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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下来怎么办?应该叫警察,她并不想害他,可是警察会相信吗?为什么不信?她站起来,蹒跚地走着,怎么能不这么做?
她不敢开灯。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房间走向厨房,从水龙头里盛了一杯水,一口喝下。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她还是呆站着,然后走回起居室,应该要叫警察。
她向男孩的尸体走去,昏暗中,几乎认不出哪儿是尸体、哪儿是已分好放在地上的书堆。男孩的样子仍然非常眼熟,像父亲小时候,像那张照片里睡在草坪上的他。
有张黄色的字条在男孩的头旁边,她拾起一看:契科夫写到,只有愚者和吹嘘者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
“说得对。”她说,“有可能知道并理解一切事物吗?过去的时光就不能重现吗?有可能与死者重归于好吗?”她跪在尸体边上,心想他像父亲吗?还是像她自己,不可获知。
地上没有尸体,只有一堆又一堆的书。
她伸手在原来的男孩尸体的那堆书里捡起一本书,一看却是《时间不对称性物理学》。
她拿起一只钢笔,在衬页上写到:由于物理学上未知的原因,时间只朝一个方向流逝,而奇怪的是思想和思绪却能超越时间的限制。
《瓦戈涅尔教授的发明》作者:'美' 阿西莫夫
齐平 译
一、奇怪的居民
“戴兹……丢了戴兹我受不了啊!戴兹是我多好的伙伴啊!……现在我多孤单啊!……”
女公民什明曼用绣花手绢擦了擦通红的、近视得很厉害的眼睛和长长的鼻子。
“我敢断定,”她啜泣着继续说:“这事儿准是瓦戈涅尔教授干的!我不只一次亲眼看见他用绳子牵着狗,把它带进自己的住宅里……他要狗干些什么呢?我的上帝,我连想都感到害怕!很可能我的戴兹已经死掉了!……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假如你不管的话,我就自己到民警局去。……戴兹,我可怜的乖乖!”什明曼太太说完又哭了起来。
她的瘦削干枯的双颊泛起了潮红,下嘴唇耷拉下来。
公共住宅负责人茹科夫蓦地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身,焦躁地弹着手指:“请安静一点,公民!我可以向您担保,我们一定会采取措施的!而现在,请原谅……我没有空。”
什明曼深吸了一口气,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茹科夫松了一口气,对着管理委员会的秘书拉托夫说:“哎呀,……真能折磨人!真有这种固执的婆娘。”
“是啊,……”克拉托夫想想,回答说:“真是不好对付的老太婆。事情倒是应该调查一下,仅在我们这个大院,丢狗事件就发生了四起,居民们纷纷来告状。怎么狗总是灾星照头?
假若事实证明真是瓦戈涅尔教授偷狗,那我倒不惊讶,只是他弄它们搞什么鬼名堂呢?作皮大衣领子吗?真是个怪人,是个行为可疑的人!”
“他可是个教授啊!”
“教授又怎么样?还兴许是造假钱的呢。”
“用狗吗?”
“你不要笑,过去有过这样的事。至于狗,你注意,在他房间里通夜亮着灯,从窗帘上可以看见他的影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真是个夜游神。”
“是啊,他真是个怪人……前几天,我坐电车回家,抬头一看,对面坐着瓦戈涅尔教授。他两手都拿着书,同时阅读。我瞥了一眼,一本是俄文书——全是各种数字,而另一本是德文书。使人惊讶的是一只眼睛看一本书,而另一只眼睛看另一本书。售票员走近他说:‘给您车票!’他用一只眼睛看着她,另一只眼睛还在看书。售票员‘哎哟’一声惊呆了。人们都盯着看他。大伙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他,而他却若无其事。……”
“很可能他精神上有毛病吧?”
“完全可能!”
有人敲了敲门,走进的是瓦戈涅尔教授的女管家菲玛。
“你们好!我们老爷让我来缴房钱。”
“从前有老爷,现在老爷全都完蛋了。”茹科夫说。
“对,主人,就是瓦戈涅尔啊。”
“正好让她给我们讲讲。”
“请给我们讲讲,菲玛,你家‘老爷’用狗在搞什么!”
