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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特瑟林的话,弗兰克·贝利终于动心了。他签署订单时,手都没有抖一下!他想,即使不成功,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形象分析细致入微。完美婚介公司显然竭尽全力,无可指责。弗兰克·贝利也预计到要填一两个问卷调查表,与一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人进行面谈,还可能需要做其他一些不太复杂的事情。但一个星期下来,他已被搞得筋疲力尽。
开始是测量身体的各个部位。弗兰克终于领教了特瑟林的所谓“彻底”的意思了。他们量了他的身高和腰围、肩宽和手臂的长度。他们用游标尺和卡钳测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甚至生殖器也不漏过。他们拍摄了他眼睛的颜色,检测了每根头发,仔细计算了骨骼—肌肉—脂肪的比率。总之,身体上的每一个细部,都仔仔细细地量过。
其他方面也都询问过——他的好恶、他的嗜好和偏见、他的愿望和潜意识的欲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计算机房间里来来往往,把数据输入计算机,然后是运算,又回来向他提新的问题。
他们借助最新的设备和药品来确定他的性格特征。他们用神经缩放仪,把他内心深处的思想和感情统统挖出来,放入汉亚迪仪器缩放,再输入计算机进行分析。与他面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了长队。他们从不同的方面,来挖掘他内心深处的一切隐秘。这一切几乎使弗兰克·贝利疯了。他差一点大发雷霆,真想狠狠地揍这些人一顿。
不过,所获得的点点滴滴数据,全都录制在磁带上;磁带上的材料再输入计算机,计算机再打出有洞的卡片。这一切完成后,弗兰克·贝利从心理到生理,可谓是“暴露无遗”了。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计算机给他选择一个完美匹配的对象。
特瑟林说过,这需要时间。把他自己的材料输入计算机只是第一步。要找到与他匹配的对象,对方数据分析更费时间。一箱一箱女性的打洞的卡片输入计算机。一天又一天,弗兰克焦急地等待着,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甚至失望了,认为即使把所有女性的资料卡片筛选个遍,也不会找到匹配的对象。
但一天早上,特瑟林满面笑容地来了:“事情办好了,朋友。喜庆的时刻到了!看!”
弗兰克专注地看着两张卡片——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与他完美匹配的对象。他越看越兴奋。
“她在哪里?”他急切地问,“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
“马上,” 特瑟林说,“当然,如果你还想等一等的话……”
尽管弗兰克·贝利生性小心谨慎,但他已等不及了。
她名叫芭芭拉。弗兰克第一眼看到她,就感到计算机匹配一定出了可怕的大错误。
她与弗兰克理想中的美女相去甚远:棕褐色的头发,胸宽30英寸,门牙略微突出,俗称“耙牙”,但不太厉害。她虽然戴着眼镜,但并没有使她的容貌好看一点。她说话还有点口吃,尤其是她情绪比较平静的时候。第一天见面,她大为震惊,一天都不说话。看来,弗兰克·贝利也不是她所期望的对象。
但他俩逐渐接近起来。
第一天,他俩都没有吃饭。芭芭拉喜欢加大量的调料和美味的色拉,因为她不会煮饭。弗兰克则喜欢肉和土豆,不能容忍不好吃的东西。但第二天,餐桌上放上了食物,并且基本上都能合两人的胃口。这简直是个奇迹。第三天的食物,那几乎可称为美食了。
他们开始交谈后,发现尽管兴趣各异,但基本上还相同。弗兰克喜欢异国的爵士乐,芭芭拉的反应颇为意外;而芭芭拉喜欢莫扎特的四重奏,弗兰克则感到好笑。不过,两人都感到宽慰,尽管非常可笑。他俩阅读和娱乐的兴趣也不同,然而他们在这两方面慢慢融合起来,最后谁也不知道原来是谁的兴趣。
开始,他们只是柏拉图式的恋爱。第一天,两人都没有谈结婚的事。第二天,他俩都认为,过性生活为时尚早,并且大谈精神生活的问题,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第三天。他俩几乎同时感到了原始冲动的需要,凌晨4点钟,就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做起爱来,并且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
他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丰富,感情也一天比一天亲密。“真太好了,”芭芭拉说,“一开始就期望太多是愚蠢的。”
“是的,太愚蠢了。”弗兰克表示同意。
“但缺陷肯定会有的,”她沉思着说,“我们怎么能知道,我俩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达到完满的匹配?今天比昨天完美,明天比今天更完美。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谁说必定得结束?”弗兰克说。其实,他心中也有类似的疑虑,但他不愿去多想,“特瑟林保证我们百分百的匹配……再说,我们付出的价钱不是个小数目。当一天比一天好停止了,日常生活不再有什么变化了,那匹配就结束了。现在我们何必为此烦恼呢?”
