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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梅坞后,她已经极少允许自己这般任性了。
但是——一般出现这种词,大半不会是什么好事——有一句俗话非常能说明问题: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缝。因为忘记关掉闹钟,被吵醒的时候,倪影有一种想找豆腐撞墙的冲动。
磨蹭着钻出混浊的被窝,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倾入肺中,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哈嚏。吸吸鼻子,撅起嘴蹙着眉,哀怨看一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以上种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倪影的心情,从一大早开始,很不好啊很不好。
夏离骑车出现在倪影的租书店时,见着的是垂头丧气的某人坐在自家门口,怔怔发呆,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因为早上没有等到倪影出现,他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在她面前停住,他踮着脚尖,俯看她,问:“怎么不去吃早饭?”
对面之人答得甚是有气无力:“心情不好,没胃口。”
这个理由让夏离很是诧异:“心情不好?”这个人昨天离开自家饭店时还是眉开眼笑的模样。才过去一个晚上,心情不好?然而看上去,确实像是精神很不好的样子。他沉默一会儿,小心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呀,小P孩还不去上课?小心迟到!”倪影不耐烦地挥手,作势要敢他走。
夏离习惯性无视,一动不动。
“心情不好还要理由?”倪影瞪他,“好吧,天太冷、没睡好、发神经……都是理由!”她絮絮叨叨,突然想起什么,一跃而起,抓着车龙头叫:“我跟你一块儿读书去吧?”
她果然是在发神经。夏离在心底叹气:“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在镇子上到处逛逛啊,或者去听课,怎么样?”倪影开始兴奋,“你们沈老师的课,应该不介意对我开放吧?”
“……你去问沈老师……”夏离很明智得不将这个麻烦揽上身。
“就这样。”倪影已经一锤定音,“我命令你,现在带我去你学校。”
夏离忍不住蹙眉:“你没吃早饭。”
“上课都要迟到了,还吃什么早饭啊。”倪影回之以不屑的语气,“读书要紧,晓得伐?”
“又不是你要读书!”夏离简直佩服她的无厘头逻辑。
“哎呀,哎呀,听我一次会死啊?”倪影媚笑,“走吧,我现在一点都不饿。要是想吃了,在校门口买点东西吃不就成了?”然后开始软硬兼施、软磨硬泡。
眼见着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夏离没辙,嘟囔几句,最终妥协:“快点坐上来。”
下一秒就见到倪影毫无形象的欢呼。
倪影从未体验过一大早骑自行车去上学,好吧,是坐着自行车,而且走得是乡间公路。
熟悉的路线,不过换了背景,由黄昏转成清晨,入眼所及,仿佛变成了另一种风景。相较于暮色下的深沉,这会儿的绿色添多生机,愈发显得青翠欲滴。
夏离掐着时间调整车速。今天出发的时间比平时稍微晚了几分钟,所以他不得不提高车速,骑得飞快。
于是一路上颠来倒去,简直令坐在车后座的倪影苦不堪言。
她当然明白迟到的后果,不敢出言抱怨,只好两手紧紧抓住夏离的衣服维持平衡,脸上表情纠结,一脸痛苦不堪又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早飞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直到了校门附近,夏离的车速才稍微缓下来。他喘了口气,问:“想吃什么?”
“嗯?”倪影替自己的屁股心疼,来不及回过神。
“我问你早饭想吃什么。”
“不吃没关系的,你赶紧吧。”这种时候,一定要识时务。
夏离没耐心同她啰嗦,直接停在一家早点店门口,喊:“一笼小笼包,一袋豆浆,带走。”
倪影“O”着嘴看向突然自作主张、霸道十足的夏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冲着店老板赶紧补充:“那个……豆浆不放糖!”
倪影的出现,最意外的莫过于沈东阳。
他负责今天的早读,提前几分钟出现在教室,先是看见踩着铃声冲进来的夏离,余光瞥见还有一个脑袋在门口探了探,然后缩回去。
嗯,有点眼熟?
来不及多想,就见夏离直奔自己而来。
“沈老师。”夏离靠近沈东阳,压低嗓音,“倪影来了。”
什么?!
沈东阳一挑眉,语气很是淡定:“好,我知道了。你先回自己的位置。”然后不慌不忙走向教室门口。
果然见到熟悉的身影趴在走廊侧面的阳台,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倪影回头,一怔,随即绽开笑颜。
“嗨。”
“沈老师。”她嘻嘻笑,“我迟到了。”
“嗯,要批评。”沈东阳佯装严肃颔首,眸底却藏着笑意,“不过,迟到总比没到好。”他稍稍停顿,缓缓舒展微笑,温柔道:“看见你,我很高兴。”
课表上,第一节排得是语文课。
倪影无事可做,当真打算去搬张椅子坐在教室最末,听沈东阳讲课。“我一直想见识一下沈老师的魅力。”她媚笑。
沈东阳哭笑不得:“你这么想重温高三的话,我可以在教室后面多放一个位置,以后你每天早起晚归,外加一堆作业,怎么样?”
