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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萨赫诺维奇有所有房间的钥匙,他提醒过她)。娜斯佳拆开后,取出市内租赁和占用住房情况的名单。是她请斯塔尔科夫找这份材料的,为的是决定从哪里开始查找拍摄这种令人厌恶的录像片的地点。名单很长,但只是有些地点引起娜斯佳的怀疑。大多数的登记表上都列有注释,表明房子是被企业协会所属的公司或组织占用着,就是说在杰尼索夫的监控之下。没有任何标记的房子只有100所左右,其中仅80所或位于居民住宅区,或与商店和公共场所的入口处近在咫尺。它们未必能用来拍摄影片,因为不仅要往那里运送演员,还要从那里运走尸体。
即使在夜间工作也一样。不,不一样,她自己更正说。牺牲者不会像自然死亡那样默默地死去,他们一定会叫喊。住宅可以不管了。只剩37所必须要检查的房子。
斯塔尔科夫像往常一样按时打来电话,娜斯佳口述了名单中需要检查的房号。随后她想坐下来译点东西,但总进行得不顺畅。每三到四段她都能遇到一些词句,使她的思想转移到马卡洛夫和他的团伙身上。她甚至忘记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半夜,用三四个小时她才翻译完三页。于是她恼怒地盖上打字机,说了句古老的谚语“一心不可二用”。
她躺在被子里想到,要是躺在按摩床上,毫无保护措施,面对乌兹捷奇金这个杀人凶手,那将是什么情景。随后她又自我修正地想到:不!柯季克、达米尔这些人,他们自己不会杀任何人。杀人的一定是那些订户。这个团伙只是组织和提供条件,而后消灭痕迹和隐藏尸体。他们都是组织者、同谋,比如是老板的代理人,也许那个人是教唆犯。但他们之中没有直接执行者。而马卡洛夫,如果他确实存在的话,也没法归罪于他。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思想领导,但还要进一步证明……
如果说娜斯佳整天都在思考中度过的,可以说陷入寡居少动的生活方式,那么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斯塔尔科夫却相反,整天转来转去,下命令、打电话、提要求、听情况汇报,工作的时候顺便吃上几片面包和冷肉就算万幸了。在搜集和核实卡敏斯卡娅所需要的情报时,他想,如果把这个恬静的小姐放到侦查机关领导的位置上,她的下属至少应该配备40人。
午夜时分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检查所列的37所房子中的22所的情况,近一个月来租住疗养院独宅的人员情况,一天来伊斯马依洛夫和乌兹捷奇金的活动情况。还没抓住任何把柄,没找到任何一个微小的迹象。当然,还要检查15所住宅,租住独宅的人也还没弄清楚。也许,明天会走运吧!
伊斯马依洛夫整天呆在自己的豪华套间里,谁也没到他那儿去。乌兹捷奇金16点之前都在上班(有他给按摩的病人的名单),从16点到18点参加著名幽默大师的音乐会,音乐会之后直到20点35分在疗养院的酒吧间和一个姑娘在一起(有旁证材料),而后和姑娘一起回房间。姑娘在23点左右离开乌兹捷奇金的房间,他自己哪也没去。他在音乐会上和酒吧间接触的人不多,没记录下来。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斯塔尔科夫和许多我们所熟悉的人不同,他是很少动感情的人。难得遇到他生一次气,也从来没见过他抱怨别人。他从不愤愤不平,也从不嫉妒他人。但他深刻理解什么是誓言、责任和义务。
从跟着杰尼索夫工作的那一天起,他便永远选定了自己的道路,再也没花时间去审视。只要是艾德·布尔古茨基说要做,那就意味着他,斯塔尔科夫应当做,同时无权考虑他是否喜欢这件事。他认为,应当早就想好了,应当在他还是个克格勃的青年军官时就选择定了。他的选择也并非轻而易举,在决定接受杰尼索夫的建议前,他考虑了不止一个月。一旦他做出决定,便认为自己再无权左顾右盼,无权去评价他人的想法和行为。斯塔尔科夫如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中一样,把整个生活都局限于完成杰尼索夫交付的使命之中,几乎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因此,当他的一个最亲密的搭档今天说:“竟然落到这地步了!让一个小姐对我们发号施令!”这位刑侦队长甚至一时还不明白这个人指的是什么。并不存在谁对谁发号施令嘛!只不过是发现了一个面对复杂的情况知道该怎样做和做什么的人才。在很多情况下指挥者往往是他自己,偶尔也有其他人。至于说卡敏斯卡娅是个“小妞”,这完全是蠢话。她是一位非常严肃认真、善于洞察一切和有魅力的年轻女性。在她来到这里之后,萨赫诺维奇立即交给他一张照片,那上面的她看起来的确不自然,很难看,但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从来不怎么相信照片。实际上她几乎称得上是美丽的姑娘。而且与她合作共事,他并不感到什么屈辱,相反是他首先建议使用她进行工作,因为这对事情有利。
斯塔尔科夫对她早上说到尚未完成允诺感到高兴。他高度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义务感。在他的心灵深处隐约有一种对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娅的感激之情,感激她当面果断地赶走了列夫·列普金。是的,杰尼索夫的刑侦队长可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那种人,他也同样不喜欢。
第十三章 第十四天
作者: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俄' 译者:张金长
娜斯佳吃完早饭回来时,在休息厅又看到伊格尔。显然,他没能演好李斯特的畅想曲,这回又来补课。
“怎么,小天才,又逃学了?”她逗趣着对他说。
“您好,”男孩高兴地站起来说,“反正我们第一节课是体育,第二节是生物。我来得及上第三节课。”
“那你们的第三节课上什么呢?”娜斯佳认真地问。
“数学。数学,我从不逃课。”
“那么,生物就可以吗?”
