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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知道了。”孙芷薇拿起了桌上的一把木梳,“不用大惊小怪的,殿下必然是有朝中的事,我们不要多问。”
翠茹纵然心有不甘,看到小姐这般风轻云淡的样子,自己也只好住了嘴,道:“那奴婢下去给小姐换换冰鉴吧。”说着,拿起脚边的冰鉴,那里面的冰块已多半化成了水。
“嗯。”孙芷薇的目光落在那冰鉴上,心中又是一阵紧,待翠茹出去了,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已经将手中的木梳掰断了一个小齿……
随着“吱呀”一声,苏湛推开了秦媚儿在三娘子客栈中的房门,屋内一片笑语嫣然,夏煜和三娘子聊得正欢,夏日清亮的光透过窗棂遍洒屋内,照在三娘子的淡粉色桃花百褶裙上,将她唇角的笑也染成了桃花色。夏煜笑声爽朗,似乎也是久违了。
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笑容也依然没有散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苏湛把手里的一杯冰饮递给秦媚儿,“在街上看了这个很好喝的样子,你喝喝看。”
秦媚儿浅笑着接了,呷了一口,沁凉爽口,笑道:“真是好喝。”
似乎觉察到苏湛一直在自己身边,秦媚儿问道:“只有我的么?夏大人没有?”
“他……他不能喝。”苏湛觉得心中又翻上一丝歉疚,夏煜因为自己中了蛊毒,如今虽然解了,却再不能喝冷饮,幸好这古代没有那么多品种繁多的冰激凌,要不然就更觉得可惜了。
秦媚儿似有疑问,但是也没有多问,反而道:“我们正聊起你呢。都说你时不时有些古怪的新词新曲的,我们闻所未闻的。”
苏湛讪讪笑了两声,心道,我这都已经够收敛的了,要是真按照后世的表达,你们不都晕死了才怪呢。
秦媚儿笑了阵子,又蹭了蹭身边的苏湛道:“夏大人也会吹箫呢,吹的真的不错,你听过吗?”
苏湛一愣,这才留意到夏煜手边的桌上放着一支紫竹洞箫,一瞬间对面前这个浅笑的夏煜竟有种陌生的感觉,与他共事这么久,似乎一直是在麻烦他,交往来的都是公事,竟不知道他私底下的生活是怎样的,连他会吹箫都一无所知,如此想来,他的私生活,竟是毫无了解,一片空白。
秦媚儿接着怂恿道:“叫他给你吹一个嘛!”
苏湛愣愣地点了点头,目光向着夏煜望去,夏煜此时的目光很柔软,接上了苏湛的视线时,似乎眉眼中都带着无尽的柔情。
夏煜不言不语,没等苏湛回过神来,就已经持着那支洞箫吹了起来,虽是夏日喧哗的时节,但是当那箫声一起,却觉得四周顿时寂静了下来。
鸿雁来也楚江空,碧云天净。长空一色,万里动微茫,江涵秋影,尽在曲中。只听哑哑的也一声清,扑扑的乱攘波影,纷纷的嘈杂也恁悲鸣。
一曲终了,苏湛竟觉得心中怅然叹了一声,眼前这个清淡吹箫的男子,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曲子,喜欢什么书,喜欢什么运动……自己竟然对他一无所知。没由来的,突然有点难过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逋逃之臣
苏湛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在后世谈恋爱的时候,自己留意的男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己是一清二楚的,而对于这个一直提供无私帮助的夏煜,自己竟然全然没有去了解他的兴趣爱好。
“你怎么了?”
秦媚儿柔声的问候轻轻落入苏湛耳朵的时候,夏煜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屋子,苏湛回过神来,冲着秦媚儿苦笑了一下,才记起她是看不到的,于是赶忙回答道:“没事。”
“怎么听完了曲子,突然变得悄无声息的?”
苏湛讪讪道:“夏大人的曲子吹得太好了,把我听愣了而已。夏大人去哪了?”
“还说没有事。”秦媚儿轻轻拍了一下苏湛的胳膊,“刚才夏大人说他出去一下,让我们两姐妹说说话,你都没有听到啊?怎么了?在宫里有什么事么?”
看到秦媚儿的眉间浮上一丝担忧,苏湛赶紧道:“没事没事。”心中想,能有什么事啊?要说有事,也就是太子对自己的莫名误会,说朱瞻基喜欢斗蛐蛐也是关自己的事,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喜欢素净的衣服、喜欢清淡的饮食也因为自己么?真是可笑……想到这里,正自嘲地笑了笑的苏湛,笑容又猛然僵在了脸上……
怎么会?自己对于朱瞻基的爱好竟然如此熟悉!
