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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条路上开车也有两三年了,从未见过,亦从未听过这种情况。
年轻人微微抬起手电筒,只见那些绿色藤蔓是从公路旁边的草丛内延伸而来,绞住了他的车轮,仿若猎人早就布好的网。
他觉得有股寒气自脊背升起,产生拔足就跑的强烈欲望。
然而,没等他挪动脚步,只见那些原本紧紧缠在车轮上的藤蔓如有灵生物一样纷纷松开,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藤蔓就绞上了他的身体,缠上他的四肢。
他惊惶的放声大叫,但很快,藤蔓自他张开的嘴捅入,他再也叫不出声。
五分锺之後,藤蔓松开了年轻人,拖动他残缺恐怖的尸体,将他放进卡车内的驾驶座位上,将车门关严。
紧接着,藤蔓缠住了卡车车身。
空荡荡的公路上,迷离的月光下,那些纤细的绿色藤蔓以优雅的姿态,缓缓举起好几吨重的卡车。
当卡车离地近二十米的时候,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车身上撤去。
卡车坠地,轰的一声爆炸,升起团巨大的橙红火焰。
……
叶纶在篝火上烤着兔肉,与对面的碧魄言笑晏晏。
此刻他们身处荒山野岭,四面都被树林包围,低矮的灌木丛在其间错落生长。
在天黑之前,碧魄和叶纶就在这里打扫出一块空地,升起篝火。
天渐渐黑下去之後,碧魄又不知从哪里抓到几只野兔,充当今天的晚餐。
叶纶有时候会觉得,碧魄简直就是万能的。
见兔肉烤的已经冒油,叶纶在上面撒了盐和孜然,用小刀切片,再用随身携带的塑料碗装了,放在她与碧魄之间。
“今天的晚饭,是面包夹烤兔肉,由叶纶大厨师亲手打造。”叶纶做好这一切之後,又从行囊里取出两条白面包,自己拿一条,递给碧魄一条。
叶纶为人从来少言寡语,怯懦谨慎。但不知为什麽,在碧魄面前,她就是能够完全放松自己,甚至开一些小玩笑。
就在这时,叶纶忽然听到,有隐隐约约的爆炸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刚才的声音是什麽?”轰鸣声停下之後,叶纶诧异,望向碧魄。
也许是错觉,她看到碧魄的眼眸中,似乎有绿光一掠而过。
“谁知道。”碧魄从透明塑料袋里取出白面包,将其撕开,然後夹上兔肉,咬了一口,神情与声音平静无波,“可能是施工,正在进行山体爆破吧。”
其实叶纶就是随口问问,听他这麽解释,也不再继续深究,和碧魄面对面开始共进晚餐。
吃完面包夹兔肉,叶纶觉得嘴里有些干,於是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碧魄,一瓶在手上打开,边喝边感慨,“唉,出来这麽多天,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找个地方洗澡。”
这几天,她跟碧魄一路在城里辗转奔波,怕见人,连车都不敢搭,更不要说到澡堂洗澡。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城,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然而进入这荒山野地,洗澡更加无望。
“洗澡的话,在城里是不方便。但是在这里,你就放心好了。”碧魄朝她微笑,然後轻轻巧巧做了个手势。
前方的空地忽然下陷,形成个三平方米大小,约有一米深的土坑。紧接着,无数藤蔓密密攀上坑壁坑底,这样,一个外壁和底部都是翠绿色的浴池,就出现在叶纶面前。
叶纶看的张口结舌,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於一场绮丽的童话梦境。
“还没结束呢。”碧魄轻笑出声。
周围的大树和灌木,发出一阵悉悉梭梭的声音之後,忽然齐齐开始朝那翠绿色的浴池内喷水。
晶莹的细细水线划过深沈夜幕,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映照下闪闪发亮,竟呈现出了虹的绚烂。
叶纶仰头望着这美到不真实的景象,刹那间似乎心魂都被夺走。
将浴池注到七八分满之後,植物们的喷水停止,碧魄推了一把仍在发愣的叶纶,笑道:“不是一直嚷着要洗澡,还不去洗。”
叶纶这才回过神,走到那绿色的浴池旁,脱去自己的衣服。
秋天的夜晚毕竟还是有些凉,叶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伸出右脚,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浴池里的水,惊喜的发现,水温竟是舒适的热度。
於是再不迟疑,将整个人没入水中,让自己被那片温暖的柔软包围。
碧魄走到她身旁,躬身望向浴池中的她,“感觉怎麽样?”
叶纶深深吸了口气,满足的回答,“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所以我想保持一些神秘感。”碧魄回答之後,弯起双眼看叶纶,“怎样,女士,我有这个荣幸和你共浴吗?”
