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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可笑。他想。
* * *
到达毛尔丁纪念医院时,已经七点三十五分。霍始达匆匆忙忙进了更衣室。
“嗨,始达,看新闻了吗?”麻醉师秋山笛'Sandy Church'对他喊。
“看了看了。”霍始达边脱下外套边问,“二室的麻醉准备工作完成了?”
“半小时之后我就会让他象在妈妈的怀里一样睡着啦。你说那帮外星人会进攻我们吗?”
“我才不关心什么外星人。”霍始达没好气地说,“那些家伙只会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这么说你是反对派了?”秋山笛兴奋地说,“加入我们的‘外星人反对组织’吧,我们一起给‘外星人欢迎会’一点颜色瞧瞧。”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啊。”
“都是医院员工刚成立的俱乐部,可热门啦。”
“砰”的一声,霍始达重重地关上衣箱。
“谢了,我不感兴趣。”他冷冷地说,走出更衣室。
“早啊,老霍。”沙璃'Rick Sharwens'从后面赶了上来,“手术你都准备好了吗?”
上帝啊,总算有个正常人了,霍始达想。
“没问题。你也准备好了?”
“嗯。希望今天这个病人的头骨别象上次一样厚,那天我整整化了四十分钟来锯开他的脑袋。”沙璃撇撇嘴,又说,“对了,你说外星人有类似头骨的组织么?”
霍始达猛然转身面对他的年轻同事,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让见鬼的外星人下地狱去吧!要是待会儿手术的时候你再提起他们,我就用止血钳把你的嘴巴封住!”
“行行行……唉,这么激动人心的大事发生了,你却不闻不问。”
霍始达不去理他,自顾自的朝消毒室走去。沙璃紧跟上来,压低了声音说:“知道吗,老霍?不管你怎么看,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当心,并做好一切准备。政府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他们对外声称外星人没有动静,其实他们一早就已经在和外星人秘密联络了。”
他们在消毒室里洗澡,并换上浅绿色的手术服。霍始达拦住沙璃的话头,说:“别瞎传谣言了。既然是秘密联络,你又如何知道?”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个老火腿了。啊,这是我们的黑话,”沙璃摆出专家的姿态解释道,“火腿就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意思。今天清早我刚看到CNN的新闻,立刻就跑到我的电台那里,想和外星人通话……”
“我还不知道你会这门外语。”霍始达举着双手边等清洁液流干边挖苦道。
“……你猜怎么着?在飞船方向有一个强烈的电波源,频率十分奇怪,不停变化,低的时候只有工频,高的时候几乎到毫米波波段了,我可怜的老健伍根本收不到。要是有台AR7000就好了……我爬到房顶用碟形多普勒雷达换下八木天线,然后搬出MMT的功放……”
“嗨!别用一大堆你们的术语吓我。后来你听到小布什和外星人的悄悄话了?”
“后来直到六点半左右电波消失,我还是什么也听不到。”
要不是手已经消过毒了,霍始达真想好好修理他一顿。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发现政府方面的电波回答,但我敢肯定那是外星人在寻找和地球人联系的方法。”沙璃用极认真的口气说,“后来被政府发现了,于是他们就转用更秘密的方式对话。哎,你别急着走啊,听我说下去……”
两人穿过一道道自动门,护士给他们戴上塑胶手套。他们到达手术室的时候,正好9点。助手们在调整体外呼吸器,病人已经地躺在那里,他看上去有点紧张,老是朝头顶上方看,好像想瞧见自己新剃的光头上那个紫色的手术记号。霍始达微笑着和他聊了几句,使他平静下来。
“好了,动手吧,孩子们。”霍始达说。然后他还不忘盯了沙璃一眼,后者立刻在嘴唇外的口罩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护士开始向病人的静脉内注入各种药物。秋山笛让病人吸入麻醉气体,不一会后病人便进入了深深的休眠。各种生命监测器嘀嘀答答的工作着,病人的脑部MRI图像整齐地排列在泛光屏上。几个实习医师略带兴奋地等待他开始动手。这一切多好啊,霍始达想。平凡的日常生活。
忽然,他听到一个美妙的旋律。
“谁把音响带进来了?”霍始达皱着眉头问。
沙璃夸张地绷着嘴唇,哼哼唧唧地摇头。其他医师和护士们对看了一眼,也摇头否认了。 “见鬼,现在它消失了。虽然它很好听,但还是会影响手术的。”霍始达在手术室里到处搜索,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物体,只好放弃。
手术正常地进行了下去。等到沙璃在病人头骨上打好第四个钻孔的时候,霍始达已经快把音乐的事忘光了。
沙璃开始用钢丝锯一点点在钻孔之间割开病人的颅骨,嘴里小声地哼着RAP。“你象个快乐的屠夫,”霍始达和他开玩笑道,“把你现在的形象描述给病人听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让你动手术了。”
“啊,完美的杰作!”沙璃洋洋得意地轻轻掀开头盖骨,向众人展示手中的切面,“该你上了,老友。”
“OK。只要你别在旁边哼那个怪调子让我分心。”
“刚才你还说它好听来着。”沙璃抗议道。
“刚才?刚才那个旋律不是格里高利圣歌吗?”
