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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一只手搭住我的肩。
“啊!”我猛回头,顾宇铭站在后面。
“是我。”他搔了搔头,一副傻样。
“是你?”我有点来火,“你算什么?!神经病!你想吓死我啊!”
他继续搔头。
“杨菁呢?”我打量着那个空位。
“她……”
“找我呀?”
天!这是女魔头的声音!她,她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我可在这里恭侯多时了。”女魔头像是一股气体变的,满脸阴笑地绕到我眼前。
“我看你也不像光明正大的人,就猜准你会走后门。”
怎,怎么会这样?!
我摸透这女魔头的习性,硬碰硬对我是万害而无一利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只好摇尾乞怜,“别告诉猫科动物。”
“不行。”
“算我求你,求你行行好。”心想将她碎尸万断的样子。
“不行不行。”女魔头连连摇头,也不怕把魔头摇下来。
“杨大姐。”
“不行。”
“杨奶奶。”
“不行。”
“杨猪圈。”
“不……你骂人!”女魔头顿时气炸了肺。
“你讨骂!谁会像你这样不通人情?我养只狗还会晃尾巴呢!”
同学们齐唰唰调过头来享受坐山观虎斗之快感。其实班里和杨菁过不去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无人敢强出头。这年头就这样,有权势的人说句话闹地震也要当摇篮睡。无奈猫科动物又不深入人心探求民意,只听那女魔头一面之词非要实行干部终身制,任她兴风作浪呼风唤雨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不可收拾。
“你……你敢造反……有种……有种到崔老师面前评理去!”女魔头气得要哭出来。
“你左一个崔老师右一个崔老师,你和她什么关系?有种就单打独斗不要请援兵。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班长?班长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百花之中一根草嘛。”
“好,好,”女魔头定定说,“我不跟你争,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会要你好看!”女魔头说完转身便回到位子上。
“多谢你,我够好看了,有空还是自己去整整型吧……”
“铃铛,”顾宇铭拉了我一把,轻声道,“好了啦,已经占上风了,这回是你过分,算了算了……”说着要把我拉到座位上。
我狠狠一甩:“什么?我过分?我都这样求她了她还无动于衷,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你这个吃里爬外的混球……”话一出口方觉有误,怎么说得像一家人似的?立即转移话题,“都怪你不好!杨菁在后门守着,你眼睁睁地看我自投罗网,你是何居心?现在还帮这女魔头来教训我,是不是有把柄在她手里怕她揭你的底?你们这帮臭男人都是一群窝囊废加饭桶!”
“天哪!她扯到哪儿去了!”顾宇铭有些摸不着头脑,“太会借题发挥了。”
“你不让我骂我偏要骂!”心想反正那女魔头铁定要告我的状也无所谓罪加一等,不如爽爽气气骂个彻底痛快解解我心头之恨,于是扯开喉咙,“杨菁你这个女魔头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简直就是蚯蚓蜗牛火鸡考拉蜘蛛泥鳅癞蛤蟆壁虎蜈蚣蟑螂蟒蛇带鱼……”
“铃铛!”一声尖叫和我的骂发生共振,玻璃窗啪啪作响。
我怔怔地回过头去,猫……猫科动物?!
口水也咽不下去了,只好低低地叫:“崔……崔老师好。”
“铃铛,到我办公室来!”猫咪一声令下。
我怏怏地跟在她后面,自知永无宁日了。
这个猫科动物,人老珠黄四十多还没嫁出去,一天到晚把矛头指向我。还假崇高说什么有了家庭会分散教学精力,那老师们都去剃度算了,看我国的教育事业有多发达。没人要就没人要呗,说什么追她的人从Next Age(第一八佰伴)排到十里南京路,嗟,哪个男人贱骨头想讨个凶婆娘进门,我看她倒贴给别人也不要。这个老处女,皱巴巴的老菜皮!
猫咪端坐办公桌旁,面部肌肉被胶水绷紧,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只有你知道,我沉默。
“你也太不像话了!哪个女生有你这么懒,开学头一天就迟到!”
“我没迟到,猫……崔老师,你可以去值周班问问。”
“我知道你会耍花样,但迟到就是迟到!你有什么理由?又是没拨闹钟?”
