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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容琳璃大吃一惊,慌忙转身欲逃。还不待举步,身后破空之声嗖然传来,她只觉得背脊一凉,“哗”一声响动,针扎般的刺痛从背后皮肤传来,她支持不住身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屋内众人觉察,齐齐抢身出来。容束侯眼神锐利,却在瞧见容琳璃之时大吃一惊:
“琳璃?!——你怎会在这儿?!”
容琳璃含泪俯身在地,痛的叫唤:“爹爹!——唉吆好痛!——痛死我了!——”
容束侯一惊一怒,大步向前扶起女儿,只见她背后左肩附近有铜钱大的烧伤痕迹,已然溃烂。他心念一转,抬头唤道:“白公子,劳烦你,先将小女的符咒解了罢。”
那另外一个奔出屋来的人,正是一个年轻的方士,西凉使者,白瑜。
听闻眼前此人乃是容束侯之女,他也略微惊奇。稍后微一思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完好的雪白符纸,划破手指滴上两滴鲜血,念罢符咒后手上运功,转眼符纸被热力灼烧成一堆灰烬。他慢慢俯下身,将那堆灰烬悉数倾倒在容琳璃的伤口上。只过了片刻,容琳璃的呼痛声已弱了下去。却仍是秋波含泪,怒视着白瑜:
“……你,你这混帐道士。再迟片刻,我便要痛死了。”
白瑜微笑起身立在一旁,闲闲的笼了手,不与她计较。
容琳璃满腔怒火悉数倾倒在他身上,挣扎着起身骂道:“臭道士,死道士,莫非小姐我得罪你了?!出手就是那么狠的,你莫非与我有宿怨!出手便杀生,菩萨叫你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在下是方士,不是道士。”
白瑜意态闲闲,拢了拢衣袖,微笑如轻云流水:“地狱一说,是为佛家所设。在下修术,不供奉菩萨。”
容琳璃噎了一噎,瞧着面前此人不过二十左右,峨冠博带,身配古剑,气息颀长沉雅,微笑清和有礼。喉咙中所转的骂人话便出不了口,只是悻悻:“总之你也不是甚么好人!”
“住口!”
一旁容束侯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要不是白公子手下留情,此刻你小命早就没了!——我问你,你来这做甚么?!都听到甚么了?!”
最后这一句话语气严厉至极。容琳璃那里受得了这等语气,还未开口眼圈又红了:“爹爹,连你也向着外人!……女儿连命都快没了,你还这么凶!”
容束侯哼了一声:“我和白公子在此议事,谁教你闯进来的?!”
“这儿又没有侍卫,我以为是你又养了一个小妾!”容琳璃哭着大声道,“谁爱听你们议事!你就是整天忙这忙那,没时间陪我娘!要不然我娘就不会早死了!”
容琳璃自幼丧母,由容束侯养大。容束侯的发妻因病早逝,彼时他忙于政务无暇过来照看,对此他常怀忧愧疚之心。此刻听的容琳璃这么一说,他怔了怔,一时间无话可答。
容琳璃挣脱了他的束缚,怒气冲冲朝前跑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怒视白瑜:
“你不要得意,这笔账姑娘早晚要讨还回来的!到那时我也在你背上烧一个窟窿,叫你试试这滋味!哼!”
她狠狠一顿足,拂袖而去。背后白瑜依旧意态闲闲,微笑着不动声色。
容束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向白瑜:“小女顽劣,公子莫要见怪。”
“无妨。淳朴率真,本性中人。”
白瑜微笑,笑容在修竹茂林月夜中温和美好,仿若流风回雪,霜华高洁。
“这是解令千金淤血的方子……方才白瑜不知窗外之人意图为何,贸贸然失手过重。还请容束侯大人见谅。”
容束侯微微一怔:“那么白公子方才……”
“方才不过是止痛的法子。”白瑜笼袖微笑,“按此药方抓药一日三次,七日可解余毒。”
容束侯接过那一纸药方,大略扫了一眼,松了口气:
“公子心思缜密,原本就应当如此。只是小女顽劣不堪,实在是让公子见笑了——北燕使者还在屋内等候,咱们回罢。”
☆、二十九、保佑你下地狱
二月初五,皇帝寿辰。于政德殿设宴大宴群臣,顺便款待来自南越的使者。
来人正是南越李丞相之子,礼部侍郎李璟。此次奉南越国越容女帝谕令前来东齐,向东齐国皇帝陛下递交国书,邀请东云过派使者前往南越,参加四月份南越国皇太女登基大典。宇文煌抱病出席,亲接国书,允诺必定派人出席国君登基观礼。
自从上次受了惊吓导致急病,宇文煌很少出席此类宴会。就连每日朝政也多半在病榻上处理。此次有后妃陪伴着出来,虽然是强支神态,却也掩不住周身疲惫苍老之色。究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英雄垂老,就连昔日在马背上叱咤风云将军出身的宇文煌也无法抵挡岁月无情的变迁。席下诸位皇子悉数前来,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底下却是波涛暗涌——谁都瞧得出来,老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看来大去之期不远了。
舞姬踏着乐拍缓缓走了上来,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金碧辉煌的大殿觥筹交错,初时没有人注意到她。然而——
“铿”然一声响!
