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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骑卫两翼跟进,奋力攻杀,奋勇向前。他们也没有退路,楼兰是他们的家,但铁勒人要攻占他们的家园,要掳掠他们的财富,要奴役他们的生命,他们只有杀,在杀戮中生存,在杀戮中捍卫自己的家园,捍卫自己的尊严。
铁勒人在杀戮中怒吼,在杀戮中倒下,在杀戮中血肉横飞。苏氏骑卫在杀戮中爆发,在杀戮中死去,在杀戮中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战马在嘶吼,在悲鸣,在冲撞中轰然倒塌;勇士们在叫喊,在悲号,在激战中四分五裂;风沙在厉啸,在哭泣,在鲜血中崩溃,在生命的屠戮中化作层层波澜,卷起漫天风云,化作咆哮的漩涡吞噬一切。
那血淋淋的长刀从天而降,那绽放着血花的长矛从黑暗中突然射出,苏合香已经筋疲力尽,鹿皮手套已经染满鲜血,长枪颤栗已经失去锋锐,再也无力阻挡这雷霆一刀,无力抵御这来自黑暗的致命一击。
一道带着血光的闪电划空而过,一双血淋淋的利爪从白马的腹下电闪而出,低沉而愤怒的吼声就如惊雷炸响,暴雪在千钧一发之刻出现在苏合香的眼前,轰然撞上敌骑,两爪狠狠地插入奔马的腹下。敌马激烈痛嘶,庞大身躯骤然腾空,背上骑士措手不及,当即失去平衡,打横飞出。
伽蓝仿若地狱亡灵,又如黑暗骑士,突然间破空而至,就那么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苏合香的身边,长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飞了出去,一刀穿透了敌骑,插进了马背。
苏合香的体内陡然涌出无穷力量,血液沸腾了,血脉贲张了,手中长枪厉啸而出,刺进了铁勒人的咽喉,一声娇叱,长枪左右摆动,挑起一颗硕大头颅。
伽蓝像风一般从她身边跃过,像幽灵一把探手夺过铁勒人的长刀,跟着五个西北狼从左右席卷而至,转眼就把苏合香卷进了战阵,霎那间没入滚滚沙尘。
急促的角号声从沙尘里连番响起,战场上的铁勒人死伤惨重,渐渐难以支撑,不得不鸣角求援。
契苾葛抬头看看天色,又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菩提寺上,“烧”
鸣镝冲天而起,一点火光从菩提寺蓦然爆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力,短短时间内,菩提寺便浓烟滚滚。大火熊熊燃烧,再过数息,已是火光冲天,大火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吞噬着菩提寺,吞噬着沙门的信念和荣光。
谁来守护伽蓝?谁是伽蓝的守护神?没有,在这片沙漠上,在这片戈壁上,只有毁佛的魔鬼,没有伽蓝的守护法神。
契苾葛手中的马鞭终于挥下,“杀”
大角响彻云霄,战鼓雷动,契苾葛一马当先,带领百十旗精锐骑士如潮水一般冲进了烟尘,掀起一股惊天狂澜。
“杀”伽蓝愤怒了,愤怒得失去了理智,菩提寺因他而毁,沙门因他而饱受**,他的力量太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菩提寺毁在铁勒人手中。
佛祖,请赐予我力量,请让我施展无上神威,佛祖……
江都候艰难站起,举弓向天,“嗡……”弓弦惊鸣,鸣镝厉啸上天,钻入灰蒙蒙的云层,发出刺耳啸叫。
黑豹抬头望天,疯狂叫吠。
西行吹响了角号,他的手在颤抖,鹿皮手套上血迹斑斑,角号上沾满了血液,那悲怆而愤怒的声音仿佛是用生命吹出,仿佛在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车阵打开,二十多骑苏氏健仆壮丁催动着战马,高举着武器,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沙尘,冲进了战场。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捍卫家园的战场上,死在养育自己的土地上。
“杀”伽蓝在吼,西北狼在吼,完全疯狂。
“杀”苏合香声嘶力竭,苏氏骑卫一往无前,杀,杀尽敌虏,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护卫这片土地,护卫心中的圣土。
“杀”契苾葛在吼,铁勒人在吼,奋勇向前,悍不畏死。若要生存,若要让子孙后代有尊严的活下去,那就杀,杀尽所有剥夺自己生存之权的敌人,哪怕对手是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只要是敌人,那就杀。
狂飙冲天,沙尘滚滚,熊熊大火照亮了灰蒙蒙的天际,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血与沙中泯灭,在风与火中崩裂。
“呜呜呜……”风中传来大角的长鸣,“轰隆隆……”风中传来战马的奔腾。
天际间,再起狂飙,一股沙尘铺天盖地而来,如咆哮的洪荒猛兽,迎着火光,迎着战场,风驰电挚而来。
契苾葛霍然抬头,铁勒人霍然心惊,敌人,还有敌人,伽蓝到底有多少实力,在这片莽莽戈壁藏匿了多少伏兵?
