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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药不是吃的,走。”
去一个还不怎么了解的男人宿舍,对于悦子这样的姑娘,需要下很大的决心。但悦子抑制不住对失恋特效药的好奇心。而且,心里对义宏有一种特殊的信赖感,觉得这个人不会有越轨行为的。
“那么就去看看。”
悦子低声答应着,站了起来。
冢本义宏住的地方,离小田急线的世田谷代田车站约走五分钟,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团地式三层楼。义宏的房间在三楼东角的301室。
“稍为有点乱。”
义宏解释着带悦子走进去。确实,屋子呈现出男独身汉固有的混乱状态。地也扫得不干净,但住这样的房子是会使人感到舒畅的。和式屋子六叠①、西式屋子六叠,厨房饭厅旁边是澡堂和厕所。
“请这里坐。”
义宏把悦子让进西式屋子的沙发上。
“挺好的住房。”
这话不是恭维,悦子确是这样想的。
“噢……对于现在日本的独身者来说,这房子似乎过于宽敞了,不过结婚时能省去搬家的麻烦。”
“最近,要结婚吗?”
悦子自己也觉察出,说这话时,声音是发颤的。义宏看着悦子许久。
“我觉得订婚还为时过早呢!”义宏语含双关地答道。悦子低下头,感到心跳迅速加快了。
“什么都没有,喝点红茶吗?”
“这,让我来。”
悦子终于抬起头说。
“是吗,这就托你了……厨房的架子上放着茶叶和糖、杯子和勺子在茶柜里。我这就去取治失恋的特效药。”
义宏走进和式屋子,当他打开隔扇门时,悦子看到桌上堆满书和笔记本。连墙的旁边也堆满了书。
悦子一边烧水,一边陷入不着边际的想象之中。
如果是经营学者,那就不同于律师、检察官,法律这一行没有关系!看来自己是能和他很好相处下去……自己的性格本来好象适合当朴素学者的妻子……悦子想象着有朝一日和冢本在这里共同生活的情境时,不觉脸红起来。
沏了茶,回到客厅,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奇怪的木偶人。是一个坐在灰色木架上,哭丧着脸,表情滑稽的黑小人。它两只手抱着两半已经破碎的心。是一个少见的木偶人。
“这就是医治失恋的特效药。用电池开动的玩具,名字叫‘破碎的心’就是失恋木偶人的意思。好象美国人很喜欢这个玩具,我是在柯里岛的一个夜店买的。当时买这个玩具的时候,店里正放着名叫《伤心旅店》的音乐,是欧文斯普雷斯尔唱的。”
义宏按了一下台架上的电钮,于是这黑色木偶人便开始表演悲伤的情景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扭动着身子,表现出哀叹的神情,接着,拼命地将两爿心接在一起。
“表演得真好!”义宏自言自语地说:“我最初见到这个玩具时,好象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又好象见到一块魔镜——它将自己悲惨而又滑稽的模样映出来了……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可笑,流着眼泪笑了……最后竟笑不出来了……你看这黑家伙,他是那样的悲伤,却又不死心,拼命极力地认真地企图连接两爿破碎的心……”
悦子深深地点了点头,似乎被这木偶人的表演所感动而流下了眼泪。但这不是悲伤的泪。义宏的一句句肺腑之言渐渐地化开了自己心间的冰壁。
“知道吗,过去我是把这木偶当作自己的知音者,而起了护身符的作用。可是现在看来,终于不需要它了,把它送给你吧?!”
悦子用手帕揩干眼泪,微笑道:“谢谢,我也觉得我好象将也不需要护身符了!”
接着是无言的缄默,双方相互地凝望着。差不多同时,将手伸向茶杯。
门口,电铃响了。
“谁?”
义宏嘟哝着走到门口,隔扇门开着,从洋式屋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卧室、厨房和进来的门口。
是收款人吧?悦子心里想着。当她看到一个推开义宏、径直走进厨房、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时,不禁吓了一跳。
这人的长相非常令人讨厌。异样的尖利的三角眼,左颊爬着一条蚯蚓似的刀伤,薄薄的嘴唇给人以冷酷的印象——这些,在大街上聚集的流氓无赖之徒身上,是司空见惯的。更有甚者,这个人的相貌又使人感到他有一种狡黠的智能的东西,这种堕落的狡黠更令人生畏。悦子想,这种相貌可算是人们所说的凶相吧!
“噢,原来客人是一位小姐,那打搅了!”
来人猥亵地望着悦子,用粗鲁的口气说。悦子觉得似有一条虫在身上乱爬的恶寒。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什么人,和义宏有什么瓜葛?
“是的,现在不便,以后来怎么样?”义宏说。
悦子虽然看不到义宏的脸孔,但他的表情一定如嘴嚼苦虫似的难堪。他的话使人感到在拚命遏制涌上来的愤怒。
“那末,我就不好办了,到那边商量去……”来人说。
后面是小声的嘀咕,悦子没听出来。说完以后,义宏好象从里面的兜里掏出什么交给对方。
“那末,义宏,又麻烦你了!……小姐,打搅您了,祝您愉快!”