如珠玉激鸣,语声清越悠长,曲风转而激荡汹涌,如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层层叠叠绵延不绝,刹那间滔滔不绝的弹拨奔涌而来,如急流清泉下激流的珠玉碎溅,如飞空瀑布架起恢弘的彩练长虹,明艳亮丽,不可逼视。舞姬妖娆身段也随之一拧,生生挪腰向左一让,行云流水般素白水袖长长一挥,如白练当空回云流雪,将孝素的颜色生生舞成了明艳惊人的峻丽。就连方才正在举杯喧哗的宾客们都停住了,一起朝这方向瞧过来。
一曲古筝长笛,金戈铁马,气势恢宏,舞姬身姿玩转曼妙,尽态极妍。但见长长苏绣缀袍越舞越急,如日中天般华美璀璨,琴声激越,笛音清扬,碰撞出满殿余音绕梁的铿锵伐鼓,将殿中舞姬身段衬托如激云捧雪,彩娥飘飞,刚劲柔韧一如旋律,曼妙婉转俨然成了陪衬。只听得众人心神荡漾,瞧得满眼都是长长挥舞绵延不绝的水袖,旋转曼妙的身姿轻盈游走,所到之处花香遍地,曲意风流,婉转飘飞。
笛音渐缓,古筝放慢。方才撼人心神的杀伐之音渐渐转入低沉,仿佛英雄笑傲沙场后自信而睥睨一立,万里河山收入囊中。再没有铿然激越的金戈鸣撞,没有呐喊杀伐声音震天,一股幽晦难明意味不清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正如杀戮之后的肃然,战场遍地尸殍的萧索,往事如云烟轰隆隆奔涌上心头,仿佛是英雄耄耋垂老,临死前仍然记得自己辉煌峥嵘的岁月,最终终于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浩浩荡荡如同历史岁月一去不再复返了。
短短一曲,惊人一舞。如同人世百年岁月,时过境迁,白驹过隙,功名利禄得失荣辱,都如云烟般消失在岁月长河中。天地为炉,冥冥众生都在受着这煎熬。倘若有真正看穿生死参破得失的智者,恐怕也会为这一刻而黯然失神。
舞罢了一曲《惊云》,众人仍然沉浸在回味中尚未回神之时,只见那舞姬悄然收势而立,脚踩三寸金莲一步步踱到台下,盈盈下拜,语声清脆,妩媚动人:
“恭贺我皇陛下寿辰。恭祝我东齐皇朝千秋万代,黎民安康!”
座上的宇文煌重咳了片刻,却仍然是满面春风,瞧来龙颜大悦:
“甚好。甚好——这是谁找来的舞姬?”
宇文凌笑吟吟起身:“回父皇,是孩儿一时顽劣,儿臣惶恐!”
“那里。朕甚喜欢。”
宇文煌面上仍然泛着略微病红,却两眼发光,着实有精神得很:“难得楚王有这份孝心。看来皇后将你教导的甚好。”
一旁的皇后掩不住满眼的喜悦神色,矜持的抿着嘴:“还不是全托皇上洪福!”她笑盈盈转头吩咐宫人:“舞姬跳得好,琴师弹得好,一并赏了。叫他们过来谢恩。”
听了这话,正在饮酒的李璟呛了一下,险些喘不过气。端坐在座上的宇文凌猛地吃了一惊,原来那跳舞的正是墨如卿,而远处弹琴的,正是不折不扣的南越国皇太女殿下,不日就与宇文煌平起平坐的皇苏掌权人,苏宁赐。堂堂一国皇太女对皇帝陛下下跪?!要知道宁赐平日在南越皇宫,连女帝陛下都是不用跪的!
墨如卿闻言长眉一轩,微微笑了。当即盈盈跪倒在地,低垂臻首,语音婉转清脆如同出谷黄莺:“多谢陛下!”
宁赐也被传召着一步步走了上来,虽然由人皮面具覆面,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真实面目,宇文凌大吃一惊,当即想也不想,立刻朝宇文煌行礼:“父皇!这,这是儿臣府中琴师,回头儿臣赏他就是——”
“那是凌儿你的事。与朕赏的不相干。”
宇文煌一挥手:“你这琴师调教的好,改日叫她进宫来再给朕弹一曲。”
宇文凌仍然不死心:“父皇,可是……”
宇文凌话尚未说完,变成了目瞪口呆。他亲眼见到宁赐一拂衣袖跪倒在地,朝着座上的宇文煌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语声朗朗清脆,中气十足:“谢陛下恩典!”
顶上宇文煌笑了:“甚好。你叫甚么——”
不料,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惊天动地一阵大咳,居然两眼一翻背过气去。吓得众侍女一拥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大殿立刻乱成一团。皇后也吓得手脚冰凉,连声呼喊:“太医!快,快传太医!”
众皇子也不甘落后,纷纷拥上前去架着宇文煌急匆匆回了后宫。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退到角落里的墨如卿与宁赐,阴险的笑了。
“阿妩,你果然是……够狠毒。”
混乱中墨如卿的脸庞瞧来朦胧一片,只有一点唇色如血:“迟暮老人,硬生生受了你这要命的一跪,恐怕立刻少了二十年阳寿。”
宁赐大大咧咧摊开手:“便宜他了。要不是他真有点帝王之象,受我这一跪应当直接去半条命才对。”
宁赐乃是九天玄女转世,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