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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第二位,坐着一个少年。一身黑衣,容貌清秀俊美,双眉斜飞,微带不羁。只是眉间偶尔闪过一丝忧虑,左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右臂的伤口,似乎是疼痛难忍。
右手第一位,是个年迈的尼姑。慈眉善目,低头轻诵佛号,手中一串念珠,双眉低垂。
少年一踏入厅门,三个人立即起身,齐行礼道:“公子。”
少年笑了笑,在厅正中间落座,抿一口丫鬟送上来的西湖龙井,凝视着那个中年人:“南宫叔叔,这次多亏了你一路调度。”
南宫亭捋捋胡须,眉间愁色隐现:“承蒙公子夸奖,可是这丫头虽然已被我们擒来,接下来该如何做,却委实…。”
他说不下去了,其余众人也是这个心思。那少年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却转头瞧向那个负伤的少年,神色殷殷:“洛羽,我听人汇报,你受伤了?”
洛羽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这可真真叫做阴沟里翻了船。本以为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擒来易如反掌,谁曾料得那小女孩居然学的了‘水玉功’?匕首的招式凌厉,丝毫不下于前年我与西凉昭瑜太子交手之时。”
“那小女孩的招式学自西凉,能抵挡你一招半式不足为怪。”那被称作公子的少年道,“我只是担心,要是她的匕首上有毒,只怕会损伤你的……”
“北凌,你担心过了。”洛羽皱着眉头,“路上我曾经让容姨瞧了伤口,容姨束手无策。”
“什么?”云北凌惊道,“容姨也毫无对策?”
这时,一旁的尼姑开口了:“公子,洛公子,二位不必担心。”
“嗯?”云北凌立刻转头向她,“桑姨来自南疆,可有方法?”
桑落英低垂双眉,手捻佛珠,徐徐开口:“南越第二位君后出身南疆,是南疆不世出的解毒高手。所著《奇经注》中记载了天下奇毒及其解法,皇苏后人世代流传。但凡皇苏女子,都曾经背过这本医术。”
听罢,洛羽喃喃自语:“要我去求那个小丫头?”
桑落英道:“不必。只要能设法取得那女施主的手腕血,和金银花水服下,即有解毒功效。”
众人正在思索间,只听得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这样反而有毒效!”
抬头望去,原来是那个被称作容姨的女子。只见她疾步进来,走到洛羽前面,反手搭上他的脉搏,屏气凝神良久,方才喃喃地道:“是我失策了。原本不应当这么复杂的。”
洛羽抬头:“容姨?”
“那皇苏女子的血万万不可服用。”容繁凝神瞧着洛羽手腕的一线黑色,缓缓地道:“方才我替那小女孩把脉,发觉她近日正在服用一种毒草‘风合三酥’,这种毒草对皇苏女子体质无害,可是一旦被外人误食,即有断肠摧心之效。洛公子不可大意。”
云北凌望着她:“那么容姨,轻侯的毒应当怎么解?”
“放血。”
容繁一言惊起四座:“每日割腕放血,如此七日,待毒血流尽……”
落羽苦笑一声:“那我也就死了。”
容繁不理会他的打岔,却瞧向一旁静默的桑落英:“桑大人,您来自南疆,可曾听说过一种毒草叫做‘风合三酥’?”
桑落英依旧垂着眉,声音不急不缓:“贫尼在《奇经注》中见过这个名字。”
容繁轻轻应了一声:“正是。南越第二代君后极喜欢吃的草药,一旦中了毒,越施法解救毒发越快。唯一的方法,就是放血。这种方法虽然没被记载,但我年幼时曾在师傅的行医札记中见到过。”
云北凌皱了皱眉:“连续七天放血,怎能受得住?”
容繁道:“请公子放心,属下定然保得洛公子无恙。”
大厅中陷入一片寂静。良久,南宫亭轻咳一声:“公子,如此,那女子是否……”
“暂时留着,以待发落。”
云北凌眉头紧皱,心思不定。随口道:“先以宾客之礼待之,派人守住,莫要让她乱走。”
言罢,顿了顿足,拂袖出了大厅,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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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心情不好,加更一章。
另,第一卷《陌上年少:当时只道是寻常》即将结束。
☆、二十八 皇苏女子是妖孽
就这样,宁赐在凌宸宫中住了下来。
一连三天,她始终规规矩矩坐在阁中桌前,提笔临摹着王羲之的字帖。临完一张,即就近烛火付之一炬。前来窥测的凌宸宫弟子们百思不得其解,将之报告给南宫亭,后者却只是轻轻一笑,眉间忧色一闪而过。而云北凌左右闲来无事,常常去见宁赐,自称是凌宸宫少主挚友,前来探望。宁赐初始尚不加理睬,后来也渐渐假以辞色。两人暗地里都是各怀心思,倒是相安无事。
是夜。冷月无声。
夜已三更,玉绳低转。宁赐悄悄披衣起身,推开阁门走了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走出阁门。前一次被人强行抱来,尚处于昏迷之中,对四周景象打量不清。此刻月色清冷如水,四周人迹全无,晚风微凉,拂过阁前绿池夏水,月影微荡。宁赐披衣静静站在池塘前的八角亭子中,凝视着远处苍茫山岭,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衣角,面色却是丝毫未变。
七年来的苛刻培养,足以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忘记童真天性,变得冷静沉着,深思熟虑。她的眼眸中有超乎常人的冷静,可是毕竟年龄尚幼,当她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时,刹那间身躯一震——
“宁赐?夜半不睡,为何?”