但生活并没有固定不变,每天都有一些令人兴奋的变化,互相的默契和配合每天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俩发现,互相的想法都一致起来。在交谈中,他俩往往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能接上去。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难言的亢奋,像服了麻醉药一样。而且,似乎看不到结束的时候。
当然,万事有开头,也就有结束。
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一天来,他们一直在一起,精神亢奋。现在两人都感到累了。芭芭拉身子向后一缩,望着丈夫;弗兰克感到背脊发凉,对妻子皱起了眉头。
“我感到非常奇怪,”芭芭拉说。
“我知道,”弗兰克说,“我有这种感觉已好几天了。”
“不——不——不——不过,我是说,就现在,我突然有这种感觉,”芭芭拉说,“我感到全身发烧,这与往常不一样。”
“你说得对,”弗兰克突然警觉起来,“是不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说,把弗兰克从自己身边推开。
“我也不喜欢,”弗兰克边说边起身。
“我难受!”
“我难受!”
“救命……”
接下来是一阵寂静,只听到尖叫的回音。但那尖叫声有意没有大声叫出来。
它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到厨房里煮了一壶咖啡。
译者点评:
艾伦·E·诺斯(Alan E。 Nourse,1928~1992)美国作家和医生。他写过许多医学科普作品,获得巨大的成功。1951年开始写科幻小说,并成为著名的少儿科幻作家。受人欢迎的少儿科幻如《高高的门槛》、《泰坦星球上的麻烦》和《星际外科医生》等。这些小说的主题都是关于太阳系内冲突和矛盾的故事。他的成人科幻小说的题材也较直截了当,很多是涉及暴政、官僚制度和天灾等;其他一些是有关医学方面的,如脑手术等。
小说《完美婚介公司》颇具讽刺性。完美的婚姻是每个人的理想,但真正完美的婚姻也确实不多,这与人的本性和人的社会性都有关系。小说结尾用了一个“它”(英语中是“It”),暴露了芭芭拉是个机器人。也许,人类要找到真正完美的对象,真的只能在机器人中寻觅。
《完美陌生人》作者:艾米·斯特林·卡西
赵轶迅 文喻贵 译
雨水片片落入院中,在我窗户上幻成另一层玻璃。
“希望更暖和点吗,加里先生?”房子咻咻地响着,一次、两次。
“不用了,”我回答, “这样就行。”
“非常感激你。”房子说。
就像其他房子一样,这座房子也喜欢和人聊聊。我想,这是房子最主要的特征。
我是人类环境改造建筑师,是我设计了它们。
丹尼在他房间里睡觉。你会认为十五岁的他已经大得不用再睡午觉了,可他踢完足球后累垮了。
今天卡罗琳扔了丹尼的足球——他四岁时我送他的泡沫橡胶足球。
她说足球已经旧了,都烂成片了。他再也不想要它了。而我想,如果他真的不想要这只足球,或许他会告诉我。我想问问看。
可就在那时,丹尼要去练球,接下来开会研究,随后比赛。现在他睡着了。这就是他们高中的日程。
卡罗琳说,我应该骄傲,为他是如此出众的运动员而骄傲,为他是如此出众的学者而骄傲。
我想我是位绅士。
雨瓢泼似的滑下玻璃。
园丁已经把所有的垃圾都扔到路边。
车道很长。
我带着丹尼的半个足球回来。
一定是她把足球扯碎的。一遭愤怒的闪电划过。如果她现在在家……
“你的体温已低于正常水平,加里先生。”房子以它那和谐的声音鸣叫着。
“我在外面淋了雨。”我嘀咕着。
“你想来条柔软、蓬松的毛巾吗?”房子问。
“我想要另一半足球。我想把它黏补起来。”不过我微笑咕哝着表示同意,算是对房子问题的回应。
外面雨水串串滑落,像是上千个细棒敲打着上千面小铁鼓。不,不是鼓,那只是我们的太阳能面板。
丹尼患有先天性HLHS(HLHS是左心室发育不良综合症的英文缩写)。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左心室发育不良综合症通常是会致命的。即使现在,即便在母体内就进行全程的DNA克隆治疗,仍有些婴儿无法存活下来。
怀孕五个月时,克罗琳做的高功率超声诊断确诊丹尼得了HLHS,在这个世上,尝试基因治疗看来似乎最自然不过。
那天,天也在下雨。
在我们听新生儿遗传学家解释治疗如何进行时,外面一直下着倾盆大雨。医生说我们很幸运。在有基因疗法前,像丹尼这样的婴儿只有靠移植健康心脏才能活下来。她告诉我们,曾有一个医生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