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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瞟了一眼雾气模糊的窗玻璃，笑容里多少有点苦涩，他有可能在临走前与商素冰释前嫌吗？曾经的风流冷血，曾经的花心残忍，都是不愿意拖累她的善意伪装，他不求她马上原谅自己，只求她以后的记忆里有他的影子，有他的苦衷、苦恋和笑容。
商素看着秦昭虚弱无力的模样，终于心软了，她走到病床边的窗户前，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最适合他观赏雪景的那一块玻璃擦亮，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壮举，并非代表着自己已经原谅了他的证明。
没有爱过哪有仇恨，虽然当年的自己被秦昭的玩弄伤透了心，但是那已经成为一段逝去的青葱岁月了，她记仇，但从来不愿满怀仇恨地生活。
这个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示弱，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所有的过去，却也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商素现在还不知道，就算她给予秦昭这个机会，他也没可能再伤害她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在窗前飘飞，室内室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仅仅一道窗户便足以阻隔，没有一丝冬季的寒风卷入，蒸发的暖气不久便重新模糊了被擦亮的玻璃。
商素和秦昭都在沉默，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一个继续擦亮玻璃，一个继续看着窗外的茫茫白雪，无限期许。
论修行，秦昭远比商素淡定，不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巨变，他的面上始终挂着儒雅的微笑，可是现在，看着她不停地为自己擦拭那片玻璃，他终于落泪了，视野模糊怎么看雪？视野模糊谁人来拭？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脸部的表情，却又庆幸，商素始终没有盯着自己打量，让他可以暂时放肆地做一回自我，这一刻，泪如雨下，他却感觉生病真好。
“我要走了，谢谢你来探望我！”良久，秦昭再度开口，说话总是能平复一些情绪的。
“很远吗？”商素想了想，也许他的病很难治，也许是去国外养病，据说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难治的大病，还不如像她这样，偶尔生点小病，至少身体健康。
“很远，远到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哦！”
远到美国还是瑞士呢？很多朋友来到你的生命中，只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人生道理，然后就转身离开，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太少太少，商素突然有个预感，秦昭马上就要向她说再见了，这种感觉让她心慌意乱。
“你回家吧，晚安！”
“好！拜拜！”
病人需要充分的休息，自以为理解秦昭的商素木然地最后一次擦亮那片玻璃，然后转身离去，当她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一道银色的光芒突然刺花了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停在了病房门外，待视觉适应，她才发现走廊的落地窗正不时地反射着窗外的雪白，现在还是白天啊！
白天？商素突然警醒，那为啥秦昭向自己道晚安？她的记忆突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那个人说，晚安的汉语拼音是wan an，每个字母是一个汉字的拼音开头，它代表着我爱你！爱你！
不是吧？商素怒了，他在临走前还要调戏自己一回？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一切过去仿佛都随风而逝了，很多事情却在微妙中发生了变化。
北极集团重要人事变动是C市一件大新闻，新任总裁秦朗在最新一次媒体见面会上，宣布了董事会对自己的任职决定，也确认了原总裁秦昭因病前往美国休养的传闻，虽然大家起初对一位女性的领军能力深表怀疑，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秦朗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铁血手腕，很快就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毕竟这个集团是秦家的。
这几天，商素的右眼皮经常跳跃，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最近她会遭遇什么灾祸？
回想起元宵节见到秦昭的那一幕，她始终觉得有一点不太对劲，但是总抓不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一位有过嫌隙的大学男性同学出国了，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却非要兴师动众地见上自己一面，连叶尘都胳膊肘往外拐，很诡异啊！
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三月的一个下午，商素突然在自己常用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过去的邮件，写信的时间正好是五年前的今天，那时自己即将大学毕业，二十一岁的商素写信给二十六岁的商素，虽然文字粗糙稚嫩，却代表着当年的自己对未来的满怀期许与真心祝福，很有意思。