宁赐霍然转身,正对上一双清冷眼眸。
月华如水,金波浅淡。少年披一件浅蓝长袍,袍下睡衣雪白宛若白莲。精致锁骨一抹成字,肌肤莹莹,手腕一点朱红。愈发衬得整个人如一朵玉雕白莲,月下蒙了轻纱,看不清触不到,他却无处不在的风骨宛然。
宁赐怔怔瞧了他良久,渐渐地,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刚才,她仿佛看到了……温亦儒。
“临水的阁子月色正好。倘若不趁此机会品味一番,日后不见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是自二人相识以来,宁赐说的话最多的一次。云北凌欣然一笑:“如此,倒是我打扰宁赐了。”
宁赐微微一笑,后退一步,在清冷的长石凳上坐下,随意拂拂衣袖,语调宛然雅致:“无妨。多一个人,也是可以看得。”
云北凌听了也不与她客气,在她身旁坐下,吩咐暗处弟子摆上酒杯,亲自提起酒壶为宁赐斟上一杯酒:“听闻大越皇宫中多藏美酒,前两日我向少宫主要来这瓶‘春竹叶’,赐儿尝尝如何?”
宁赐一动不动坐着,静静看着他月下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将酒杯端起,宁赐微微嗅了嗅,怔然片刻:“国藏‘春竹叶’?”
宁赐记得小时候被提去参加祭祀大典,国宴上的贡酒就是国藏“春竹叶”。原产于吴中杜家的窖藏美酒,入口清香甘冽,绵韵悠长,是不可多得的佳酿,与东齐“桃夭”美酒并称于世。宁赐好酒却不贪杯,然而此刻见到美酒在前,黑亮的眸子却也不禁放出光芒。伸手端起酒杯,细细品来,唇齿间甘冽芳泉四散溢开,一丝笑容慢慢浮上了面颊。
而一旁的云北凌,早就移不开眼了。
人说皇苏女子是妖孽。自开国皇帝苏渊一下,历代皇苏公主出阁前极少露面,大多被送往各国后宫成了皇后。世人对她们的相貌并不了解,可是对皇苏太女以及历代女帝的相貌描述,确实不折不扣的惊为天人。自苏渊女帝之下的历代南越女帝皆与世间极品公子联姻,故而后代一个个皆是仪容无双,世传她们受到天地眷顾,能如此钟灵毓秀,生生羡煞一群世间男女。云北凌早就被众人提醒过,万万不可被皇苏女子的容貌迷住,可是如今皇苏的第五代传人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坐在他面前,樱口轻抿薄酒,暗香盈袖,云北凌竟然瞧得痴了,丝毫不记得眼前这女子多么危险。
她曾经在被双重侍卫保卫的情况下,不曾忘记带着两柄匕首。
她曾经面对着剑术顶尖的洛羽仍不慌张,甚至狠辣沉着不逊于成年男子。
她自从落到敌人手里始终安之若素,在寻找机会溜出去。
她被皇苏世家的敌人们虎视眈眈注视了七年,仍旧安然无恙。
可是此刻,她却醉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宁赐明明知道自身危机四伏,绝对不是醉的好时机,可她还是醉了。
朦胧中,夜间凉气隐隐侵了上来,宁赐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自己被人慢慢抱起。那个人的怀抱很温暖,气息很干净,说话的声音就如同人间四月芬芳的燕尾花缓缓绽开,渐渐地全世界都是这醉人的温馨——
赐儿。
赐儿……。
这个名字那么熟悉。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宁赐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着四周雾茫茫的环境。阴沉的黑色铺天盖地倾轧下来,宁赐呆呆站立在一片空旷大地上,心里疑惑着:“这是哪儿?”
不提防被人向前一拉,小宁赐一个踉跄,扑倒在硬邦邦的大地上。头顶上,一个尖锐细长的声音在冷笑:
“——第四个,终于完成差事了。”
腰间不知何时被人系上一根粗粗的黑链子,链子的那一头握在黑衣人手中,只见那人走路一跳一跳,脸上表情似哭似笑,肩上扛一根长长黑幡,所过之处声音凄厉如鬼夜哭:“生时——莫作恶——死后——堕轮回啊——”
宁赐恍然一惊:自己居然到了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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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还以为昨晚上吐槽的那一章没传上来……还好。
男二号出现了。基本上属于第二卷的男一号…。
☆、二十九、彼岸如火
不暇思索,宁赐被拽着向前走的踉踉跄跄,抬头打量着四周,有无数人像她一样被锁着拉到了跟前,汇成一个大部队,浩浩荡荡朝着前方走过去。宁赐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身旁的那个人:“这里,是地府吗?”
那个人,确切的说是那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