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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森从前门出来,他的下巴上的小卷毛在风中颤动。他把双手的拇指钩在他的“Levi”牌牛仔裤的腰牌上。“快来吧,你和我进城去。你母亲想要休息。”
“嘿,好家伙!”钻进了贾森的美洲虎牌轿车里,你感觉到车内的皮革装饰很柔软但有气味。你睡着了。
在城里你醒了过来,明亮的灯光在车玻璃中闪烁。贾森下车了,车子慢慢冷却下来。你等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看看外面的商店橱窗,巡逻经过的警察屁股上挂的大手枪,还有见了谁都怕的丧家狗,甚至你在玻璃上敲敲来召唤它时,它也会害怕。
接着贾森带着物品包回来了,他把它们放进座位的后面,“我们现在回家吗?”
他点点头,看都没有看你,忙着整理他的大包小包以防止它们倒下来。他系上了安全带。
“我想下车。”
他看着你。
“我想到一家商店去。一起去吧,贾森。”
贾森叹了口气,“好吧,是那家杂货店,对不对?就一分钟。”
这家杂货店像超市一样大,长而明亮的过道两侧堆放着玻璃器皿、杂货和纸制品。贾森在香烟柜台为他的打火机买了汽油,你在旋转金属货架上拿了一本书给他,“贾森,你看!”
他从你手里拿去后又把它放回到货架上。后来当你回到车里时,他从夹克衫里面把书拿了出来给了你。
这是一本装订很考究的书,又厚又重,书页的边被染成了黄色。书的封面是用光滑坚挺的硬纸板封装的。在封页上是一张图画,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子在与一个非猿非人的奇丑的家伙格斗。图画是彩色的,猿人身上鲜血淋淋。男子强壮而英俊,他的黄褐色头发比贾森的要浅一些,而且没有胡须。
“你喜欢这本书?”
你早已出了城,没有了街灯,车里的光线太暗,几乎看不清图画。你点点头。
贾森笑了,“那是兵营。你听说过吗?”
你耸耸肩膀,用拇指翻动着书页,想着今晚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把它读一读。
“你会告诉你母亲,我对你有多么好吗?”
“嗯——嗯,当然会。你想要我告诉吗?”
“明天,不是今天。我想我们回到家时她已经睡了。别把她惊醒了。”贾森的声音表明,如果你吵醒了她,他会生气的。
“好的。”
美洲虎牌汽车在路上发出嘈杂的马达声。在月光下,现在你可以看见海上的白浪了,一些漂流物被冲到了沥青路下面。
“你有一个温柔的好妈妈,你知道吗?当我爬上她的身体时,就像在一只大枕头上。”
你点点头,回忆起从前一个人睡觉时被恶梦惊醒,你爬上了她的床,偎依在她温暖的身边——不过同时你也很生气,你知道贾森在那里窃笑着你们两个。
家是安静和黑暗的。在你能够做到时,你就尽快撇开了贾森,窜在他前面,在厅堂和楼梯之间上上下下,然后拐着弯跑上狭窄的塔楼,跑进二楼你自己的房间里。
我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故事的,他说出了这个故事也就违反了他的承诺。我说不出这个故事在他手里——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嘴里——憋了多久了。它的基本情节是真实的,我原封不动地把我听来的讲述给你们。下面是他讲的故事。
菲力普·兰塞姆船长独自漂流了九天后,看见了这个岛。天已经很晚了,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紫色线条,不过兰塞姆船长这天晚上没有睡觉。对于他所看见的东西的真实性,他那清醒的思维里并不存在丝毫的疑问。有那么一瞥对他已经够了。相反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事实和推测。他知道他一定在新几内亚的什么地方,同时他在脑子里回忆着他所知道的有关这一海域的水流情况,还有过去九天来他所掌握的他的木筏的表现。当他抵达这个岛时——他不允许自己用“如果”这个词——很可能离水边仅几英尺就是茂密的丛林。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土著人,不过他想起了这些年来在巴扎马来和塔加罗格所经历的一切:他曾经干过引航员,种植园主,追捕逃奴的枪手,以及太平洋上的职业军听。
在早晨他又看见了地平线上的紫色阴影。这一次比较近,也比较符合他脑子里对其位置的推测。九天来没有任何机会来使用木筏上的桨板,而现在他有了一个目标来使用他的桨板了。兰塞姆喝完最后剩下的水,开始以坚定有力的节拍摇起桨板。他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直到他的橡皮筏的船头停靠在海滨的沙滩上。
早晨。你醒得很晚。你的眼睛有些浮肿。你床头的台灯仍然亮着。楼下没有人,于是你给自己弄了一碗牛奶和热气腾腾的甜麦片。你用火柴点燃了炉子,这样你可以边吃边在门口阅读。麦片吃完后你喝了甜奶和碗底剩下的零碎。你放上了一壶咖啡,知道这样会使母亲高兴。贾森下来了,穿好衣服却不想说话。他喝了咖啡,在炉子上做了一块肉桂吐司。你听见他离开和他的车在马路上反复了好几次的发动声。然后体上楼到母亲的房间里。
她醒来了,眼睛张开看着天花板。你明白她还不准备起床。你很有礼貌,因为这可以把挨责骂的机会减到最小。你说,“妈妈,你今天早上感觉还好吗?”