“当然。”叶纶含笑应允。
……
安奇陵坐在树梢上,将全身藏在夜的暗影之中,注视着在月光下嬉戏沐浴的叶纶和碧魄。
“看上去,他们真的很幸福啊。”安齐眉全身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悬浮在他的身旁,伴随着夜风轻轻叹息,“我都有些不忍心去破坏了。”
“别傻了,安齐眉。”安奇陵对她的感慨不屑一顾,“并非我们要破坏他们的幸福,而是他们这样的幸福,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叶纶与碧魄的幸福,是建立在剥夺旁人生命的基础上,以尸山骨海的代价交换而来。
这样的幸福,天理难容。
“但即使是这样,安奇陵,你的心里也有即使违背了天理道德,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想要和他长相厮守的人吧。”安齐眉微微偏过头,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望向安奇陵。
“……是啊。”安奇陵想起数百年前,教他吹箫,在每个长夜拥他入眠的那个人,不由黯然长叹。
但是,就算他肯付出一切代价,那个人也不会再回来。
“总之,安齐眉,你不用多想。”安奇陵看了一眼安齐眉,“我们为他们写下的剧本,对他们而言,绝对是最好的结局。”
“关於这点,你说的没错。”安齐眉将目光投向无边无际的深黑夜幕,嫣然巧笑,“我非常赞同。”
********************
叶纶和碧魄失踪了八天之後,裴封开始相信,他们已经不在这个城市。
这八天的时间里,通缉叶纶的消息通过各类媒体,在全城散布开来。赵仁波几乎出动全部警力,二十四小时监视长途汽车站、火车站、机场……等一切交通要道。
就是这样层层撒网,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在五天前,这个城市内的连续杀人案件就不再发生。而碧魄如果要维持基本的生命需要,必须每天吸食活人精血。
杀人案件不再发生,有两个可能。
一是碧魄为了麻痹他,强行抑止住自己的需要,造成碧魄和叶纶不在本城的假象。
二是碧魄和叶纶,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
裴封之前一直在这两个可能之间摇摆。
然而现在已经是连续杀人案件停止的第五天,如果是第一个可能,就算碧魄还活着,必定也到了濒死的边缘。
没有人能仅仅为了麻痹对方,做到这种地步。
……
“下雨了啊。”
下午,赵仁波和裴封一起,站在赵仁波家的阳台上,望着自阴暗天空中飘落的绵绵秋雨,两人心情同样苦恼。
“今天还是没有线索吗?”裴封双手搭在阳台护杆上,看着赵仁波闷闷点了支烟,不抱任何希望的问。
赵仁波将烟叼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後,皱眉点头,“我想,正如你所推断的,他们不在这个城市。我已经通知周边乡镇警局,随时注意情况……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裴封不再说话,将视线投向雨幕,心里升起浓重的挫败感。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沈默。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这个时候了,不知道是谁。”赵仁波朝裴封笑笑,转身去开门。
裴封跟在他身後,也慢慢的踱过去。
打开门的刹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子。
她过来的时候似乎没有打伞,短发上带着一些晶莹细密的水珠,格子大衣的肩膀部份也被淋湿了。
她有一对灵动漆黑的眸子,唇角上翘,不笑时也像笑的模样。
“安齐眉!”裴封看见她的瞬间,眉头顿时纠结,声音也变得强硬,“你来这里做什麽?”
“报案。”安齐眉微微偏过头,双眼微弯,在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姑娘。”赵仁波注意到,裴封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好,苦笑了一下,“如果你要报案的话,怎麽不去警局,反而跑到我家里来?”
“那是因为,这个案子警局里的人解决不了。”安齐眉笑道,“能解决的人,只有裴封。”
赵仁波和裴封同时绷紧了神经。
“没错,我也不卖关子了。”安齐眉轻掠了一下湿漉漉的短发,“我知道叶纶和碧魄的行踪。”
“请进!快请进!”赵仁波听她这麽说,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侧身,想将她让进屋内。
裴封什麽也没说,只是目光警惕的盯着安齐眉。
虽然赵仁波请安齐眉进屋,但她却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脚步,深深看了裴封一眼之後,露齿微笑,“谢谢赵队长的好意,但我现在就算说到舌绽莲花,有些人也未必相信……这样,你们去调查一下昔田公路段最近的车祸事件,相信不难找到端倪。”
说完,安齐眉转身离开。
赵仁波和裴封互相对望了一眼,知道再没有时间踌躇犹豫,换了鞋,披了大衣,拿了车钥匙便飞奔下楼。
无论安齐眉所说是真是假,这是目前他们获知叶纶碧魄动向的,唯一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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