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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平和李文化互相对视了一下。李文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行字:本指望打草惊蛇,不曾想意外得兔。
“常太太,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们说说清楚。”
“我说——我说,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憋了十年。十年前,我和王太太——她姓崔,叫崔金莲,我们是在唱京剧的时候认识的,她住在小鬼巷177号。经常喊我到她家去唱戏,她家那个院子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她家的长条几上放着几个花瓶,其中有一个花瓶非常好看,上面有七个小孩,胖乎乎的,很有趣,我回家后,就跟我们家有财说了,他很吃惊,说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我们家有财懂这个。第二天,他就和我一起去拜访崔金莲。回来后,他跟我说,没错,那不是普通的花瓶,那是大请乾隆年制的青花瓷,上面是“吉祥如意图”。这可是他爷爷和父亲一辈子想见都见不着的名品,他家祖上是做古懂生意的。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们俩就把魂丢在了小鬼巷177号。后来,崔金莲跟她丈夫关系不好……”
总算说到崔金莲的丈夫了。
“后来,她丈夫就隔三差四的出去喝酒,经常夜不归宿,有一天,我们总算等到一个机会了:崔金莲提出让我陪她睡觉,小鬼巷不是经常闹鬼吗?半夜里,我乘崔金莲睡着了,就壮着胆子爬起来,用外套裹了青花瓷瓶,开了院门,把瓶子交给等在院门外的有财,然后关上院门。都怪我一时糊涂,我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同志,该说的我全说了。”
“后来呢,王家没有发现吗?”
“崔金莲当时并没有发现。第二天早上,她丈夫回来了,发现花瓶没有了,问花瓶到哪儿去了,金莲正憋着一肚子气,两个人吵了起来,还动了手。我上去想把两人劝开,结果被他丈夫好一顿抢白。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离开了她家。听金莲说,他丈夫报了案,公安局来了一个人,问了一些情况就走了。回家后,我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后来呢?”欧阳平是想知道崔金莲丈夫的去向,至于那个青花瓷瓶,在那个动荡的年月,谁会和一个花瓶较上劲呢?欧阳平的家里面不就曾经把几幅古画当作废纸糊窗户了吗?母亲不是曾经用切菜刀将一套红木家具上的图案都砍掉了吗?文化大革命,那些古懂文物,能不给人招来祸事已是万幸,如果有谁因为收藏了这些东西而成了暴发户,那一定是在睡梦之中,除非是那些心怀叵测、明了就里、先知先觉的人。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到小鬼巷去过,小崔到我这儿来过几次。后来她搬走了。”
“搬到那里去了?”
“她搬家前一天到我家来,说她要搬走了。我问她为什么要搬走,她说,小鬼巷她一天都不想住了。这我知道:巷子里的人经常在后面指指点点的。”
“为什么?”
“她丈夫那个不行——就是房事不行。”
“他们有孩子吗?”
“有一个男孩。”
“她丈夫不是不行吗?”
“这……”
“没关系,你说。”
“这件事,她只跟我一个人说过。”
“你尽管说,我们会保密的。”
“这个男孩是她和以前那个相好生的,她丈夫一直蒙在鼓里,结婚以后,小崔和那个相好的一直藕断丝连。”
“接着说。”
“同志,我前面说到那儿了?”
“说到崔金莲和她丈夫离婚,她丈夫性功能有问题。”李文化提醒道。
“那个不行也就算了,凑乎着过呗,可是,他丈夫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吵,还动手打人。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就和王一斋——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丈夫叫王一斋——打了离婚。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家里没了男人,那小鬼巷偏偏不干净,左邻右舍又指指点点,所以搬走了。
这个情况和欧阳平他们刚开始的预期大相径庭,刘奶奶所说的王家男人突然不见了,在这里找到了答案。这说明崔金莲的丈夫和177号院子的井中案没有关系。这同时也意味着案件的线索就此中断。尽管如此,欧阳平觉得还是应该把眼前这摊事搞明白再说。
“常太太,你知道这崔金莲搬到哪儿去了吗?”
