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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显贵人丛中,一个奇形怪状的、怕难为情的小家伙想乘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它从头到脚裹着一种黑色的披肩,或是说带头巾的外衣,眼睛上戴着一副大黑眼镜,它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跑到大门口。“喂,你怎么回事?”一个宪兵大叫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但是这时候大学校的要人们走到了这位吓坏了的来宾面前,只听这里叫一声“亲爱的博士”,那里嚷一声“亲爱的博士”,喊个不停。原来这就是沙尔·麦西埃博士,那个有学问的鲵鱼,今天它要在蔚蓝色海岸的名流面前发表演说。现在,赶快进去,到充满节日气氛、很热闹的礼堂里找一个小座位吧!
【① 在博冯德拉先生的收藏中,我们发现了一篇关于这次代表大会的通俗的,但相当肤浅的描写;不过很可惜,文章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弄丢了。】
台上坐着市长先生,大诗人保尔·马洛里先生,国际知识合作学会代表玛丽亚·迪密米奥夫人、地中海研究学会会长和其他官方人士,台旁边是讲台,讲台后面——一点不错,真是一个洋铁澡盆。就象我们洗澡间里的那种普通澡盆一样。两个助手领着一个怕难为情的家伙上了台,它的头上缠着一个长头罩。这时候响起了一阵相当矜持的掌声。
沙尔·麦西埃博士十分难为情地鞠了一躬,四周看看想找一个座位,样子显得局促不安。“在这儿,先生,”一个助手用手指着洋铁澡盆悄悄说。“这是给您预备的。”麦西埃先生显然觉得不好意思,它不知道怎样逃避大家的眼光才好,它想在进澡盆的时候尽量做到不惹人注目,但是它的长披肩把他缠住了,扑通一声跌进了澡盆里。台上的先生们溅了一身水,当然他们个个都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听众中有人神经质地吃吃地笑个不停,但是前排的先生们回过头去嘘了几声表示责备!这时候,市长兼议员先生已经站起来说话了。他说,“诸位女士,诸位先生,我很荣幸能够欢迎我们的紧邻,深海居民的可尊敬的代表沙尔·麦西埃博士到这个美丽的尼斯城的土地上来(麦西埃博士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海洋和土地在知识合作方面携起手来,这在文明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在今天以前,精神生活受到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限制,那就是海洋。我们能在每一个方向乘着船越过海洋,破浪前进,但是,诸位女士,诸位先生,文明不能透到水面底下去。人类居住的一小块陆地一直到最近还被没有开发的,凶恶的海洋包围着。这是多么灿烂的框架,但是这也是永远无法越过的鸿沟,一边是越来越发达的文明,一边是永恒的、不可改变的自然。这种疆界,诸位女士,诸位先生,现在不存在了。(鼓掌)对我们——这个伟大纪元的儿女说来,能亲眼看到我们的精神祖国的成长情况,看到它如何踏过自己的海岸,下降到波浪底下,征服了海底,在有古老文明的土地以外又增加了一个现代化、文明的海洋,这真是无比幸福的事。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景象啊!
(掌声)诸位女士,诸位先生,我们今天很荣幸,能够欢迎海洋文化的卓越代表前来参加我们的大会,在海洋文化诞生以前,我们的地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完全文明的行星。”(热烈鼓掌。麦西埃博士从澡盆里站起来,鞠躬致谢。)“尊敬的博士,伟大的科学家,”市长兼议员先生转向麦西埃先生,它正感动得倚在澡盆边上抽动它的鳃。“你在回到海底的时候,将带去我们对你们的同胞和朋友的祝贺、赞扬和最热烈的同情。告诉他们,在欢迎你——我们的海洋的邻居的时候,我们把你当作是进步、文化的先锋,这个先锋将逐步开拓无限广阔的海洋地区,将在海底创造一个新的精神世界。我已经能够看见海洋底下崛起了一个新的雅典,一个新的罗马。我能够看见一个新的巴黎在那里繁荣起来,有水下的卢佛尔博物馆和巴黎大学,有水下的凯旋门和无名英雄墓,有剧院和林荫大道;如果你允许我表示我的最隐秘的想法的话,我愿意说:紧靠着我们亲爱的尼斯,我希望在地中海的蓝色波浪的深处,你们的新的、光辉的尼斯将成长起来,它自己的优美的海下林荫大道、公园和散步场将环绕着我们的蔚蓝色海岸。我们希望了解你,我们也希望你了解我们,我个人深信我们今天这样愉快地开始的更密切的科学和社会交往,将使我们的国家在文化和政治上更密切地合作,以有利于全人类,有利于世界和平、繁荣和进步。”(长时间的鼓掌)
