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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向远处跑去,不多会儿身影便看不清楚了,留杨蓝一个人在那儿咂摸回味。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覆盖在这片广袤无垠的世外之地上,让杨蓝不禁突然心生一种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悲壮感,她不由自言自语道:“楚帅楚帅,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杨蓝正叨叨着就莫名觉得有芒刺在背,回头一看,楚荆扬英挺的身影披着一身余晖大步走来。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杨蓝不知所措,只能一动不动看着他。
☆、13。庄园漫步
楚荆扬神色依旧肃然,一双漆黑镇静的眼睛在夕阳的映衬下给人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像带着奇异光芒的感觉,让杨蓝吃惊地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顷刻间他就站在杨蓝面前了,杨蓝有一种本能的不安之感,她觉得自己几乎是在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不料楚荆扬却道:“慕容姑娘在此住的可还方便吗?”虽仍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并不生硬冷漠,事实上简直堪称诚恳温和。杨蓝心里顿时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她想莫非你这么气势逼人地过来就是为问候我的么,没这个必要啊。
杨蓝蒙头蒙脑,一时也不知他意欲何为,踌躇道:“呃,还好……”又想到自己此刻应该是慕容雅,倘若站在她的立场上,应该如何说呢?想着便又加了一句:“除了没有人身自由,我……我很担心……”杨蓝的职业素养教会她在无法明确表达观点的情况下也得模棱两可地表达。
楚荆扬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认真平和的眼神看着杨蓝,传达一种倾听并理解了的意思。杨蓝顿时觉得这人太厉害了,能在自身完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和人达到这种程度的交流……
“啊,你说什么?”她隐约听到楚荆扬说了句什么,但她正当跑神之际什么也没听清,反应过来后便脱口而问。
“抱歉。”楚荆扬这种毫无波澜不冷不热的说话方式让人有种遭遇了一堵墙的感觉。杨蓝甚至觉得他像一种极其严密而复杂的机器,她此刻皱眉也不是苦笑也不是,只好把脸转开,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她想走,又觉得不大合适,眼睛瞄来瞄去,一时踌躇不决。
楚荆扬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杨蓝拔腿就走,不想楚荆扬不急不缓跟在她一旁,举止十分自然而然。于是一件杨蓝想也没想过的事发生了,两人莫名其妙进入了一种散步的状态。
初时杨蓝非常无奈,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但一般来说,窘况一旦被接受了,人就会突然由内到外放松下来,好像是事情已经搞砸了那就无所谓吧。走着走着,杨蓝看到不远处一块非常明显的凸起的小草堆,不由笑了一下。楚荆扬看着她,杨蓝只好作出解释,她指了指那个位置:“我前两天在那儿见到一只兔妈妈带了好几只兔宝宝。那肯定是兔子窝的一个洞口。”
楚荆扬微微笑了笑,觉得她在此种情形下能保持这样的童趣也很不易。杨蓝正好转过脸来看他的反应,见这若有似无的浅笑,忍不住想:帅男人笑起来果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这种轻易不笑的……
杨蓝清了清嗓子找话说:“这地方大得很,看不到边界。”
楚荆扬道:“此处清静,你若肯放宽心,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杨蓝不禁笑了:“你倒说得轻松啊。”
楚荆扬不言。
杨蓝的话时不时像石沉大海般得不到回应,她自忖自己这二十几年来还没有遇见过像这种从语言和表情都完全看不到情绪的人,看来沉默确实是非常好的自我隐藏方式啊。
杨蓝对此习惯了后,干脆自说自话:“其实,如果忽略我之所以会在这儿的原因,这个地方于生活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完美。你一定难以想象,许多人努力一生的终极目标也就只是能在这种环境里毫无后顾之忧地惬意欣赏这些蓝天大地鲜花绿草。而这也只是极少数的成功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楚荆扬表面上对这番言论的反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但杨蓝觉得他心里一定还是有些惊讶和不理解的。她的情绪不由得就有点兴奋起来,接着大放厥词:“很多年轻人,尤其是那些天生有点浪漫情怀的人,都有一个梦想,就是能拥有一片像这样的庄园,山水草木一应俱全,风景优美,土地肥沃,他们能够在上面种粮食养动物,喝茶看书晒太阳。”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恶作剧心理。
楚荆扬看着杨蓝嘴角将笑不笑的侧脸以及睫毛忽闪忽闪眨着的眼睛,敏锐地意识到她正在挑战自己的淡定程度。他继续不说话,但不同的是,他一般不说话都是出自主观意愿觉得没有必要,而这次确实是不知道怎么搭腔。
杨大记者就算定力了得,也不喜欢一个劲儿的唱独角戏,干脆话也不说了,心中默想:晚清晚清,我说的就是你,你要是在这里,肯定乐不思蜀……想着想着一脚迈出去正好踩在一个草坑里,一个趔趄就往前倾去。楚荆扬伸手一把扶着她的手肘,她才勉强没能像只蝴蝶般翩翩扑地。杨蓝窘得脸红,心想真够丢人的,再这么走下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洋相了。
楚荆扬道:“没事吧。”
杨蓝心说你总算肯开尊口了,却还是客气说道:“没事,多谢,想到了一个朋友。从前的时候,她有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就是能在这种年代过这种田园生活。也许现在……我想着她要是看到这个地方,肯定惊喜的不得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不想走了。”
“哦,是吗?”楚荆扬难得有了一次表示感兴趣的反应。
杨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他交流心得,她觉得自己和小萝就像大人与小孩聊天,而和楚荆扬则是大人与大人的交谈,也许就是人本性里和其他个体的沟通欲望在发作。她接着说道:“我这朋友平生最喜欢两种人,一是侠客,仗剑走天涯,二是隐士,采菊东篱下。一个自在一个惬意。”杨蓝说着自己都不禁豪气在胸。
楚荆扬道:“梦想终究只是梦想。”
杨蓝看了看他,问:“你不相信梦想能够被实现吗?”