她转过头看着,“没有一点力气。什么时间了,塔基?”
你看了看她梳妆台上的折叠小闹钟。“8点17分。”
“贾森走了?”
“是的,刚走,妈妈。”
她又回头看着天花板,“你现在下楼去吧,塔基。我感觉好些时会给你买些玩具的。”
下了楼你穿上羊皮外套走到阳台上看海。天空中海鸥在冰冷的风中翱翔,在很远处有一橘红色的物体在海浪上颠簸,每次都靠近一点。
是一只救生筏。你跑到海滨,上下蹦跳着挥舞你的帽子,“过来,过来。”
救生筏上的人没有穿衬衫,但寒冷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他伸出手说,“兰塞姆船长,”你握着他的手,刹那间感觉高大和老成了许多。当然不像他那么高大,像他那么老练,但比你自己却高大和老成了,“我叫塔克曼·巴布科克,船长。”
“很高兴见到你。就在刚才,你已经成了我患难中的朋友。”
“我想我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在海滨欢迎你。”
“你的声音给了我航行的方向,因为我的眼睛只顾看着迎头打来的碎浪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靠岸的是什么地方以及你是谁了。”
现在你步行着回家,你告诉兰塞姆船长有关你和母亲的事:她为什么不让你在附近的学校就读,因为她希望你到你父亲曾经读过的私立学校去读书。过了一会就没有东西可说了,你就指给兰塞姆船长看三楼的一间空房间,他可以在那里休息,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接着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书。
“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制造了这些怪物?”
“制造它们?”死亡医生靠近过来,他的嘴边洋溢着一种残酷的微笑,“船长,当上帝从亚当的肋骨上取来夏娃时,他制造了夏娃吗?或者说,是亚当制造了肋骨而上帝根据他的愿望改变了它?看着这里,船长。我是上帝,而这个世界是亚当。”
兰塞姆看着用手抓住他右手的那个怪物,那双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一根工具杆弯成圆圈,“你是不是说,这家伙是一只动物?”
“我不是动物,”怪物说着残忍地扭转着他的手臂,“是人。”
死亡医生狞笑起来,“是的,船长,是人。问题是,你是什么?当我把你的事做完后,我们会知道的。我可以把这些可怜家伙变得更像野兽,至于要把你变得驯服些就更不成问题了。不过增强一下你的嗅觉怎么样?就不用提让你不能直立走路了。”
“并不是说让你四肢着地走路,”抓着兰塞姆的那个半人半兽的家伙低声说,“那是规矩。”
死亡医生回头叫了一声兰塞姆起先看见过的那个摇摇晃晃的驼背,“佝偻,好好把兰塞姆船长看住,然后准备手术。”
来了一辆轿车。那可不是贾森的嘎嘎作响的美洲虎,而是一辆行使平稳、喇叭声很大的小轿车。你爬在塔楼拐角的小窗户上,把脑袋伸到寒冷的风中,于是你看见那是布莱克医生的豪华轿车,车顶和发动机罩都新打了蜡,闪闪发光。
在楼下,布莱克医生穿上一件有毛领的大衣,你没有看见他前就能闻到他衣服里的一股陈旧的雪茄味。接着梅姨妈和朱莉姑姑在那里让你忙个不停,于是你来不及想到他娶了母亲也就把你管了过去。他们对你说:暂你干吗去了,塔基?你整天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也没有做。难道你没有在海滨找过贝壳吗?”
“我想是这样。”
“你是个漂亮的男孩,你知道吗?”梅姨妈用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着你的鼻子说,而且把手指一直停留在那里。
梅姨妈是母亲的姐姐,不过更老,也没有母亲好看。朱莉姑姑是爸爸的妹妹,高高的个子,长着一张朝外突出的、令人不快的脸。她使你想到爸爸,当然你明白她盼着母亲再婚,这样爸爸就可以不用再寄钱给妈妈了。
现在妈妈也下楼了,她穿着一件长袖子的干净的新衣服。对于布莱克开的玩笑,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你在想她的头发多好看啊,你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一点告诉她。
布莱克医生说:“怎么样,芭巴拉,舞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