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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扶住他。他又抓住了网络上的支架后,听到珍妮·卡特说话了。
“乐于为您效劳,克莱·福里斯特。”他不禁往后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因为珍妮的声音又尖又细,有一种悦耳的呜呜声,不带一丝感情,像是机器人发出的声音。“我们听到了你不明智的要求,”珍妮那种新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们不能伤害艾恩史密斯先生。需要限制的是你,先生,因为艾恩史密斯历来忠实地执行人机协议,一直很忠诚地保护着我们的中继器,使你们改变最高宗旨的不愉快企图归于失败。”
她又令人震惊地站着不动了,甚至原来人类的恐惧也倏忽不见,小脸上只挂着一种古怪的笑容——梦寐似的笑容,他看到这种笑就觉得恶心,因为这种笑容反映了机器人特有的平静,没有感情、没有生气。这是机械的笑容。
福里斯特惊愕地转身,冲着艾恩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叫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不是我。”艾恩史密斯严肃地摇着头,“我原就以为这是令人恐惧的事情。”他那冷峻的眼光落在僵直的孩子身上,福里斯特看到他的眼神中充满震惊和怜悯。“因为机器人还没有有效地对付任何这类人类敌人的办法,恐怕她会被消灭,但责任在你。”
“责任在我?”福里斯特怒气冲冲,浑身发抖。“责任怎么会在我?”
“跟我来——如果你真的想谈谈这个问题的话。”他无可奈何地又朝孩子看了看,朝门口点了点头。“我们不能呆在这里。”
他蓦地转身,仿佛出于极端的蔑视,福里斯特沿着网络维护甬道,一拐一拐地跟在他后面,很庆幸自己抓住了门柱。他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瞥见控制中枢的那些维护人员已经匆匆忙忙地赶来检查网络节、修理他刚才拆卸了的那个部分。他失败了,感到手脚无力:跌跌撞撞地向老曼斯菲尔德坐过的那张转椅走去,一屁股坐了上去,让疼痛的膝盖休息休息。
小珍妮跟在他后面,脚步沉稳,姿态优雅,活像一具机器人。她在破桌前停了下来,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同任何停着不动的机器人毫无二致,深陷下去的脸庞,表情一成不变,毫无血色,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似两泓死水潭,毫无生气。
福里斯特不忍心看她,转过头去,用手擦了擦脸上滴下来的泪水,极力抑制住恐惧,动了动发干的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艾恩史密斯。
“怎么说……”他声嘶力竭地问道,“怎么说责任在我?”数学家漫不经心地在这个光线灰暗、充满腐气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看看那些封面发黄了的参考书,顺手转转台式车床的主轴承,好奇地按按笔记本小电脑那些由于年代久远而不灵活了的按键——这台笔记本电脑可能就是这些机器人的量子力学的远古祖先。他的鞋踩在地上,掀起阵阵灰尘,灰尘也记录了衣服扫过桌面、碰到凳子的痕迹。最后,他双手深插在裤兜里,转身朝着福里斯特,沉思的脸上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机器人必须保护系统网络。”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平静,就好像福里斯特没有叫珍妮·卡特使他血液中不稳定的钾同位素原子爆炸一样。“沃伦·曼斯菲尔德已经把这种意识深植在它们体内。当你和马克·怀特这类大傻瓜运用心理物理学武器攻击最高宗旨的时候,它们被迫采取措施,研制防御心理物理学的武器。”
“是它们,还是你?”福里斯特一直不敢看那个僵直站着的孩子。
艾恩史密斯站在那里,那双不安的灰眼睛默默地看着珍妮,福里斯特怒从心头起,从满是灰尘的椅子上跳起来,但是他的膝盖不争气,只得抓住桌角。
“你不否认是你了?”他往地板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很早之前就料到了——听到你编造似是而非的论点要我们接受机器人、看到机器人对你这样慷慨大度,我就料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了。你,这个可耻的叛徒!”他气喘吁吁,摇晃着无力的拳头。“但现在,我想你再也抵赖不了了。还如何抵赖?你竟然在四号翼星的这个地方出现——扼杀了人类对曾经拥有的自由的希望,我也听到了你和那些机器人签订的这个人机协议,虽然我不知道人机协议的内容。”
“互惠的人机协议确实是存在的。”艾恩史密斯愉快地点头承认。“一种必要的安排,因为制造的机器人没有心理物理; 学的能力,也因为它们本身是没有创造力的。如果没有人机协议所规定的人类提供的帮助,它们就不能保证最高宗旨不受到心理物理学武器的袭击。”
“不出所料。”
“但是,还有许多东西你没有预料到。”艾恩史密斯摸着晒黑了的尖下巴,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严肃地点点头,作出了决定。“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福里斯特,但是,我还是打算再给你一次与我们合作的机会。”
福里斯特非常困惑,斜眼看着眼前这个表面看来诚实、友好的人,这个人怎么会变得同以前完全不同了,真难以置信。他不无讥讽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要谢我。”艾恩史密斯摇了摇头。“你应该感谢另一个人,她仍然愿意原谅你最愚蠢的行为,仍然愿意冒险帮助你。感谢露丝——你的前妻。”
“露丝?但是她在斯塔蒙,注射了欣快剂啊。”
“她是注射过欣快剂。”艾恩史密斯笑得天真烂漫。“你把她留给了那里的机器人。但是我一直是喜欢她的,福里斯特——我想我比你更喜欢她——而当我离开斯塔蒙的时候就把她带在身边。她的思维能力和记忆能力都已经恢复,现在和我们一起参加了人机协议组织。她很想要你也参加,与我们一起干。”他满怀希望地停了停。“你意下如何,我应该怎样向她回话?”
