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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离开女儿一段时间吗?你到南方去销售陶器,我去演戏。相信我,胡镇和伊汀的人们问起过你。”
“可以。”海克说。
一个表姐妹领走了金子。孩子很可爱,性情也很好,很多人都愿意照顾她。海克和戴泊尔乘船走了。这次旅行很顺利,海上的风温和平稳,天空晴朗,只在高空有稀薄的云,它们被称作“缠绕的旗帜”和“鱼群”。
“你的进化论怎么样了?”戴泊尔问。
“没有什么。”
“为什么?”
“还能做些什么呢?假如我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久远得无法理解,存在过许多种类的生命,而且按照我的判断,大多数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有谁会相信我呢?”
“听起来是不太可能。”戴泊尔承认。
“还很亵渎神灵。”
“这倒不一定。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女神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
“我在陶器上画上奇怪的动物,也给金子和其他孩子做动物玩具,但我不想引发一场关于宗教的可怕的家族争论。”
你可能会认为海克缺乏勇气。但请记住,她生活在现代科学创立以前的时代。是的,有些地方有渊博的学者,但是她居住的地区没有。她必须走过很长的路程,学习一种新的语言,一然后才能和陌生人谈论关于时间和改变的概念,而这些概念对每个人都是陌生的。她的证据在图沃悬崖里,而她又不能随身携带。你真的认为那些学者那些投身于历史、数学、文学、化学和医药研究的人会相信她吗?很可能不会。她有孩子、一个亲密的情人、一个手工艺厂和一些朋友。为什么她要抛弃所有这些?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可能没有人相信的真理?最好还是待在家里,或在海岸地带旅行。最好还是制造?自己的陶器,并和戴泊尔相爱。
初夏时分,她们到达了胡镇。旅馆里的盆栽树开着紫红色和蔚蓝色的花。
“制造奇怪动物的陶工!”旅馆老板喊,“我已经买了你五个陶器栽种树木。”
事实上,这个女人的确这么做了。海克在庭院里走来走去,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有四个是她第一次从南方回去时制作的,陶盆上装饰着划痕,上着白色或黑色的釉色。第五个用浅浮雕绘着水下的景色,尖嘴巴的鱼群聚集在陶盆上部,在它们下方,从陶器底部伸出长长的蜿蜒的植物。海克已经给它们命名为“海洋之鞭”。它们似乎不可能是动物,可她有一两次发现,石头上的印痕很像有牙齿的嘴巴。在这种植物和动物之间是节状甲虫。花盆的釉色是深蓝色。
“这个是最近做的。”海克说。
“我买它,是因为你这个制造奇怪动物的制陶工,但是我更喜欢其他陶器。它们把我的树陪衬得很美丽。”
人家买了你制作的五个大陶盆,你怎么会和她争论关于艺术的看法呢?
戴泊尔的演出团住在旅馆里,她们已经到达几天了。除了几个新学徒工,海克认识所有的人。一段时间里,她们在海岸地带的小城镇表演喜剧,有时候也表演悲剧。海克被她们的悲剧打动了,特别是那些关于妇女的悲剧。她们是那么顺服压抑!没有粗鲁的玩笑,动作轻柔,偶尔有几句安静的台词。演员们穿着颜色黯淡的简朴长袍,脸上没有戴面具。大部分时间只有一根笛子伴奏。那种声音让海克想起飘浮在动荡水面上的一根线,在水流中缠绕着又慢慢展开。
“根据我的观察,女人受的痛苦和男人一样多。”戴泊尔解释道,
“但人们期待我们更坚强,更有忍耐力。结果就是,我们的痛苦很安静。我在尽力真实地表现出来。啊!我已经厌倦了那些吵闹粗鲁的喜剧!也厌倦了那些痛苦男人吵吵闹闹的悲剧。”
最后,她们从遥远的南方城市泰斯向内陆行进,这一次没有和商人一起旅行。伊汀族的北方边界很平静。很多家族已经结成世代的盟友,互相通婚,连轻微的犯罪活动也没有。现在已经是夏末,平原被太阳灼烤着,就像一块磨光的黄铜。伊汀的山丘很炎热,灰尘弥漫。到达哈塔利的房子时,大家全觉得松了一口气。家里的女人向她们致意。男人们牵走斯纳,拿走装着道具和演出服的包裹。她们的住处有一个院子,还有两个洗浴池。一个洗浴池里的水没有颜色,很冷。另一个冒着气泡,是明亮的绿色。整个表演团的人都脱去衣服下到水中。虽然两个洗浴池挤满了人,可是多么令人愉快!海克想,过一会儿她要慢慢洗浴,把一路上积攒在肌肉和骨骼里的酸痛都浸泡出来。
洗完穿上干净衣服后,一个女人来到戴泊尔和海克面前,“伊汀·泰因希望你们去见见她的母亲。”
“当然。”戴泊尔说。
她们穿过阴凉的大厅,一路上很安静,一只听到鸟儿在屋檐上鸣叫。叫声像水流过石头。那个女人说:“一个月前,哈塔利摔倒了。她似乎没受什么伤,只摔伤了一只脚,现在还有点儿跛。但自从摔倒之后,她一直心事重重,什么都不愿意做,只坐着和泰因谈话。我们担心,她那种伟大的力量快要终结了。”
“不会的!”戴泊尔说。
“你知道年老和死亡。我们在你的戏剧中看到了。”这个女人一边说,一边打开一扇门。
外面是个阳台,被中午的太阳照得很亮。哈塔利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倚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她看起来是那么苍老!那么消瘦脆弱!她的勇士儿子坐在旁边一个小凳上,握着母亲的一只手。看到她们进来,他轻轻地把母亲的手放到她的膝盖上,然后站起来,“考克瓦去北方了。我很高兴见到你,戴泊尔。”
她们坐下来。哈塔利睁开眼睛,但她显然看不见。“谁来了,泰因?”
