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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处的微观时间至此已经消逝了,就在飞船超速飞行了几分钟的客观时间后便消逝了;他也从麻醉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长时间的智能上的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腺素分泌已经消失。加拉德现在遵循着飞船时间。
加拉德重新坐到吊床上,自己也不知道是更加痛苦呢,还是稍微轻松了些。这两种情绪都不能使他满意;他就是感到不满。持续着的微观时间真是糟糕透了,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已正常。但是,这种须臾即逝的事情又怎么会使布朗和塞利尼丧命呢?这两人都是坚实的人,据他自己估计,要比他本人更为坚实。可他倒是经受过来了。有比这个更为复杂的原因吗?
要是有的话——那又该是什么呢?
渺无答案。肘部旁边的控制架上,日历钟继续发出滴答声,在那阵漫长的恐惧刚开始的时刻,他曾把控制架推到一边。发动机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他的呼吸有节奏了。他感到轻松而有力。飞船上也寂静而平稳,毫无变化。
日历钟在滴答作响,声音越来越快。
超速飞行中的飞船时间,第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噗!
加拉德惊奇地抬起头。这一次,这个熟悉的声音就是时针跳过了一格时发出的。分针也已很快地走过了半小时。而秒针却象螺旋桨似地旋转着——就在他注视的时候,它的速度已加快到目不暇接的程度。
噗!
又一小时过去了。接着的半小时也过去了。噗!又一小时。噗!又一小时。噗!噗!噗!噗!噗!噗……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历钟上的指针飞旋起来,直到无法辨认。然而,飞船却仍无变化,保持原样,显得刻板,神圣而不可冒犯,并且无懈可击。当日期转换器加快到加拉德再也不能认读的速度时,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不能动弹了,虽然他的整个身体似乎要象蜂鸟一样飘起来,他的感官却得不到任何相应的感觉。房间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红;也许本是这样,而是……
他再也没有看到这个过程的终结。海厄特尔的超速飞行器正在把他带进宏观世界,但是绝不允许他站在宏观世界的顶端眺望汗漫九垓。
他第一次假死过去了。
加拉德并未完全死去,在DFC-3进入超速飞行后较短的时间里,这种假死纯属意外,但是加拉德本人并不知道。事实上,他在一段不确定的时间里,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僵硬地坐着,目瞪口呆;新陈代谢缓慢得几乎消失,他的心智几乎完全停顿了。为了响应神秘的生存欲的召唤,时而有低水准的新陈代谢的一丝波动出现在他身上(电工称之为停机保养);但是这种作用太弱了,以致他对此毫无感觉。这就叫作假死。
当确实有人来观察时,加拉德倒是醒了。即使在此刻,他对于自己所看到和感到的东西也是一无所知;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超速飞行已经中止了,疯狂的时差变化也随之过去了。强烈的光线从一个舷窗里照射进来。飞行的第一阶段已告结束。正是由于他的环境中发生了这两种变化,他才苏醒过来。
但是,使他恢复知觉的是——是什么呢?说来也搞不清楚。有一种相当柔弱的结构,把他的吊床整个儿地包围了。不,这不是什么结构,明明是一种活的东西——一个生物,有着横卧式躯体,铺展开来把加拉德围在中间。不,它们象是有好几个,要不然,也可能就是以上这些东西的混合体。
它怎么能进入船舱的呢?这可是一个谜,不过,它已经进来了,也可以说它们已经进来了。
“你怎么听法?”这生物骤然问道。它的声音,或者说他们的声音,是从包围圈的每一个点上以同等的音量发出的,而不是从某一个特定的点上发出的。加拉德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这种异乎寻常的东西。
“我——”他说道,“或者说我们——我们是用耳朵来听的,就在这儿。”
他回答时无意识地用了一长串张嘴的英语元音,听起来很滑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怪声怪调地讲话。
“我们——他们曾经想要这样地寻到你们——你们的,”这生物说道。“砰”的一声,DFC-3大书库中的一本书落到了吊床边的书桌上。“我们到处寻呀寻呀,寻了许多时候,你是加拉德其人。我们——他们是组合彼德蒙人,向您表示十分爱慕。”
“表示十分爱慕,”加拉德重复着这句话。彼德蒙人的用词造句是古怪的;但是再想一想,加拉德还是找不出有什么合乎逻辑的道理来说明彼德蒙人的这种用法是错误的。
“你们——他们是——是来自半人马a星座的吗?”他迟疑地问道。
“是啊!我们收听复式收音器,就是显露在天窗外边的那种。我们——他们收听到:加拉德其人以极大的爱慕之情来寻求这些复式收音器,不论是低声还是高声,都是悉心倾听。你是怎么听到的?”