“怎么可能?”沙璃拎着头骨说,“明明是吹牛老爹的新专辑!”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那个音乐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要向院长提抗议。这个手术室的隔音效果太差了。”霍始达开始发牢骚,“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机会。现在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个调子么?”
“是啊。”沙璃说。
“啊哈!这明明是格里高利圣歌嘛。”
沙璃瞪着他,好象见到了外星人。“你需要休息了,老霍。一定是那些外星人把你弄得心烦意乱,以至于连美妙的RAP都分辨不出。”
“抱歉,两位。”另一个医师打断了他们,“我们还在做手术呢。”
霍始达和沙璃不好意思地停止了争论。那个医师接着说:“不过你们都需要休息了,这个明显是恩雅的音乐啊。”
“什么?!”两人齐声大喊,几乎可以把深度麻醉中的病人吵醒。
“呃──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一个护士插进来说,“我想这的的确确是小甜甜的新歌。”
手术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诡异,而就在此刻,那个音乐又象来时那样神秘失踪了。
众人面面相觑。霍始达清清喉咙,说,“行了,别管那个了。我们……还是先做手术。”
护士把柳叶刀递给他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霍始达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定下心来,把精神集中到工作上。
头盖骨移除后,病人的粉红色大脑整个暴露在霍始达面前。今天的手术相对而言比较简单,这是一个重度癫痫病人,手术的目的是切断他大脑左右半球之间的胼胝体。虽然根据现在的理论,药物控制和心理治疗是更被推荐的手段,但对于这个特殊病例来说,常见的方法似乎无济于事,他们只能回到截断胼胝体这一已经显得过时的手术。唯一要当心的是不要伤到脑干和延髓,但这对象霍始达这样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来说轻而易举。
他手中的刀锋接近了病人大脑外的脑膜,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象切黄油那样的手感。但忽然间,他看见病人的大脑颤抖了一下。
完了,真的产生错觉了,霍始达想。大脑中没有感觉神经和肌肉,怎么会动?
他收回刀,再次定定神,觉得脑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那个护士见他的脸色更差了,关心地问:“霍医生,没事吧?”
霍始达刚要回答,突然间,格里高利圣歌的旋律以巨大的音量爆发出来。他一个踉跄,头痛得好象要炸开,差点儿顺手把刀戳进病人大脑里。各种生命监测器疯狂地转动,哔哔乱响,霍始达惊恐地发现病人的大脑象通了电的青蛙腿一样噗簌簌不停跳动。手术室里一片混乱,每个清醒的人都捂着耳朵开始呻吟起来。霍始达听见天籁般的男声唱诗班唱出了一个雄壮嘹亮的长声,所有的乐器都跟着奏响,手术室的玻璃门“啪”地震成满地碎渣。手术台边的仪器呲呲地冒出火花,他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一大锅钢水在沸腾,眼前灰暗,一片金星。护士们倒在地上痛苦地喊叫。沙璃抱着头狂乱地在手术室里四处冲撞。音乐仍然无休无止。霍始达再也忍不住,跪倒在手术台边,口中发出无意义的悲鸣。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颠来倒去地想,思维被强烈的头痛搅得不成形状。
然后他在一片混乱中听见脑电波监视器在一通疯转后拉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病人死了。霍始达的全身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部,他听到轻微的几下“哒哒”声,还以为是耳膜附近血管充血造成的幻听,但当他勉强抬起头后,便发现病人的大脑正在颅腔里扭动。那些轻微的声音是大脑周围的小血管在一根根地断裂时发出的。
他咬牙忍受着剧烈的痛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大脑象有蝴蝶破茧那样,一点点地从颅腔里挣扎出来。最后,整个大脑“啵”的一声跳了出来,下面还拖着一根长长的从脊椎腔中拉出的完整的脊髓。
幻觉,这是幻觉,霍始达告诉自己,但他接下来就看到病人的大脑漂浮在空中,缓缓向破碎的手术室门飞去。霍始达的眼前飞舞着五颜六色的光环,额头里的钢水好象开始汽化了,要把头壳涨破一样。他盯着那个大脑,直到它消失在门外,全身象在噩梦中一样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