商素沉下心，认真地从第一个字开始仔细阅读，不长的信里谈到了三个观点或者说建议，一是相信自我，永远不能在俗世红尘中迷失自己；二是经济独立，永远不向任何人伸手要钱；三是一生单身，永远不谈恋爱不结婚。
那个时候，她一定是受某种刺激过深，居然写了这么多条条框框来约束未来的自己，虽然这些要求在某种程度上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如今，最后一条已经被叶尘无耻地灭了。
这封信就像一片晴天白云，轻轻柔柔地飘过商素的心上，痒痒的，却将心灵的空间无限放大，原来当年的自己是这样理解未来人生的。
她重新写了一封邮件给三十一岁的自己，再过五年，她的心境会有怎样的变化？是不是仍然坚持着旧时的理想？是不是仍然拥有目前的亲情友情与爱情？她不太相信预言，却相信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定的运行轨迹和发展规律，所以她的人生在下一秒斗志昂扬地继续吧。
嘀！收件箱突然提示她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看到寄件人的姓名，商素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秦昭！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在五年前也给自己写了一封信，而且比自己的那一封仅仅晚了一个小时。
“最亲爱的素素……”看到第一行的这个称呼，商素觉得自己又不淡定了，肉麻兮兮的，过去的一切真的没必要一直纠缠不清，她有点想删除这封邮件，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一张惨白温存的笑脸，一直笑，一直不停地微笑着，似乎在鼓励着她继续看下去。好吧，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就把读他的信当成一种修炼吧。
“……给你讲一个关于减肥的笑话，每天晚上，公猪都会给母猪放哨，他生怕主人在他们睡熟的时候，把母猪拉出去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猪养尊处优，渐渐长胖，而公猪则一天天地瘦下去了。有一天，公猪突然听见主人在和屠夫商量，要把长势见好的母猪杀了卖掉，公猪伤心至极，于是从那天开始，公猪的性情大变，每当主人送吃的东西来时，公猪总是抢上去吃个一干二净，每天吃饱后，便躺下大睡，并且告诉母猪现在应该换做她来放哨了，如果他发现她没有放哨的话就再也不理她了。”
“渐渐的，母猪觉得公猪越来越不在乎她了，她有些失望了，而公猪却还是若无其事每天过着安乐的日子。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主人带着屠夫来到猪圈，他发现一个月前肥肥胖胖的母猪没剩多少斤肉，而公猪却长的油光滑亮。这时，公猪在圈里拼命的奔跑跳跃，试图引起主人和屠夫的注意，以表明他是一头健康的生猪。”
“终于，屠夫把公猪拖走了，在拖出猪圈的那一刻，公猪朝着母猪笑着说：‘以后别吃那么多！’母猪伤心欲绝想冲出圈去，但是圈门被主人关上了，母猪只能隔着栅栏看着眼里闪着泪光的公猪对泣。”
“那晚，母猪望着主人一家开心地吃着猪肉，她却只能伤心地躺倒在以前公猪睡觉的地方，突然，她发现墙上有一行字：‘如果爱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母猪看见这行字肝肠寸断，而人类看见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也无不为之动容，女孩子们为了纪念这段爱情开始流行减肥。”
“是不是很有趣……”商素十分郁闷地扶额长叹，她一点也不觉得有趣，那头公猪太深情太可怜了，结局如此悲惨，一公一母从此天人永隔，她的心里只有深深的感动，却没有淡定的笑容，这到底算什么笑话？
“五年后的今天，十年后的今天，十五年后的今天，一直到一百年后的今天，你都会收到一封我写给你的信，我很不错吧？每五年就给你讲一个笑话，是不是很期待呢？永远爱你的秦昭。”
无聊！学着叶尘的口吻，商素觉得秦昭当年一口气写了二十一封给自己未来的信，简直就像疯子，可是，她突然抓住了脑海中那闪现的一道灵光，当年的他为什么提前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分明就是一种爱的表现，什么事情什么话不能即时发生即时说？莫非，当年的他早就知道今天的自己会远远地离去？
答案自然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商素很顺利地查到了北极集团的前台电话，预约了一个周末与秦朗见面。
。。。。。。
早春季节，黄灿灿的迎春花在嫩绿的枝条上一缕缕地盛开，仿佛元宵节的飘雪迎风飞舞，只不过换了颜色、换了形容罢了，偶尔的鸟鸣唤起了童车里稚儿的热情，呓呓呀呀的学语声逗得身旁的大人们笑逐颜开，一派和暖的景象。
商素和秦朗静静地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低声寒暄，不远处，叶尘正在教导一群小孩子放风筝，大红色的鲤鱼尾巴在空中抖动得煞是好看，仿佛一朵异样的云彩，闪动着红色的霞光，引得众人不时抬头了望。
没有太多营养的聊天只持续了一刻钟，商素终于决定直奔主题，就连叶尘也不知道她今天找上秦朗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以为只是一个好朋友的普通聚会，毕竟秦昭的离去让秦朗孤寂哀伤得太久了。
“SUNNY，秦昭他去世前有留下什么给我吗？”诈她！死亡是商素能够想到的最坏可能，她也许骗不了叶尘，但是却有一定把握骗过秦朗，问完这一句，她便感伤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默默地等候着一个最期待又最重要的答案。
刹那间，一道震惊的目光唰地一下停留在她的额上，虽然没有直视秦朗，但是商素的心已经沉到了极底，因为她眼角的余光和全身所有的感知都在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