楚荆扬略停顿了一下,只说:“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
“那当然是,”杨蓝说:“不切实际的梦想肯定是无法实现的。”说到这里,她不禁想,那自己和晚清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梦想实现么,肯定不是。那难道是入梦了么?这样一个梦,是好是坏呢,又有什么意义?如果身陷这个梦境永远无法回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世界和世界观从此被颠覆,意味着她们这一生所度过的二十几个春秋一笔勾销。杨蓝内心升起一种浓浓的愁苦茫然和束手无策的感觉。
楚荆扬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变化,问道:“走累了吗?”
杨蓝连忙摇头:“没有。”
楚荆扬下一句却突然问道:“你在家时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致罢?”
“啊?”杨蓝一时错愕,反应了一下,她环视眺望着傍晚时分这个静卧在某个世界一角的无法极目辽阔壮丽的田园之境,天色更暗了,天空反倒显出一种深蓝。她如实说道:“确实没有。”这回答无论对慕容雅还是对杨蓝来说,都是实话。杨蓝想去的地方很多,蒙古的大草原,新疆的戈壁滩,欧洲的小乡村。其实真要去的话也并不难,有的地方其实是一直向往,但仔细想来却并未做好去的思想准备。
“盛夏的时候,这里会更美。”楚荆扬又静静地来了一句。
杨蓝想象了一下,一切生命都开放、生长得更加茁壮热烈,确实会更美。可是,这个看起来外表冷酷内心冷漠气质冷厉的家伙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大发这种文艺的感慨,杨蓝觉得很错乱,恨不能去问小萝你家英雄了得的楚帅正常状态就是如此吗?
杨蓝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够晕头转向头脑不清了,只听楚荆扬又道:“昨日听说怀远兄不慎坠马,手臂受了极重的伤。”
杨蓝听得呆呆傻傻,条件反射地问:“谁?”
楚荆扬道:“嘉瑜将军。”
“啊?”杨蓝更迷茫了,一会儿怀远兄,一会儿什么将军,她怀疑楚荆扬的脑子是不是突然搭错线了。
楚荆扬从她完全茫然不知情况的表情中只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那就是她既不知道怀远是谁也不知道嘉瑜将军是谁,当然这两个称谓是同一个人。
杨蓝截止到目前终于看到楚荆扬露出了一丝不同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两道剑眉也跟着一动,像是意外和困惑,更像是在思索。
杨蓝不在状态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明,她想:糟了,这家伙诈我来了,情况恐怕不妙,八成是露底了……这怀远和什么将军到底是谁啊?
杨蓝知道,既然楚荆扬这么说来试探“慕容雅”,那必定是她所熟识的人。怀远兄,是不是她哪门子的堂兄表弟啊……杨蓝认命地想,要怪就得怪颜书生当初没跟自己把那慕容姑娘的各种亲朋关系详细说给她。
杨蓝心里打起小鼓来,一半颓丧一半忐忑,抬眼一看楚荆扬,他黑沉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那种平静而不露感情和想法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好恶,甚至看不出善恶来。杨蓝突然有种心头一凉的害怕感觉,觉得她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人,自己正陷入一种未知的危险境地。
她不由向后退了一点。楚荆扬仍然不动声色,仿佛刚才什么意外也没有,一切如常,道:“怎么了?”
杨蓝心里已经沉了一片,心想豁出去了,语气硬邦邦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荆扬并不急着回答,杨蓝的话便悬在半空,她想:就算你认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