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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温峤的心里充满了懊悔,而王导也收起了老好人面孔,面色一沉,反驳道:“项橐七岁被孔圣尊为老师,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说赵襄王自割河间五城予秦,回国被拜为上卿,而陛下被先主任为东中郎将镇广陵时,与谢尚同年可见,一个人的才能与年龄无关,如今谢尚配合羲之领练之师大败虎狼之敌,如何当不得水军督?”
温峤颇为无语,既然王导把给司马绍给扯了进来,那么就不能再拿谢尚的年龄来说事,他只能转换突破口,略一寻思,温峤继续道:“水军不比步军,战阵、行船、造舟皆须专精方可,岂是不通之辈能轻易操演?峤可从未听闻谢尚于水军方面有所涉猎,如若贻误战机,谢尚如何能担当得起?”
王导摆摆手道:“不劳烦太真操心,老夫自有人手相助谢尚操演水军”这也是云峰与王导达成的协议,他相助谢尚组建水军的人员全打着琅琊王氏的名头,虽说并不能完全使人消除疑窦,但至少不会再落人口实,可以把他从名义上撇除开来,无形中,将会减少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温峤暗感头痛,谢尚的年龄已不成问题、建造水军的人才由王导提供,他没法再去置疑,很简单,琅琊王氏底蕴深厚,出几个水军人才不算什么但温峤绝不会轻易认输,一瞬间,他脑筋飞运转,苦苦思索着对策
殿内重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他怎样才能化解掉王导那咄咄逼人的攻势,而司马绍也差不多想透了内中隐情,一边坐看双方唇枪舌剑,一边暗暗盘算起来,看如何才能把自已可以利用的人手安排上水军督这一重要位置
“哼”就在这个时候,陆晔的冷哼传来,他拱了拱手道:“大司徒与温侍中为我吴郡操心,晔感激不尽,这里先谢过了不过,晔刚刚与君孝、仲智二人商议了下,均认为羯贼目标既在南岸,理当由我吴郡士族组建水军,断没有由北岸替我南岸御敌的道理,我吴郡诸姓愿自筹钱粮,立水寨”
接着,不待二人表示,陆晔又转身向司马绍施礼道:“臣犬子陆纳于水军战阵颇为熟悉,且年少有志,何况我吴郡在孙吴时期便以舟楫水军闻名于天下,从不缺乏这方面人材,立水寨不费吹灰之力臣请陛下下旨,给陆纳进将军号,擢陆纳为吴郡水军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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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渔翁出手
自从前次在东篱门众目睽睽下惨败之后,以陆晔为首的吴姓士族们自是极为不甘,几个主要人物时常聚在一起探讨失败原因,固然,部曲缺乏操练,战斗力不足不容忽视,但他们认为以上都不难解决,增加针对性的训练,再时常协作操演军阵即可
那日吴郡四姓讨伐云峰,并不是以军队的名义,而是打出了私家部曲的旗号,难免给人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即使击败云峰,也只能发些赏钱罢了,没法给有功将士提升军阶,在他们看来,没有军号才是最致命的缘由,参战人员难以升出效死之心,两万人的队伍没有丝毫凝聚力,一触即溃也不足为奇
痛定思痛之下,吴姓士族们意识到必须要组建正规军,只有手中握有正规军,而不是一盘散沙的各姓部曲,才有可能作为他们在朝堂上争取话语权的坚强后盾因此,云峰想抓住羯赵海寇入侵的机会在下游部署自已的军事力量,吴姓士族又何尝甘愿自成一军的天赐良机在眼前白白溜走?
陆晔的突然发难,倒是令温峤一方与云峰一方均是有些愣神,不由得在各自阵营内以隐秘的眼神作起了短暂交流,这倒好,两边斗的还没分出个结果呢,又冒出个第三方,形势愈发显得混乱然而,陆晔并不是无理取闹,羯赵海寇就是冲着他而来,他不依靠别人,组织起自已的军事力量总是合乎情理的?
