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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而且,凌乱不堪。尽管由于半透明的绿色镶板的过滤,室内的光线很暗淡,维隆斯仍然可以看得清这种杯盘狼藉的情况。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撒得到处都是。地板、墙壁上,东一滩,西一抹,斑斑点点,全是干了的油污泥迹。维隆斯用脚步测了测房间的长度,也辨认出了别的东西——桌子,椅子,炊具,水箱——样子跟地球人用的东西大不相同,不过可以辨认得出它们的用途,如果假定这屋子里居住的是类似人这样的生物的话,看来,他发现的这个长房是一个厨房——一个劫后荒芜的厨房。
就像他昨天早上看守的食物库一样的劫后荒芜,是经历了一场疯狂的、集中的饥饿风暴的洗劫后的荒芜。他打开了一扇柜门,发现里面堆放着塑料餐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餐盘摆设得很考究,与周围的杯盘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他困惑不解地来到厨房的另一头,走进了一间较大的圆顶房。这里面的光线也很暗,但东西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的:吊床,桌子,椅子,柜子,还有零碎杂物。不过这儿的一切都摆设得井井有条。
他正在逐一打量那些零碎杂物,欧尔仙来了。“他们又回咱们营地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问道:“带什么了吗?”
“大概又是一件气象仪吧。刚才我查看了一下他们呆过的那间屋子,那显然是一个存放测天仪器和气象器材的仓库,不过,仪器也好,器材也好,没有一件跟我学气象时用过的一模一样,但都很相似。还有一些气象记录,不太多——许多许多页都是空白的。当然罗,我不认得那些字,也看不懂他们的数字——”
“就像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一样,”维隆斯打断了她的话。他塞给她一本用黏合剂粘起来的柔软的塑料薄膜簿子,上面画满了许多莫名其妙、错综复杂的直线和曲线。“就像我自己的字迹一样难认。”
她在柔软的薄膜页上扫了一眼,“这意味着我们在和一些有手的‘人’打交道,就像我们那些有手的土人一样?”
他点了点头,指着圆顶屋里的家具说:“而且有胳膊,有腿,有躯干,而且大概也有脑袋——就跟我们那些土人一样。要不,就是些其他的类似人的种族。”
“这个行星上具有人的特点的种族只有两个,”她提醒他说,“除非你想把那些低等人也另外单独算作一个种族。”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好几个世纪了。完全绝灭了。而这一群圆顶房在这儿还不到几年功夫呢!”
“要不就是那些土人?”
这种解释真是无稽之谈。
“探察组的小伙子们疏忽了这个地方,我倒并不太感到奇怪。这些圆顶房伪装得很好,棕绿二色使它们完全隐没在茂密的丛林中。再说,这儿离寺院也太远了。所以,装有生物感应器的飞行器在飞行探察时,没有特别注意搜索这一地带。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这整个星球上毕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哩。”
“但我们那些翩翩起舞的光焰人却在这个世界统治了——而且飞翔了好几个世纪了。如果那些土人在其进化的征途上能够接近到这一步,以至于能够创建这样一个复杂的布局,那光焰人们一定会知道的。可是,从我们吹过的那14根左右的笛子中,一点也也没有发现这些土人存在的迹像呀。你和我吹过的那根笛子是最新的,可是‘他’显然也对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一个文明种族一无所知呀。”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对。创建这一前哨据点的人也来自外层空间,像我们一样。”
“那这只能也是一个前哨据点了。”
“我看,在作进一步猜测之前,咱们先在周围再找找,看还有些什么没有。”
她同意了。于是,他们俩一齐动手搜查那些零碎杂物。
5分钟后,他们找到答案了。维隆斯把东西摊在桌子上,两人都俯身看了起来。深沉的寂静笼罩着他们。
“一个相册。”欧尔仙终于轻轻地说了一句。
“就是回咱们营地去的那些土人的。”印在塑料薄膜上、望着他们的面孔是熟悉的:两个鼻孔,圆形的口腔,弯弯的下唇上挂着肉膜。开岔的手也是熟悉的。只不过现在的土人们的躯干因为挨饿而失去脂肪和肌肉纤维,而且没有了长袍、上衣、裤子和漂亮的饰器,有的只是满身的泥污。维隆斯匆匆地翻阅着相册,照片上的背景是各种技术装置,他们的土人看来是某个未知的星球上的人,有科学,有机器。虽然不认识相册背页上的字,但维隆斯和欧尔仙从照片上已经看懂了个大概。
看完了最后,两人把相册啪地一声合上,面面相觑。最后,维隆斯说:“他们要不就是到这儿来探察,要不就是到这儿来定居的。只要大略看看这儿的情况就会知道。另外,数数看有几张床,便会知道原先一共有几个人。”
欧尔仙默然点点头。
很快就查明,原先至少一共有50人。而且他们全副装备,打算来此耕田种地。维隆斯甚至还找到了他们存放种子的地方。袋子和纸箱都胡乱打开了,扔得到处都是。“大概这些种子根本就没播下去过。”他说着,从地板缝里抠出一粒扁平的绿色的种子。“可能是在厨房里的储存都空了以后被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他们肯定多带了一些食物,”欧尔仙说,“以防第一茬庄稼收成不好时,足够吃上一两个季度。”
“可是,笛子叫他们饿坏了,而且,不只是饿。笛子还使他们困倦,晕眩,迟钝——”
“死亡,”欧尔仙一针见血地替他把这句话说完。“特别是当他们最后完全要靠这里的野生植物来维持生命时。而这儿又显然没有对他们胃口的、足够的、适当的可以吃的东西。要是用我们的食物来喂养他们的话,你说,他们有可能康复吗?或者继续他们的定居生活?”