“戴泊尔和她的情人制陶工。”
老女人笑了,“最后一次演出。”
“演出,是的,”戴泊尔说,“但我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哈塔利的脸上掠过一丝厌烦,“制陶工带来陶器了吗?”
海克道歉,暂时离开一下,去找她的包裹。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房子里这么安静了。大多数孩子已经被打发到外面去玩儿,而成年人她在大厅里碰到过几个都轻手轻脚,表情严肃。像哈塔利这样的女家长,一个如此有尊严的女人,当她决定是活着还是死去的时候,不应该被喧闹声打扰。
海克回到阳台时,哈塔利似乎睡着了。但当海克把陶器放在她手里的时候,这个老女人拿了过去,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抚摸着。“它是什么?”
“在顶部有一个头骨,是我在石头中发现的一个头骨的复制品。”
“它的形状像一个蒂利的头骨。”哈塔利说。
“有点像,但牙齿不一样。从牙齿来看,我猜想这个动物有鳞片,而不是毛发。”
哈塔利呼了口气,又仔细抚摸。“在陶器的两侧是什么?”
“这是我想象中的一种动物的样子,我想它们活着的时候一定是这样的。我先发现了它的头骨,然后做了一个陶器。戴泊尔买走了那一个。现在我又发现了整个动物,它和我在第一个陶器上画的不一样。所以我又做了这个。”
“这些是浮雕动物吗?”
“是的。”
“如果不是蒂利,它们看起来像什么?”
海克边想边说:“这个动物差不多有我的胳膊那么长,四条腿,有一条尾巴。脊骨在背部,向外突出,似乎有类似鱼鳍的东西。有一点我没想象到:脊骨。尾巴也不一样,尾巴是扁平的,像鱼尾巴。”
“釉料是什么颜色?”
“黑色,头骨是白色。”
“泰因。”这个老女人说。
“母亲?”
“它美吗?”
“海克是制造奇怪动物的陶工。这个陶器很奇怪,但是做得很好。”“我想用它来盛我的骨灰。”
“好的。”他说。
她把陶器递给儿子。他用笨拙强壮的双手翻转着陶器,仔细察看。哈塔利那双失明的眼睛转向海克,“你一定仍然相信你那疯狂的想法,我们是虫子的后代。”
“我相信这个世界很古老,而且充满变化。”海克说。
“坐下来,再和我讲一次。”
海克服从了。当她解释美丽、死亡和变化的时候,这个老女人认真地听着。
“啊,通过谨慎地挑选交配双方,我们已经提高了我们家族的素质。”哈塔利最后说,“赛和你的族人生了一个很好的小女孩儿。虽然我仍不确定你关于时间和改变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我希望她像你一样聪明。为什么女神不直接制造人呢?为什么要从虫子开始?”
“她显然喜欢虫子,”海克说,“这个世界充满了虫子。它们比人类更普遍,更多样。可能女神的计划原本是想通过容貌的进化和死亡制造品种繁多的虫子,在繁殖虫子的过程中,我们是一个偶然的结果。”
“你相信这一点吗?”
“不。女神告诉我,我们有一种其他生物所没有的天赋: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认为这种天赋不是一次偶然。她希望我们有理解力。”
根据现代科学家的说法,海克这么说是不对的。现代科学家认为,生命完全是偶然出现的。这种偶然性经常出现,因为许多星球上都有生命。智能生命比较少见,但至少也在两个星球上出现过,并且可能以我们不知晓的形式存在于其他地方。近代思想家也说,生命是一次偶然。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理论很难令人相信,海克生活在遥远的过去,我们不能期望她提出太超前的想法。
“啊,假如女神对你说话,你当然要听她的。”哈塔利说,“什么时候会听到你的表演,戴泊尔?”
“还要准备几天。”
女族长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们离开哈塔利,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想让你为一个新剧本做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