菲玛无可奈何地挥挥手。
“他有许多狗吗?你说真话。”
“他有多少,我可说不清楚。他不让我进放狗的那个房间去。狗是有,还听得见狗叫,夜里,我从小缝里偷着瞧,嗬,你猜怎么样,狗蹲着,带着短短的脖套,它不能躺下,不能睡,看去好象憋得要死,脑袋老是向下垂着。他就坐在狗旁边,还非常亲呢地搔着狗脖子下面的毛,他不让狗睡觉。”
“他怎么会不睡觉呢?人是不能不睡觉的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他从来不睡觉。床是早就弄出去了。他说,今后,连‘床”这个词都应当废掉。只有病人才需要它。”
茹科夫和克拉夫疑惑不解地对视了一下。
“这是个疯子。”
菲玛同意地回答说:“我是已经习惯罢了,跟了他十五年了,不然,早就走了。……过去他这个人还不错,只是越来越变得奇怪了,好象精神不正常似的。”
“这些变化是怎样开始的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从眼睛开始的吧?……开始象做体操似的,到他房间一看,他象是在跳舞。他右腿象是在跳波尔卡舞,而左腿象在跳华尔兹舞。而手呢。却在打着不同的拍子。以后是斜着眼睛,他站在镜子前斜着眼睛。有一天,我看见他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而另一只眼睛却看着地板,我被弄得发呆,哗啦一声,把手上的杯盘都摔在了地上,我真惊呆了。”
“你知道什明曼的狗吗?叫什么‘戴兹’的。”
“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那只狗吗?怎么不知道。”
“你主人是不是偷了这只狗?”
“不管看见没看见,反正都是有可能的,光说话,忘了事,我的电熨斗别凉了。……钱在这儿。”
“怎么这么少?”
“老爷说,我的主人在生委会登记,有权少付一些房费。”
“什么‘生委会’?”克拉托夫问。
“生委会就是改善学者生活委员会。”茹科夫猜出来了。
“让他出个证明好了?现在还得按原数付款,你就这样转告他。”
“好吧。”两颊绯红的菲玛用围裙边擦了一下鼻子,走出了房间。
“应该通知民警局。这个疯子也许会烧了房子或者把谁给宰了。”
二、狗案始末
关于起诉瓦戈涅尔教授窃狗案,使大厅里聚满了人。熟识的人见面都相互询问:“您也是因为‘狗案’来的吧?……也得到了传票吗?”
“不,我这是出于好奇!……教授竟突然偷起狗来了……他要这干嘛,要吃狗肉吗?”
“我是接了传票来的。是见证人。我的杜捷克也丢了。它真是一条好狗。我想提出民事起诉。”
“全体起立!”
这时,大厅里进来了法官们。
“现在开庭审理公民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瓦戈涅尔窃狗一案。……”
瓦戈涅尔教授走进庭前,从他外表上看,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在他的鬓角和栗色头发里及宽而密的大胡子,只略有几根银发和银须。面色红润,两颊绯红。眼睛炯炯有神,精力旺盛,体格很棒。
法官心里想:听说,这个人总也不睡觉。原以为看到的一定是位疲倦不堪的老人。看看被告,法官不相信了。他饶有兴趣地询问:“您的名字、父名、姓?”
“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瓦戈涅尔。”
“年龄?”
“五十三岁。”
群众惊讶地面面相觑。
“职业?”
“莫斯科大学教授。”
“工会会员吗?”
“是教育工会会员。”
“是党员吗?”
“不是。没有判过罪,也没被控告过。”
“是苏联公民吗?”
“是的!”
“有家室吗?”
“鳏居。”
“您知道有罪吗?”
瓦戈涅尔教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不,不知道!”
“您是不是偷过狗啊?”
“请允许我在传讯证人后作一下解释。”
“好。请记下来。”法官转向秘书说,“被起诉者不承认有罪。传证人希特尼柯夫作证。您对本案有何申诉?”
“本管区纷纷收到邦达尔胡同的公民们丢狗的报告。波良柯夫公民丢了一只非常珍贵的塞特长毛猎狗。公民尤什凯维奇丢了一只哈巴狗。而捷留金丢了一只波斯猫。狗丢失后,无影无踪,连它们的尸体也没有找到。看来,狗肯定是被人偷去了。”
“你进行过侦察吗?”
“丢了一只狗不算什么案子,我们没有时间对于这种事逐个搜查。可是,当公民什明曼对瓦戈涅尔申诉和公寓居民委员会起诉,我们进行了了解。差不多所有失主都认为是瓦戈涅尔教授干的。他本人还是个怪人。据说他在夜里不睡觉,或者是在家里工作,或者是上街走。公寓的看门人好几次看见他用套索带着狗回家。在他的房间里,狗又叫又嚎,罪证确凿。
“鉴于以上的情况,我们决定对于瓦戈涅尔教授进行搜查和检查他的材料。搜查由我们进行,当时在场的还有集体宿舍的主任和看门人,什明曼公民也在场。
“在被告人的第一个房间里,除了一些各种各样的工具和不知何处制造的机器之外,没有找到其它罪证。在第二个房间里,我们发现有六只不同品种、岁数、性属的狗。他们都用短皮带系在墙上。它们当中,有的耷拉着脑袋,好象是要死了,或者是非常疲倦的样子。在桌子上躺着一条雪白的白茸茸的小狗,它的头顶打了一个洞,连脑髓都能看得见。什明曼公民认出这是自己那只狗的尸体。她号啕大哭,昏过去了。……”
在法庭里还听见什明曼抑制的哭声。
“戴兹,戴兹!”她啜泣着念叨。
“我搜查的文件都已呈交法庭。”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