维隆斯耸了耸肩。“天晓得?如果他们的脑子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如果有男女两性——假使需要有男女两性才能繁殖后代,如果我们可以再找到一些丢失了的种子——如果,如果,如果。”他仰首上苍。夜幕降临,笼罩莽林。“你打算踏着月光一脚高一脚低地回营地去吗?”
要回去。维隆斯卷起相册,塞进兜里,在前面开路。他手握电击枪,两眼警惕地张望着。
“那些光焰人把他们当蓄电池使用。队长,他们过去也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低等人的,现在又这样来对待我们。”欧尔仙恨恨地说,“我们将提前吃光我们的食物,计划要做的工作也肯定无法完成。你可以看到,涣散和解体已经悄悄地开始了。”
“是呀——现在。不过,有些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哦?我们要告诉他们吧?回去以后不告诉他们吗?”
“不,我指的是另外的一些事情。我们对贮放笛子的地下仓库的结构知道得很清楚。比如说,我们知道这个地下建筑经过精心设计,在居住中心发生爆炸时,笛子并无被毁之迹。”
她茫然地瞪着他。
“这就是说——反过来,如果我们把炸药放到地下建筑里去,那么,爆炸的威力也会全部被限制在地下而不至于严重危及我们的营地周围,甚至连方丘和寺庙群也可能会安然无恙。”
欧尔仙恍然大悟。她把淡黄色的鬓发往后一掠,说:“队长,我们带炸药了?”
“当然。”他低头瞧着自己的手。两天前的夜里,这只手捧过他的金发女郎那颗被无意打碎了的水晶石。昨天夜里,这只手又有意识地结束了那位光焰女郎的永生。现在,他发誓,这只手将要干出一番更为轰轰烈烈的大事。
他们回到了营地,只有几点灯光。帐篷上的挂灯有几盏亮着,其余的都熄灭了。食物库帐篷里一片狼藉,如同遭受了洗劫。方丘上,笛声缭绕,好像一支夜的旋律,醉意十足,杂乱无章。
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我们得等到天亮,”维隆斯提醒欧尔仙说,“我们不能冒大殿塌下来砸在赫勒脑袋上的风险。你能不能溜上山去,弄两三个笛盒回来而不让那些梦游神们知道?而且你自己不至于让那魔力给勾去了魂魄?”说着,维隆斯忽然显得心猿意马。
“干嘛老要问我行不行呢?”她椰榆了维隆斯一句,便消失在黑暗中。
是呀,为什么呢?他从仓库里取出炸药,好好地看了看说明书,计算了所需份量,称好了炸药,这时,欧尔仙带着两个空笛盒回来了。他抬头敏锐地扫了她一眼,几乎以为一定会看到她眼中闪耀着迷乱的目光。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决心。“队长,他们手里的笛子怎么办呢?”
“你准备真正地给自己报仇了吧?”
她露出了短小洁白的牙齿:“我准备来一个斩草除根。”
他点点头。两天来,他们共同经历了不止一种考验。“你不认为我们应该给赫勒留下一两支吗?作研究用?”
她脸上毫无犹豫迟疑的神色。“不。我们为什么要比那些光焰人更有同情心呢?”
不过,欧尔仙没有与一个舞姿动人的光焰人温存过。她从来没有尝过在云间交欢的乐趣,即使这只是代人行事而已。她的那位红色光焰人太忙了,任务太重了,又是在晨空中飞掠测览,又是与彩虹共舞。他只向她显示了他那个种族冷酷的兽性那一面。
维隆斯的金色女郎给了他更多的东西。他给两个笛盒装满炸药并安上引信时,两只手微微颤抖。“好了。你觉得你能睡得着吗!”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不!”
他觉得自己也睡不着。但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睁大眼睛守护着死神。不到一个小时,两人都分别倒在自己的吊床上——她把自己的吊床搬了过来——睡着了。
曙光照亮了帐篷的嵌板。维隆斯醒了。他直挺挺地坐着,注视着将要与他共同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