“是的,”伊格尔不屑一顾地挥一下手说,“生物——那不是男子汉干的事儿,蝴蝶呀,花朵呀,花蕊呀,多无聊!”
“那么,数学是男子汉的事业?”
“当然,数学、物理、化学、历史,真正的男子汉都应当知道。”
“你说些什么呀?”娜斯佳挨着他坐到沙发上,“你的结论倒挺有意思。还有什么是真正的男子汉应当知道和掌握的呢?”
“会开汽车和使用武器,”少年音乐家信心十足地回答说,“有些人连‘沃尔沃’和‘梅塞德斯’①都分不清楚。”
①梅塞德斯:德国奔驰汽车公司生产的汽车牌号;沃尔沃:瑞典沃尔沃汽车公司生产的汽车牌号。
“我就是那种人,”娜斯佳若有所思地想道,“好在我不是男子汉,不然他会看不起我。我就分不清‘巴埃姆韦’和‘奥培尔’。”
“您不舒服吗?”男孩哽塞地问道,“我叫个人吧……您的脸色很苍白!”
她费力地摇了摇头,小心地站起来。
“我的房间就在旁边。我躺一会儿就会好的。”
娜斯佳好像踩不着脚下的地板。一切都在飘动、旋转。她很久都不能把钥匙对准锁孔,一进房间便栽倒在床上。
医学上这叫做“血管危象”。
她没有插上电话机,错过了斯塔尔科夫10点45分的电话。她还记得他要打电话来,但就是无力起身。血管的毛病又一次把她带到最紧迫的时刻。
斯培尔科夫在规定时间没打通娜斯佳的电话,便每隔15分钟再拨一次。直到他感到事情不妙时,马上打电话给萨赫诺维奇。
“热尼亚,赶快去看看,卡敏斯卡娅在哪里?”
热尼亚轻轻推了一下门,知道门锁上了。
他取出513号房的钥匙开了锁。
娜斯佳躺着,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甚至那对明亮的眼睛在灰暗苍白的脸上也显得暗淡无光。热尼亚4个月来并没有在疗养院白过。他轻轻握住娜斯佳的手腕,没问一声便打开床头柜,看到几小瓶氨水,立刻明白他的判断是对的。他在床头柜里又找到一小包茶叶。热尼亚往氨溶液和浓茶中一下子放了6块方糖。这种混合剂立即使她清醒过来。
“我感觉还好,”她说,“只是非常虚弱,站不住。”
“电话在哪儿?”
“在旅行袋里,床下面。”
萨赫诺维奇接上电话机,拨了斯塔尔科夫的号码,谈了几句之后,就把听筒交给了娜斯佳。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她喘息着说,“我明白。我和您全弄错了。确切地说,是我弄错了,把您也搞糊涂了。还有两件事要核实,一件我自己办,另一件只好由您查实了。晚上我告诉您马卡洛夫是什么人。”
热尼亚有生以来终于明白“牺牲在岗位上”是什么意思。
斯塔尔科夫在把完成卡敏斯卡娅最后一项任务的报告送给她之前,先送给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过目。
“我一点都不明白,”他反复看了两遍材料,耸了耸肩说,“她要这些干什么?”
“名单很可笑,是吧?”斯塔尔科夫若有所思地顺应着说,“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里面没有您,也应该有您的名字,没找到吗?”
“没找到,”杰尼索夫打断他的话说,“我在这儿就不坏,我是怎么舒服怎么住,而不是地位规定我怎么生活。把名单送疗养院去吧,那个丫头知道做什么。”
到晚上,娜斯佳完全康复了。热尼亚叫护士到她那里打了针,两小时后又打一次。她还发誓明天之前不对主任医师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吐露消息。
娜斯佳乔装打扮起来,直到认不出自己的面孔。这张脸仿佛一张白纸,可以随心所欲在上面描绘,从天真无邪的天使到恶魔般的女人。她挑来挑去,选了很久的衣服,最后选定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潜水服,好衬托她浅色的披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