“不,是没拨生物钟。”
“还在教室里胡诌什么……带鱼!”脸变青了。
噢,原来如此,我怎么忘记她是只猫了?原来是带鱼把她吸引来的,早知我就说些cat-eating animals(食猫动物)了。
“今天下午在全班面前做检查。”
什么?做检查?!……
“崔老师,这太不公平了!……”
“崔老师,这真是明智之举。”杨菁!什,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崔老师,我要她当众向我道歉,这种学生不好好调教会败坏班风的。”
道歉?……女魔头,你将原委全盘拖出也就算了,干嘛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对,对。”猫咪连连点头。得到猫咪的支持,女魔头洋洋得意。
嗟,要被整死了。
“崔老师,你有没有学过物理?世界上的一切物体都具惯性,人也不例外。连续两个月每天睡到下午两点一下子刹车怎么行?总得延缓几天调节调节吧。杨菁也太没礼貌了,进办公室门也不敲,为了维护崔老师的威严,我。。。。。。这份检查我做不了。”
理由充分,杨菁果然急了:“她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我说的是事实……”
“不要吵了!”猫咪大吼,“铃铛,这份检查你非做不可!Out(出去)!”
“我……”
猫咪不容我置辩:“Out!”
我调头就走,“砰”的一下把门关了。
哼,这种老师算什么老师,一点儿都没有为人师表的风度。他们说一,学生就不准讲二。仿佛他们个个都是上帝,简直在搞专制统治。跟他们心平气和地说说道理吧,他们非给你套个“顶撞”的帽子。只要是不动听的话,不顺耳的话,就是对老师大不敬,而且一旦触犯,他这辈子就看死你不会好。最最恶劣的手段便是动不动叫你写检查,难道我们学生就不爱面子没有自尊?好在我皮厚,要是碰上个皮薄的早闹跳楼了。一言以蔽之,这种败类老师不懂忠言逆耳,不懂明查秋毫,不懂循循善诱。哎,想来想去都觉得大学好。大学老师就是有品位素养高,不比中学老师没有法律意识尽干些剥夺人权的勾当。
一上午不知是怎么过来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满目的猫脸和女魔头的讥笑。
窗外阳光灿烂,而我的心却沉入了冰冷的河谷。
中午,我独自来到花园。我认为那是学校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花园很少有人来。因为男生们有空通常往篮球场跑,而女生们则趁此机会分秒必争Study(学习)以缩短和男生之间因智商导致的差距; 偶有几对追求浪漫的校园爱侣也是远远看不上这个小花园的。
我坐在河边的草坪上。
天蓝得很透澈,透澈得让人担心世界末日快来了。草坪上撒着蒲公英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估计那花是鸟栽培的,传说是有一种鸟学起了蝴蝶的差事,在花丛树丛一转悠身上就粘了些花籽之类。带着花籽飞行,落到哪儿是哪儿。小花却零星得可怜,八成是这花园寂寞得连鸟都不愿多光顾。还有几株野百合,无精打采地摇摆在日光里,投下抹抹淡影,以表对夏的眷恋和告别。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落。
“我遣皇鞘郎献罟露赖娜四兀俊?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旋律。
我环视四遭寻找声源,最后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发现顾宇铭,和他怀里的吉他。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什么也没说,他专心地弹吉他,边弹边唱:“你和我,不常联络;也没有,彼此要求。从开始到最终,这份情感没变过,没有谁能够取代这种甜美的相投……”
嗯?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顾宇铭,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听小刚的《暖风》?
他看出我的惊讶,笑了笑,继续唱:“习惯对你说感动,需要时你在我左右。两颗心活得自由,不担忧时空……”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且具有磁性。
顾宇铭小时候就住在我家对面。我家是石库门,而顾宇铭家是那种独门独户的日式房子。房屋砖红如新,两旁法国梧桐枝叶青绿如洗,气派得正与我家形成鲜明对比。那时候,我不知道有多羡慕顾宇铭,确实弄里也没几个不羡慕的。
音乐在顾家一脉相传。顾宇铭的爸爸是学器乐的。顾父用心良苦欲栽培顾宇铭成大音乐家,不想顾宇铭对那些民族乐器压根儿没兴趣,把父亲的宝贝摸去一层光也摸不出什么悟性来。
三楼是杂物间和顾父的工作室,我坐在窗前正好可望见顾宇铭在里边的一举一动。他父亲出门的时候,就把监督任务交由我负责。只要顾宇铭偷一下懒,就省不了挨他父亲回家后的一顿骂。顾宇铭原先不明白谁在捣鬼,他甚至把这间工作室拆了几遍找监视器,一一落空后就注意到窗对面,才发现我这个间谍。不过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件坏事。顾宇铭有懒仍旧要偷,但偷完后总不忘拿些好吃好玩的来孝敬我。这些年我小恩小惠也收了不少。各得其所而已。
顾宇铭是注定成不了大器的,但多多少少遗传了些祖宗的基因,再加上耳濡目染父亲对音乐的那份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