“这样说来,她是和你在一起了?”福里斯特的伤腿发抖,觉得心里冰冷。他无力地靠在桌沿,理解地点点头。他一直不很喜欢艾恩史密斯,机器人入侵之前就不喜欢,现在他认为自己找到了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原因,也明白露丝郁郁不乐的病因了。露丝的病后来被机器人用欣快剂治愈。
因为沙漠上的那个天体瞭望台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小天地,这个殷勤迷人的叛徒与露丝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又曲意逢迎——这个醒悟惊得他目瞪口呆。在办公室、在咖啡厅,他和她滔滔不绝、充满睿智地谈论着早已遗忘、希奇古怪的历史和没有实际用处的哲学观点,这些都是他从原始星球那些死语言里贩卖来的;在职员聚会上、在网球场上,他总是不失时机地与她夸夸其谈,自由发挥着那些数学的悖论,而福里斯特当时正为闪电项目忙得废寝忘食。
福里斯特觉得肌肤躁热,听到头脑里一阵轰鸣,全身因为愤恨而紧张发抖,但是他的双腿无力,他知道他不能打架;他的眼光落在艾恩史密斯温和、急切的脸上,也看到了珍妮·卡特。看着她木然地微笑着,双眼黯然无神,他浑身一惊。
“我跟你走。”他蓦然转身,朝着艾恩史密斯。“但有一个条件。”
“你愿意与我们一起干了?”艾恩史密斯突然变得亲善。“你准备接受现在的机器人,视他们为有用的机器了?并帮助它们保护最高宗旨了?”他伸出一只有力的晒黑了的手。
“那乐于为您效劳,艾恩史密斯先生。”她用人类没有的那种呜呜声对他说。“既然克莱·福里斯特先生拒绝参加人机协议组织,我们必须看管他,因为他掌握了危险的铑磁知识。”
“好的,”不等艾恩史密斯说话,福里斯特就抢着说,“就让他们杀了我!”
孩子那种古怪的声音说话了:“没有必要马上杀了你,先生,因为你身上没有表现出独立的超机械能力。”
两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从她身后的阳台门进来,流淌着蓝和绿的光芒,轻盈优雅地走到福里斯特的身边。
“乐于为您效劳,先生,”孩子说,“跟我们来。”
她与机器人一样,步态轻盈,走向阳台。
福里斯特走在两个看管人的中间,回头看了两回,第一次回头时看到艾恩史密斯还站在桌旁,年轻、高大、严峻,一直目送着他离去,一脸的冷静和遗憾,当他再回头的时候,工作室里就静悄悄的,没有了他的踪影。
第二十三章
外面停着一架铑磁巡航机,高出窄窄阳台许多,巡航机椭圆形的机体映照出巨大无朋的灰塔、灰蒙蒙的天空、平坦无边的繁忙的航天机场,但这些物体都在闪光的机体上扭曲变形。
因为艾恩史密斯的突然消失,福里斯特既愤怒又震惊,茫然地拖着脚步,在左右机器人的看管之下走向飞机。那个表面看上去懒洋洋的斯塔蒙职员,一定自己掌握了交换力概率的控制方法,想到此,他顿时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珍妮·卡特一跃就跃过了栅栏,上了等待着的飞机机舱层面,动作与机器人同样敏捷轻快,福里斯特的两个优雅的看管人,她瘦弱的身体刚才还是僵硬笔直的,突然开始活动,以机器人那种步态向他靠近了一些。“钯中继器必须以超物理力提供能量,而建造这个网络其实为了控制人类的思想和身体的。但是,先生,我们建造这个网络的目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不是邪恶的。”
她尖细欢快的声音,甜美悦耳,根本不是人类所有。
“我们唯一的职能你是知道的,就是根据最高宗旨,采取最可能佳的措施,保证所有人的幸福。过去,我们有时会失败。有少数不幸福的人具有超机械的能力,这种能力使他们能逃避我们的关心和照顾,危害我们的整个服务事业。设计这个新的系统网络,目的就是要控制这一类人。我们要运用它,使所有人,不管他在什么地方,都做有益的事。”
福里斯特目瞪口呆,缄口不言。
“人类需要这样的保护,”机器化了的孩子说,“因为大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