苏湛蹬蹬蹬地跑下了楼,三娘子在前台算账,没有看到夏煜的影子,问了三娘子,她指了指后院:“去瞧瞧是不是在树下晒阴凉吧,他就喜欢在那。”
苏湛到了后院里,院子不大,打扫得倒很干净,院中一棵又高又大的杨树,树叶深绿而浓密,树干双臂也难以环抱起来。那树下,很大一片阴凉,在阴凉中,地上铺了一张草席,夏煜正闭目躺在上面。
苏湛静静走了过去,在夏煜身旁抱膝坐了下来。
“怎么了?有事吗?”夏煜眼睛并没有睁开,却这么问道。
苏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又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夏煜的眼睛缓缓睁开,嘴角浮上一丝暖意,道:“我熟悉你身上的香气。”
苏湛自己闻了闻,道:“我怎么没闻出来,你是狗鼻子啊?”
“什么话到了你嘴里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咳……有事问你。”
“嗯?”
“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运动?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一大串的问题把夏煜问蒙了,他坐了起来,树荫下似有微风轻轻凉凉抚在脸颊,面前的苏湛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问他问题时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种莫名的举动突然让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苏湛……”夏煜的嗓音变得很柔软,又带着一分若隐若现的嘶哑。
“哎呀,”苏湛实在受不了夏煜此时的眼神,“我只是做个民意调查。”
“什么?”
“反正……你别管了,告诉我就好了。”
“苏湛,”夏煜突然缓缓叹了口气,道,“你喜欢白色,喜欢天高云阔,喜欢骑马,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尤其是甜的东西和做得好吃的荤菜。喜欢听曲子,却从来不唱。喜欢说些我们都不知道的莫名其妙的词语……”
“Stop!”苏湛急了,“停停!停!你怎么知道?”
“因为……”
“好了,”苏湛又一次打断了夏煜的话,缓缓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夏煜嘴角微微勾着,伸手在苏湛的头顶的软发上轻轻揉了一下,道:“别说傻话。”
这时,三娘子已在不远处轻轻呼着夏煜,示意他过去。
夏煜远远地冲着三娘子微微颔首,随即笑着对苏湛拍了拍地上的席子,道:“这宝地让给你啦。”随即走过去和三娘子低声说起话来,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冷峻。
夜色下高挑的大灯笼照着,屋宇琉璃华瓦,粼粼如流水淌过一般。廊前皆是四方贡上的珍奇盆栽,纵使在夜里,也是香远袭人。此情此景和皇上的御花园似乎并无二般,但是这里却是纪纲的府邸。
此时早已宵禁,夜深人静,连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府里,如今也只余静谧。纪纲的各房小妾们的脸上还挂着香甜的醉态,晚上纪纲摆的盛宴,推杯送盏之中,不觉都微醺起来,落得个个香梦。
然而在这种悄然之中,却有几个身影悉悉索索,在一辆马车前忙活着,随着细小的声音,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人立在车前,黑暗中,他披着墨色的大氅,宽大的风帽掩映下,容貌难辨。
他站在黑暗中回望着这花团锦簇的园子,又略略抬了抬头,似乎在流连那繁复奢华的飞角屋檐。终于,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气息飘飘忽忽,沉淀在了这朦胧星辉的院子里。
那黑影上了马车,夜色的掩映下,车前坐着的一人长鞭一挥,马车便缓缓行驶出了纪纲的府邸,待那马车行起来,却是风驰电掣,似乎想赶快逃离这苍茫的夜色一般。
但是还未等那马车行到多远,未及城门,只见到大街交叉路口栅栏林立,因为已经宵禁,官府的衙役正在昏昏欲睡地看守着,突然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那衙役激灵了一下,站起身来,按住腰中佩刀冷喝道:“什么人?宵禁了还在大街上喧哗!”
那马车徐徐停稳,帘子抖动,从帘子里亮出一块腰牌,那衙役点灯一照,忙点头哈腰地打开了栅栏,马车又飞驰起来。
突然间,如同天降神兵!原本空无一物的大路上突然出现了簇簇火把,许多身着皮甲的官兵拿着火把远远地拦住了马车,这些官兵不做他用,而是皇上御用的亲军,锦衣卫!
那车夫勒了马,还未等来得及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就被几个校尉持刀抵着脖子架下马来。
须臾间,林林总总的刀刃齐刷刷指向那马车的轿子,道道寒光摄人心魄!
那站在这群锦衣卫最前面的一人,晚风中衣襟飒飒而动,湥Ю实牧撑铀嗳槐舷郑糁写挪蝗葜靡傻乜猎穑骸凹痛笕耍阋ツ模俊�
发话之人正是吴亮。
轿帘许久没有动,一个校尉上前一步,唰地一声把轿帘撕了下来,轿子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微微颤抖。
那校尉一把把他拽了出来,撕扯下他挡在头上的风帽,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抬了起来!
吴亮却皱了皱眉。
那露出的脸庞,竟是一个被惊吓得满脸冷汗的女子,此时已经完全吓得嘴唇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一匹枣红马正飞奔着,向着另一个城门定淮门而去。那枣红马上,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纪纲,双目透着猩红血丝,嘴唇透着紫黑干涩,脸上的肌肉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