只有这最后时刻,他才用有礼貌的话道别,这个人卑下地笑着出去了。义宏耸了耸肩膀回到客室。他的脸色很苍白,脸上带着无可发泄的愤怒和不安。
“实在失礼了……他叫渡边博,是我的远房亲戚,经常跑到我这儿来借钱,我拿他毫无办法!”
“是这样的!大凡怎么好的家庭,总有一两个不成器的亲戚和熟人。我父亲是律师,所以我也常常听到这些话。”
尽管为了避免刺激对方,才应付了地说出这些话。但悦子内心仍抑制不住不安和困惑。事情果真如义宏所言,那么他自己的脸色为什么这样苍白呢?渡边博要是来借钱,态度为什么如此过份地蛮横呢?悦子没有在心里进一步追究下去。她只想,一定是族中隐藏着什么复杂的纠葛,而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查问。
“我要走了……今天实在感谢你!”
望着昏暗的窗外,悦子站起来了。
刚才温暖的气氛,好象被从房缝里钻进来的冷风驱散了一样,被这位不速之客破坏了。
义宏没有挽留悦子再坐一会儿,只简单地说:“好,送你到车站吧。”
这一天,悦子的心开始萌出新的爱情之苗,同时也开始冒出深切的不安和疑惑。
第三次约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两个人的心进一步接近。现在和通口见面,对悦子来说,越来越痛苦了。
十一月二十六日,第四次约会。悦子正好在约定的四点半来到“冥思店”。义宏早来了一步,正同一位同年纪高个子的人喝着咖啡。悦子正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时,义宏站起来向她招手。她鼓起勇气,走近桌子。
“这位是我们大学法学系的副教授川路达夫君。是我学生时代以来同舟共济的好朋友,我们都是补欠的。”
川路达夫比冢本义宏更有大学教员的风度。他带着度数很高的眼镜,表情严厉,浑身上下穿戴整齐。一泛起微笑,给人以亲切的感觉,声音也像女人似地柔和。
“我叫川路……我已经听冢本君说过您几次了,据说令尊是律师。”
“是的,他叫尾形卓藏……您认识他吗?”
“原来是东京高检的检察官先生。”
“……不过十年前他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
“这么说,我和他见过一次面,先生大概记不得了,因为那时,我还是个小青年。”
“您的专业是刑法,还是什么?”
“实际上我的专业是刑事诉讼法。校方让我担任讲授刑法的专论。一般地说,私立大学薪金低,人材使用比较乱。”
川路达夫大为叹息。这时,一位三十七八岁左右的妇女走近桌子,是一位很漂亮的美人。鲜艳的和服同她的年龄也很相称,只是那稍稍往上吊的湿漉漉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使悦子感到可怕。
“冢本先生!”
女人以歇斯底里的尖厉的声音叫道。
义宏如安着弹簧的木偶人,站起来,一动不动。
“这……太太,失礼了!”义宏紧张地寒暄。
“想和你谈谈!”女人毫不客气说。
她以充满敌意和嫉妒的眼光,向悦子投去狠狠的一瞥。
“对不起,想叫冢本先生出去会儿,好吗?”
女人不容分说地把冢本拉到角落的座上。川路达夫皱着眉头,叹息着,看着他们两人。
“她是谁?”
当悦子战战兢兢地低声问时,达夫压低了声调:
“是冢本他们教研组的教授夫人——荒木道代。我告诉你,她是我们大学的头号泼妇。谁要得罪了她,为了报复,她就要在荒木教授或另外第三者面前说三道四、搬弄是非。”
“那末这位太太和义宏……”
悦子说到这里,收住了话头。达夫稍为慌忙地答道:“请不要想到那里去。在处理女性关系上,他是一个不会犯什么过失的人……虽然乍一见很呆板?但他很聪明,一向以谨慎而闻名。说实在的,把他放在千代田大学,是个浪费。事实上,去年前,他一直是京洛大学的副教授……”
说到这里,川路达夫急忙刹住。
悦子又开始疑虑了。将大学分等级可能不对,但谁也不能否认,现实中人们对大学的评价是大为径庭的。有一流大学,三流大学,或者驿弁大学(日本人所说的小地方大学)等。从这种意义上看,京洛大学要比千代田大学高出一二格。
当然,近来在人事变动方面也有例外,有不少这样的例子,譬如在一流大学的讲师没有希望提上去,那就到二流大学当副教授。而京洛大学的副教授,还作为同级的副教授转到千代田,这无论如何解释都是奇怪的。
悦子想,是不是其中还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呢?譬如京洛大学和千代田大学,从副教授升为教授的年限不同也是自然的。如果被答应几年之后提为教授,从而舍名求实,这也是可能的吧。
悦子以前就听人说过,相当多学者都有虚荣心,把学位看得很重。从研究设施来看,一流大学和二流大学有天渊之别。因此,一般说来,纵使出名晚些,还是想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