“急报可汗,速速来援”
契苾葛挥动长槊,纵声狂呼,“吹号,列阵,重整队列,死战死战”
伽蓝疯狂突进,吼声如雷,“杀杀杀上去”
西北狼紧随其后,长刀卷起漫天风尘,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苏合香猛地勒住马缰,掀起五色金翠纹护具,举起了白玉角号,用尽全身力气吹了起来。苏氏骑卫纷纷打马而至,列于两翼,孔雀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护具掩上,长枪举起,白马扬蹄长嘶,直立而起。
“苏家儿郎,家园已毁,生死无路,今日唯有一战”苏合香高悬马上,挥枪娇呼,声嘶力竭,“唯有一战”
“杀”白马腾空飞起,苏合香一马当先,呼啸而进。
“杀”苏氏骑卫杀声如雷,狂飙猛进,如决堤洪水,咆哮而去。
一队骑士从沙尘中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黄袍黑氅,手执双刃长刀,正是老狼府旧将傅端毅。
在他的身后,是一位长髯僧人,一张黑褐色的脸膛,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不怒而威。
杨渊、西门辰、谢庆、方小儿……天马戍戍卒,河北刑徒,还有一群沙门信徒,都从沙尘中呼啸而出。
“菩提寺……”僧人怒声狂呼,“孽畜竟敢毁我沙门伽蓝?”
“不悔师兄,我可曾诳你?”傅端毅手指冲天大火,冷笑道,“楼观道已经疯狂,铁勒人更是灭绝人性,若你还是抱着一分菩萨心肠,那么今天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楼兰将成为人间炼狱。”
不悔的怒火在燃烧,杀气在沸腾,脸颊上的肉剧烈抽搐着,“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杀”
号角起,战鼓擂,勇士如虎,发出震天怒吼,卷起万丈狂飙,一头冲进战场。
第六十三章 燃烧的菩提寺
契苾葛所领乃契苾部的精锐,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辈,以一当十之勇士,而伽蓝一方,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
激战之初,西北狼凭借自己的强悍武力尚能横冲直撞,但随着战斗的延续,西北狼的体力迅速下降,好在苏合香所率精壮也是强横之辈,勉强支撑,然而,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尤其契苾葛带着全部亲兵侍卫杀进战场之后,局势马上一边倒。
危急时刻,傅端毅和不悔和尚率众杀到,不过依然无力扭转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这样打下去,就算铁勒人没有后援,契苾葛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虽然付出的代价可能极其惨重,但由此一来整个局势必然为铁勒人所控制。
擒贼先擒王,今日一战,若想击败铁勒人,若想活着离开战场,唯一的办法就是击杀莫贺咄特勤契苾葛。
西北狼配合默契,在临敌经验上更是丰富。伽蓝看似疯狂,实际上始终保持着理智,耐心地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西行、楚岳等人对他了如指掌,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尤其在这一刻,大家都想到了同样的对策,采取了同样的办法,是以西北狼的战阵更是严密,攻守兼备,就等待那生死存亡的一刻。
西北狼在沙尘里鏖战,在战场上纵横,就像一头咆哮猛虎,冲过了战场左翼。
左翼战场上,苏合香和部属们正在浴血奋战。伽蓝从苏合香的马前掠过,向她做出了一个手势,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嘶哑狂吼,“阿苏,攻上去,拖住他们”
苏合香心领神会,长枪舞动,厉啸回应。
如狂飙席卷,西北狼随着暴戾的沙尘冲到了战场右翼。
右翼战场上,傅端毅带着杨渊、西门辰等天马戍卒,谢庆、方小儿等河北信徒,步骑并进,疯狂厮杀。不悔和尚和沙门信徒们更是舍生忘死,满腔愤怒轰然爆发,以命搏命,誓死捍卫沙门荣光。
伽蓝从傅端毅的马前掠过,一手执刀御敌,一手凌空挥动,“文谦兄,攻击,攻击”
傅端毅长刀划地,掀起冲天沙尘,“伽蓝,不可久战,快,快”
西北狼没入沙尘,霎那间出现在沙门信徒之中。烈火风驰电掣,数息便追上了不悔和尚。
“师兄,助我”伽蓝冲着他厉声叫道,“杀了契苾葛,杀了他”
不悔和尚一声怒吼,抬掌拍上马背。战马痛嘶,撕开四蹄,舍命狂奔,与烈火齐头并进。
契苾葛怒不可遏,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原本无懈可击的谋划,因为伽蓝的出现产生了一连串的变数,如今更是把铁勒人逼得铤而走险,不得不摧毁菩提寺,设局围杀,但即便如此,铁勒人还是被伽蓝这头恶狼咬得遍体鳞伤。
伤得太重了,损失太大了,契苾人丧失的不仅仅是士气,还有夺回楼兰的机会。几年前,铁勒人付出巨大代价击败吐谷浑,攻占了楼兰和且末大部,但转眼就易手于东土大隋。隋人不但实力强悍,更阴险狡诈,极尽巧取豪夺之能事。
今日,铁勒人绝不能失败。隋人的大军正在远征辽东高丽,短期内根本无法应对西土的紧张局势。铁勒人假若错过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那么等待他们的命运不堪设想。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控制,绝不能仰他人鼻息屈辱生存。
菩提寺的大火照亮了灰蒙蒙的苍穹,就连沙尘都沐浴在这片血色光芒里。契苾葛转首北顾,在天际间寻找新生的狂飙,急切盼望着援兵的到来。
杀了金狼头伽蓝,砍下西北狼的脑袋,宰杀楼兰苏氏巨贾,形势就牢牢控制在铁勒人的手里。这个世间虽然没有天理可言,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天理,但有的时候,在形势微妙之刻,掌握主动,寻到理由,却可以有效阻御强者的攻击,最起码可以给自己赢得回旋的余地,赢得积蓄力量的时间。
突然,沙尘厉啸,激扬碰撞,天地顿时为之一暗,眼前能见不过数尺,耳畔是轰鸣的战马奔腾声、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