这时候沙尔·麦西埃博士站了起来,它打算用几句话表达它对尼斯市市长兼议员的谢意;但是一部分是由于它太激动了,一部分是由于它的发音多少有些古怪,在它说的话里我只能听懂几句说得很犹豫的短句,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些短句是:“非常荣幸”“文化关系”和“维克多·雨果”。说完以后,显然由于怯场,它又藏到澡盆里去了。
保罗·马洛里起立发言;他说的话不是一篇演说,而是一首含有深奥的哲学光辉的赞歌。他说:“我感谢命运,因为命运使我有幸躬逢全人类最美丽的传奇的实现和应验。这是一种奇怪的实现和应验;我们惊奇地看到的不是神秘的淹没了的大西岛,而是从海洋深处升起的一个新大西岛。亲爱的同事,麦西埃博士,你是一位空间几何学的诗人,你的博学的朋友是从海中出现的一个新世界的第一批使者,不是从海水泡沫里跳出来的阿弗洛代特,而是诞生在海里的帕拉斯。但是古怪得多而且神秘无比的是,除此以外,还……”(下缺)——作者注。
博士参加了一次会议;这一行动引起了更大的不安(更不要说非议了),麦西埃博士极为成功地就新阿基米德空间的锥线理论作了阐述。迪密米奥夫人也以日内瓦各团体的代表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这位出众而大方的女士深为麦西埃博士的谦逊和博学多才所感动(有人说她用的词是“小可怜,真难看!”),以致她保证要鞠躬尽瘁地使鲵鱼被接纳为国际联盟的成员。
政治家们向这位能言善辩、精力过人的女士解释说,鲵鱼在世界上没有自己的主权,也没有自己的国家领土,因此不能被接纳为国际联盟成员,但是这种解释没有发生效力。迪密米奥夫人开始宣传,应该在某个地方给予他们自由领土,建立他们的海下国家。当然,这种想法即使没有真正遭到反对,也是相当不受欢迎的;但是最后获得了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就是国际联盟成立一个研究鲵鱼问题特别委员会,并且邀请两名鲵鱼代表参加;根据迪密米奥夫人的建议,第一名代表是多伦的沙尔·麦西埃博士,第二名代表是来自古巴的肥胖而博学的鲵鱼唐·玛利奥,它是进行浮游生物和深海生活的科学研究的。由于这方面的成就,在国际上,鲵鱼暂时取得了对它们的存在的最大承认。②
我们这就看到鲵鱼是在欣欣向荣。据估计,它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七十亿。虽然在生活水平提高后,它们的出生率正在猛降(下降到每头雌鲵鱼每年生产二十到三十条蝌蚪)。它们已经占有了全世界所有的海岸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北冰洋还没有鲵鱼,但是加拿大鲵鱼已经开始开拓格陵兰的海岸,它们在那里甚至把爱斯基摩人驱逐到内地去,把渔业和石油贸易接管过来。它们的文明也同它们的物质改善并驾齐驱,持续发展;它们实施义务教育;因而成为有文化国家行列中的一员,它们能够以发行额达百万份的、自办的几百家海底报纸,以及建筑奇妙的科学院等等自豪。可以理解,这种文化进展并不是在所有时候都是顺利的,没有内部阻力的,当然,对于鲵鱼的内部事务,我们知道得特别少,但是从一些迹象(比如发现过脑袋和鼻子都被咬掉了的鲵鱼尸体)看来,好象老鲵鱼和青年鲵鱼在海底下进行着长期的激烈的论战③。青年鲵鱼显然拥护没有任何保留和限制的进步,并且宣称,它们在水下应该吸收一切各种各样的陆上文化,甚至连足球、法西斯主义
【② 在博冯德拉先生的文件中,发现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有点模糊的照片,照的是两位鲵鱼代表正从日内瓦湖爬上阶梯,到勃朗峰码头参加委员会会议。看起来,他们要正式在莱曼湖下榻了。
关于研究鲵鱼问题委员会,大体说来,它取得了伟大而值得称赞的成就,这是因为它谨慎地避免了一切微妙的政治和经济问题。它有许多年一直没有休会,在举行的十三次以上的会议上,讨论了鲵鱼专门用语的国际法典编纂事宜。事实上在这方面普遍存在着极大的混乱,除了科学名词:鲵鱼,蝾螈、无尾两栖类等等(这是人们开始认为是相当不客气的名称)以外,还提出了许许多多其他名称;鲵鱼应被称为蝾螈、海神鱼、沙蚕、大西岛鱼、大洋洲鱼、海神鲵、狐猿、深海鱼、沿海鱼、深水鲵、深海鲵、海洋鱼、海下鱼等等;研究鲵鱼问题委员会应从所有这些名称中选择最适当的名称,它热心而勤奋地把这项工作一直进行到鲵鱼时代结束;它当然没有得出任何最终和一致的结论来。——作者注。】
【③ 影射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捷克资产阶级保守党和自由党之间的斗争,即捷克元老派与少壮派之间的斗争。前者在文化政策方面主张孤立政策,害怕来自“腐朽的”西方的革命思想渗入,后者则盲目地竭力仿效较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文明。
和性欲也不例外;另一方面,看来老鲵鱼保守地恪守自然的鲵鱼性,不愿意放弃动物的,优良的老习惯和本能,毫无疑问,它们不赞成追求新奇的狂热,并且认为这是堕落和背弃祖传下来的鲵鱼理想的迹象,它们肯定也不满意它们那个时代的误入歧途的青年盲目接受的外来影响,它们问,象这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