倪影将头摇得似拨浪鼓:“千万不要客气,我就听一节课罢了。”
“这节课的任务是分析卷子,你有兴趣?”
倪影蹙眉:“好像挺无聊的诶。”她开始动摇。
沈东阳决定再接再厉:“还要被我的学生当成观赏动物。”
倪影“啊”了一声,不解反问:“为什么啊?”
“一来你不是本校老师,二来你同小帅哥夏离一块儿出现,最后你还是大名鼎鼎的沈东阳沈老师的朋友。身份复杂神秘,相当值得研究啊。”何谓“睁着眼睛说瞎话”,沈东阳完全可以现身说法,用完美的演技来诠释。眼见着倪影已经被忽悠得七七八八,神色满是纠结犹豫,沈东阳暗自偷笑,再添一把火:“我上午就一节课,四十分钟,下了课我再陪你,好不好?”
倪影鼓起腮帮子。
“四十分钟很快的,你绕操场走十圈,一回头,就会发现我站在你背后了。”
倪影扑哧笑:“你拍鬼片啊?”
见她的眉目逐渐舒展,沈东阳放了心,笑道:“那我要准备上课去了。”
“去吧,去吧。”倪影赶鸭子似的挥手,“我一个人绕操场去,哼。”语气里却没有带上不快。
见她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走开,沈东阳摇了摇头,不禁失笑。至于为什么阻止让她来旁听,原因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倪影的身份,或许可以定义为他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的熟悉感,却明明彼此都不太了解对方的故事。这样的若即若离下,一想到如果她以一种旁观的姿态,在教室后面注视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他就觉得别扭,甚至有些紧张。
上课铃打响后,夏离只看见沈东阳微笑着走进教室,却没有倪影的踪迹。咦,这个女人不是说要旁听麽?他瞥向走廊方向,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倪影的消失让夏离不自觉心神不宁,频频张望窗外,终于引起沈东阳的注意。一边分析习题,沈东阳踱到夏离的位置旁,有意无意敲了敲他的桌面。
夏离怔了怔,低下头,佯装认真得盯着习题集,思维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相较于夏离来说,这一节课过得委实漫长了一点。对于倪影来说,四十分钟也不见得转瞬即逝。
她昨天已经在沈东阳的陪同下逛了逛学校,现在倒真有点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下当真听从沈东阳的意见,绕着操场散起步来。
每个人都在忙碌奔波的时候,只有自己无事可做,无聊透顶,其实是一件很憋屈的事情。当然,转念一想,也可以觉得幸福——勿用为生计担忧,当然很值得庆幸。
所以幸与不幸,往往都是一念之间。换句话说,心情好与不好,快乐抑或难过,也同样可以在一念之间。那么,她是否不该如此浮躁?
倪影停住脚步,仰头看向蔚蓝天空。
好吧,她确实不该这么任性,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打扰别人的计划安排。等见到沈东阳,就向他告别,还是回梅坞去修身养□。
待沈东阳找到倪影时,她正坐在操场主席台的台阶上,很是耐心的关注着蚂蚁搬家。他站在离她几步外处,将右手背至身后,微微俯身:“看来最近真的会下雨。”
倪影猛然抬头,绽开笑颜:“你来了啊。”
是,他来了。
“绕操场逛了几圈?”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坐着等比较舒服。”倪影舒口气,“顺便看看天,发发呆,逗逗蚂蚁,相当有纨绔子弟的架势。”
沈东阳被她逗笑,正想在她身旁坐下,被倪影阻止。
“脏的。”
“你不是坐了麽?”
“我穿着旧牛仔裤。”
“多谢姑娘好意。”沈东阳忽地鞠躬作揖,表情认真,“但我正准备把这条牛仔裤穿旧。”
倪影一愣,哈哈大笑。
“送你的。”他递给倪影一只木匣子。四四方方,外观朴实,只见树理纹路,不带一点花哨,摸上去手感光滑细腻。
倪影不禁赞叹:“好漂亮。”
“看着漂亮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沈东阳指了指木匣子,“其实,重点是里面的东西。”
“咦?”倪影眨眨眼,“里面还有东西?是什么?”
沈东阳卖起关子:“看看就知道了。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倪影果然大吃一惊。只因里面装着的,是一支被折下来的迎春花枝,小巧碧绿的叶子衬着三朵嫩黄的花,早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老师,你永远都如此的出人意料啊。”倪影真心诚意的感慨,“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买椟还珠了。”
轮到沈东阳朗笑出声。
“你这样乱折花草树木,会不会被罚款?”
沈东阳答得甚是严肃:“会。所以你要帮我毁尸灭迹。”
倪影佯装惊慌失措:“哇,我更怕你会杀我灭口。”
沈东阳cosplay成江洋大盗,还真有几分狞笑的模样:“嘿嘿,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大爷饶命。”话音才落,倪影却先忍不住破功笑场。“话说回来,盒子送我?还是迎春花送我?”
“自由选择。”
“那我两样都霸占了。”倪影将匣子关上,拢在自己怀里。
沈东阳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