汗。。。第 11 章
楼兰回到平南,原誉为已经在机场雀跃以待,她看着他,他高兴得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和他比起来,自己的内心却是多么自私和污浊,她爱着自己的兄长,不可自拔。楼兰握住他的手,倚在他肩上,吸了一口气说,“我想搬回学校去住,就要考试了,回校复习会方便些。而且……”她踌躇一下,“父母知道我在校外住,不放心,妈妈刚开好刀,我不想再让她操心。”
原誉为怔了一会,点头说:“行,那房子我还是租着,等你搬回来。”
楼兰伸手揽住他,在他的唇上轻轻贴一下,“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楼兰搬回了学校宿舍,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原誉为分手,她只是笑笑,神色怅然,“不是的。”她总是这样说,她想她还是在逃避,她要逃避楼风,也要逃避原誉为,她是最最混乱最最没用的人。
离元旦还有两天,楼兰收到李汉维的消息, 大队长让我问问你,明天晚上我们有新年聚餐,你来不来?
楼兰抿一抿嘴,刚要回复,又来了第二条消息,李汉维写,来吧来吧,大队长明天白天忙,我来接你,连咱们军长师长都听说他有你这个妹妹,下了命令叫他带来,他还跟大家拿乔,非说你功课忙,你得给这个面子出席!
分明每一次见面都是一种折磨,每一次都会把她的心狠狠揉搓起来再搅得粉碎,她却舍不得不去。李汉维开来接楼兰的车就是楼风那辆,一切熟悉得让她恍惚。他领她去餐厅,迎面就遇到几个首长,李汉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吓了楼兰一跳,那口气却是笑嘻嘻的,“报告首长,任务完成。” 李汉维给楼兰介绍了一遍,都是团长师长和政委们。
“小楼非说你忙,这不是来了嘛!过来坐过来坐!”师长立刻招呼她过来,“我们都是才听说他有个亲妹妹,宝贝得很,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认识,难道怕我们吓着你不成!”身边的军官们听了都笑起来,李汉维推了楼兰一下,低声说,“我可是接了命令带你来的,回头大队长那,可靠你美言了。”楼兰皱起眉头瞪他一眼,闹了半天楼风一点也不知情,她见到他,该有多尴尬。
楼风来得晚,进门就被拉到头上那一桌,他看到楼兰,笑容滞一下,旁边李汉维早就自觉跳起来,“这是师长给的军事任务,我圆满完成。”楼风瞪他一眼不说话,坐到楼兰身边。
她差点发抖,却牢牢的捏着眼前的茶杯,他的气息很近,手肘偶尔会擦到她,那接触的一点就热起来热起来,热得她的眼泪又想掉下来。这一晚餐厅里灯很亮,人很多,许多人过来劝酒,楼兰每次只抿一口,细细一线浇到胃里,先是凉,然后就如火一般烧灼起来。她不敢看楼风,却知道他喝得更多,师长团长们存心想灌他,指挥了人一波波的过来,她听得见身边喧闹的声音,她这样想念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