这一次,加拉德其人听懂这句话了。“我收听地球,”他说道,“不过声音很低,也显露不出来。”
“是的,”彼德蒙人说道,”这是谐波,不象我们这样直接接收。时空之神就在那里,聆听着善男信女们讲话,但是不通过收音器。让我——我的把你——你的调节一下,使你也具有雅致的彼德蒙人以及其他兄弟和善男信女们的心灵,把你调节到一个加拉德其人感到芳香的频道上。”
加拉德发现自己能毫无困难地听懂这种讲话。他突然想起,能听懂一种语言的种种词句,并且无需在自己心里译回到英语,这是一种必须经过辛勤努力和长期实践才能获得的能力。然而,他接着想:“但是这毕竟是英语。”它当然就是英语。组合彼德蒙人刚才所做的表示是有极大诚意的,反过来他也心领神会,并且充满爱慕,这对他自己和对彼德蒙人来说,都是极为快乐的事。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此后,飞船之间有过许多交接。加拉德其人随着彼德蒙人的调谐,使具有许多天窗的飞船与时空之神对上谐波,而彼德蒙人也用自己的方式作出表示。
他也说明了自己如何不喜爱超速飞行,因为这种飞行只是寻求空间和时间,着意于标新立异。雅致的彼德蒙人找寻过这个超速飞行器,可是没有跟他联络上。
加拉德其人意识到已经耗去了所有的时间,必须再次收听地球。
“我向你们——他们表示最深的爱慕,”他对彼德蒙人说道。“在地球上,如同在天空中,我将敬慕半人马a星座的收音器。我的下一次超速飞行一定会使我衷心喜爱,使我象喜爱宁静的环境一样来倾心于这样新奇的东西。”
“在你对地球表示敬仰之后,你还会再次被接收到的,”彼德蒙人说道。“时空之神非常喜爱你。我们——他们将等待下一次聚会。”
加拉德内心里并不怎么相信,但是他还是说道:“好吧,我们——他们将会在另一个射道交点上跟彼德蒙人重新相会。向您表示十分爱慕。”
此时,彼德蒙人也表示了敬慕之心;就在这当儿,超速飞行器发动了。在那有着许多天窗的飞船里,加拉德其人看着复式收音器飞遁而去。
接着,假死状态又来了。
加拉德的假死状态犹如无底的深渊。当他的心灵里亮起了细小的烛光时,DFC-3早已在天王星的轨道之内了。太阳仍然是那么渺小、遥远,在附近舷窗里透进来的是毫不炫眼的光亮;将近两天了,没有任何东西把他从假死中唤醒过来。
计算机在耐心地等待着他。此刻,计算机就需要他来操纵;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自己就可以将飞船飞回地球。但是,当初设计时,也让计算机考虑到这种情况:当DFC-3返回时,他可能会真的死去。所以,在等待了足足一个星期以后,他还是一直睡着,计算机就只好自己干起来。无线电信号开始从一个特殊的频道上发射出来。
一小时以后,回来了一个很微弱的信号。这仅仅是一个指示信号,在DFC-3里并未产生任何响声,但足以使这艘巨大的飞船重新运转起来。
这才把加拉德弄醒了。但是,他那醒后的头脑里还象是
他对照着航行图核对了星座。它们没有移动;在仅仅一万二千年内,它们是不该移动的。北斗七星中的两个指极星仍然指向北极星。天龙座象一盘很大的磁带,如同往常那样,迂回在两个熊星、仙人座、仙后座之间。这些星座只是告诉他,地球的北半球已经是春天了。
但是这是哪一年的春天呢?
接着,加拉德突然地想到他有一个办法可找到答案。月球引起地球的潮汐,并且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月球本身如果不受外力的作用,它就不能使地球上的东西移动。这种作用是以月球的角动量显示出来的。月球高地球的距离每年稳定地增加零点六英寸。经过了一万二千年,月球高地球的距离应当是比加拉德离开地球时远六百英尺。
能测量吗?加拉德对此产生了怀疑,但他还是拿出了他的星历表和两脚规,而且画了图。当他工作的时候,地球变近了。在他做完第一次计算时(这个计算是不肯定的,因为误差量大于他想验证的距离),望远镜中的地球和月球很近,可以得出精确得多的测量结果。
他皱起眉头,意识到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计算机已把DFC-3带回来,不是带到观察过的太阳或行星上,而只是带回到曾经计算过的一个地点。太阳和月球不会靠近DFC-3返回时的地点,计算机不会作出这样的假设。从这里可以看见地球,这就足以很好地证明,已经逝去的时间与开始时所计算的时间是一样的。
这对加拉德来说几乎不是新鲜的事了,早已该置之脑后了。实际上他是为了一个唯一的理由而进行着这整个计算的:因为在他自己控制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