“搬到南门镇去了,住哪儿不知道,只听说她在南门镇百货公司南门市部站柜台。”
欧阳平和李文化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终止了谈话。
后来李文化和小曹到南门镇找到了崔金莲,得知她的前夫王一斋离婚后回到了安徽芜湖湖中区,没有多久又重新组织了家庭,经过与当地派出所联系,确有此人。至于那个青花瓷瓶,欧阳瓶让李文化归还给了崔金莲,但没有说是怎么找到的——这是常太太一再恳求的。常有财夫妇被免于处罚,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教训。
作者:独眼河马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五章 凶杀案陷入迷局蔡太太走上前台
小鬼巷177号凶杀案,重又陷入迷局,刑侦工作失去了方向。
局里面有人劝欧阳平,既然案子没有头绪,就放手吧。欧阳平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这十几年之所以能够成功破获一些疑难案件,靠的就是一股子知难而上的执拗劲。现在,撞上了这么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案子,他怎麽能善罢甘休呢?既然撞上了,那就要弄个水落石出。吃我们这碗饭的不就是惩恶扬善,使沉冤得以昭雪吗?好歹,案子又没有时间上的限制,其它案子照办,得空了这个案子就摸一摸,两不误。
常太太虽然没能将案子的线索延续下去,但却使欧阳平受到一些启发。他意识到:还是要依靠群众。请看:小鬼巷的前巷口直通左所大街,巷口的对面是广场,广场右边是杂货铺;广场左边是王记铁匠铺。在巷口的右边是马太太和李家鞋匠铺,左边是张大头的花圈店和赵家裁缝铺。这些店铺都是老字号,时间最短的也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他们的手艺代代相传,铺面也都是自己家的。附近的居民,谁家能保证不和这些店铺发生关系。由此可见,这些手艺人社会接触面广,东家长李家短不都是从这里集中然后批发出去的吗。前面我们就提到过,欧阳平土生土长在这里,在他爷爷那一辈,大多数店铺就在这里讨生活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也就是案发第四天吃过午饭后,欧阳平和李文化把几个店铺的掌门人召集到王记铁匠铺的后院里。在王老先生的招呼下,一只烟的工夫,人都聚齐了。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鞋匠铺的老李师傅说出了一个重要线索,由于他的提醒,还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时间应该是在一九七三年的国庆节前后,小鬼巷177号院子住着一户姓蔡的人家,听口音男的是上海人,四十岁左右,女的是本地人,三十几岁。男人话很少,病歪歪的,可以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女人正好相反,説起话来嗓门大,中气足,对他丈夫是吆五喝六”。
“请等一下,李师傅,那男的身高是多少”。欧阳平主要是想及时抓住核心的东西。
“那男的身高不到一米七零,女人比男人高出半个头。”赵裁缝补充道。
“李师傅,请您接着说。”
“不错,每次进我的鞋店的时候,那个男的不需要低头,那老婆却要低头。不过那个男人不经常跟着,经常跟着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人高马大的,蛮阔气的,他时常给那个女的定做牛皮鞋。”
赵师傅接过话茬道:“对对对,那个男人有时还给女的做衣服呢。”
“后来,有一天,那个女人来催鞋子,叫我快一点,她要和她男人到上海去。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是元旦之前吧。可是才十来天,她就回来了,奇怪的是就她一个人。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看到那个姓蔡的。奇怪的是,这一家半个月左右就搬走了。”
“关键是我们谁也没有看到姓蔡的走出这个巷口。”王老先生特别强调。
“也许人家是从后巷口走的呢。”李裁缝随口说道。
“不好说,他们平时不都是从这个巷口进出的吗?”王师傅再次强调,“汽车站在前街,他干嘛要走后街呢?”
“那么,大家回忆一下,那个姓蔡的平时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赵裁缝道;”姓蔡的经常穿中山装,他那套中山装还是我给他做的呢。”
一个身高,一个衣服,这与遇害者的基本情况相一致。李文化在“一米七零”、“中山装”几个字上面重重的划了两条波浪线。
大家讨论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家人搬到哪里去了?
答案是:不知道。
两人回到局里已经是食堂开饭的时间,欧阳平从一个档案袋里拿出一份资料,就是镇房管所提供的那份关于小鬼相177号,从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三年之间十七户户房客的资料。找到了:时间,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五日至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七日;租住人蔡作林;工作单位,上海市闸北重型机械厂;备注,公伤休养;房租,共计壹拾柒元伍角。
欧阳平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上:备忘,十二月三十日上午,到派出所了解蔡的户籍情况。
第二天,欧阳平他们在派出所一无所获。这也很正常,那时候的人口管理哪像现在,在警务平台上,所有人的资料一目了然,任何人,只要报出你的身份证号码,警务平台马上就会显示出你的所有信息。
欧阳平当即派李文化前往上海。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李文化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此行可谓大费周折,实属不宜。但带回来的就只有一句话:蔡作林十年前病死在医院。
第六章 欧阳平住进鬼巷李文化意外发现
欧阳平虽然早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几天来的工作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小鬼巷177号疑案的难度和复杂程度。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