司马绍眼中的玩味之色也越来越浓,作为一个弱势君主只有朝堂中各派势力争斗不休,他才有机会混水摸鱼,拉拢其中的一部分,把君权一步步的重拾回自已手里而吴姓士族则是他的意向拉拢目标,吴姓士族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却没有相应的政治地位,对自身处境存有强烈不满,极度渴望在朝庭中掌握实权,与司马绍在某一方面来说,具有同病相怜之处
司马绍原打算一旦平了王敦之乱,就大量起用吴姓士族以掣肘侨姓士族对政权的主导权而陆晔立水寨的请求,他打心眼里支持,吴姓士族只有增强自身力量,才具有对抗侨姓士族的本钱
司马绍递给了陆晔一个鼓励性的笑容点点头道:“立水寨、保卫家园无可厚非,陆卿请建水军的要求合情合理,而朕身为太子时与陆纳亦是有些交往,清楚其人稳重细心,胸怀大志确是堪以重用,擢为吴郡水军督再合适不过,众卿可有人反对?”他索性直接表明出自已的态度,也不问人有没意见了你反对,总要拿出理由来
云峰不由得暗暗叫苦对于为谢尚请封水军督,云峰原打算能不开口尽量不开由王导等人来完成,以撇清自已然而,司马绍再不堪,也是名义上的共主,在激烈相持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并不是全无半点作用,何况陆晔的要求也不过份
云峰认为殿内的所有人,只有他自已最有资格反驳陆晔,当即站起来向司马绍施了一礼,冷声道:“陛下,臣有不同意见,前些日子臣与吴郡部曲玩了两手,当时诸公都在,结果如何,已是有目共睹,这里就不须多说了臣以为以疲弱到极致之师来抵御羯赵海寇入侵,即使枉送了诸多性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而海门郡丞谢尚不同,他不久前协助王太守大破登陆羯贼,此为不容争议的事实,由此可见其人的军事指挥能力与海门郡兵强悍的作战能力,把江口的防御交给他,臣认为再合适不过,事关江左百万人生死,陛下虽与陆家大郎君交好,但还请勿感情用事”
司马绍忍不住一股无名怒火直冲上头顶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也于一瞬间布满了红斑,显得狞狰恐怖云峰这就是裸的指责,指责他任用私人这一刻,司马绍真想喝令左右把云峰推出去砍了可依然只能放心里想想,没办法,没有谋逆的确凿证据,他无权诛杀任何一个朝臣,尽管云峰很招人厌,想要他性命的人也有很多,却绝不能在朝堂上被司马绍下令杀死,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一次杀云峰,下一次呢?下次再有人顶撞你还要杀谁?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开这个先例
恨恨的盯了云峰一眼,司马绍忍着怒道:“云卿你这话是何意?陆纳才德人所皆知,朕任用他又如何是任用私人?”
云峰不紧不慢道:“才与不才,口说无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骝骝便知陛下既然认准了陆家大郎君,臣倒是有个提议,不如寻一日子让谢尚与陆家大郎君领相同军士做上一场,如若陆家大郎君获胜,当名正言顺就任水军督,如此可堵住天下人之口,臣亦是心服口服,陛下以为如何?”
司马绍心里一紧,云峰的提议也合情合理,双方只要一比试,高下立判问题是,陆纳什么样的人司马绍心里有数,吟诗谈玄那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领军作战?司马绍没底了,不由得望向了陆晔,征求他的意见
陆晔的眼神有些躲闪,如今摆明了有云峰支持谢尚,真到双方对垒的时候,只须把他的亲卫混入谢尚麾下即可,一想到那些如狼似虎的骑兵,陆晔不由得一阵胆寒,他也没信心,正暗暗想着推托之辞,荀崧却站了起来,摇摇头道:“云将军,你怎能对陛下如此无礼?无论如何你也身为人臣,该有的礼仪可不能少何况老夫绝不相信陛下会任用私人,究竟是任命谢尚还是陆纳,咱们好好商议便是,你还是给陛下道个歉罢,陛下宽厚,应不会与你计较”
云峰能听出来,荀崧这老好人在拉偏架了,当下会意的笑了笑,向司马绍再次施了一礼:“臣生来性子耿直,且文辞粗陋,往往言辞间易得罪人,若有出言不逊之处,请陛下莫要与臣计较”
司马绍暗自气结,这是个道歉的态度吗?与其说是道歉,听起来反像是自夸,夸他自已直言进谏司马绍勉强挥了挥手:“无妨,朕亦不是量窄之君”
“臣谢过陛下宽厚”云峰称了谢,又转向陆晔道:“大中正,请问对刚刚本将的提议有何看法?何时使令郎与谢尚做上一场?时间地点由你来定便是,不过,事态紧急,羯赵海寇随时会再次南下,还请匆拖过年”
“哼”陆晔冷哼一声,不讲理的挥了挥手:“无论你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老夫绝不同意总之,吴郡诸姓有能力保卫吴郡,我吴郡之事不容外来人插手”
‘他娘的这老狗耍起了赖’云峰忍不住的暗中破口大骂但别说,这一招挺管用的,陆晔一幅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云峰还真的拿他没办法,人家不讲理了一时之间颇为头痛
“呵呵呵大中正何须赌气?”一个爽郎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却见郗鉴缓缓站起身子,捋须笑道:“大中正,云将军虽言辞不大中听,却也是一番好意,不过你们之间素有嫌隙,接受不了云将军的好意老夫也能理解这样罢,老夫提个折中,老夫于京口有部众,有船只,立水寨有天然优势,只须另行操演即可不如由老夫负起守卫江口之责,每日行船巡游江口沿海,一旦发现羯船入侵,立刻以烽火台示警,京口距海门并不远,顺流而下不到一日功夫,当能及时歼灭来犯之敌,二位意下如何?”
温峤与庾亮无奈的相视一眼,均是感觉到事态已经有了脱出控制的趋势,其实他俩想安插庾亮的亲弟吴国内史庾冰就任海门水军督温峤本人倒没什么想法,他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温胆,另一个叫温光,因此他一心协助庾氏掌权
不过这二人也清楚,想为庾冰取得海门水军督很难,华仙门即将踞有大江上游,如果在下游再保有军事实力,其他势力会强烈反对,当陆晔跳出来之后,温庾二人已不抱有希望了,转而做起了看客,没想到郗鉴又冒了出来,在郗鉴与陆纳之间,他们宁可选择陆纳,一来郗鉴是王导的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