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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到了昨晚蓝缨的意外出现。自从蓝缨接到过那个电话以来,警方对通话号码进行了严密监控,可是狡猾的对手好像故意在跟他们玩捉迷藏,打那儿以后就再没来过电话。一个疑问始终在沈剑的头脑中盘旋:据蓝缨讲,时飞在那个短暂的电话中说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你们联系的。”
——那么,这个“到时候”究竟意味着什么?狡猾的时飞究竟在等待怎样的一个时刻?
沈剑有种预感,时飞这话不像是信口开河,似乎在这个人心里好像一直存在着某个使命或是某个目标,他正在按部就班地实施着一个的计划。可那个使命或目标又是什么呢?
沉思被潘翼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潘翼开着车,一边接听一边点头,然后扭脸对沈剑说:“头儿,上海警方刚发来一份协查通报,想让我们帮着调查一起纵火案,寻找一个可能是北京籍的嫌疑人。”
虞心月给袁方沏好茶水,就陪着电视台的两个记者去新馆拍摄去了。正在操作电脑的鲍天羽冲袁方略表歉意地一笑,说自己在改一份重要的发言稿,让他稍待片刻。袁方有点局促地坐着,借机会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豪华气派,一水都是簇新的楠木家具,脚下又厚又软的地毯把一切声响都吸附进去,只剩下屋角那台老式座钟发出的低沉律动声。鲍天羽面前那张光可鉴人的大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材料,一只盛咖啡的杯子冒着腾腾热气。大桌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台精巧的液晶显示屏,鲍天羽正盯着屏幕,笨拙地敲击着键盘。在他的身后,一座绿石盆景颇具气势,袁方猜那是用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玉石雕琢而成的。
鲍天羽最后敲了一下键盘,转过身来。这个风度翩翩的长者也就60出头,满头银发梳得很整齐,雪白衬衫外扎了一条深红色领带,一副浑厚的嗓音令他更具领导风范。他对袁方的到来表示欢迎,答应会全力配合做好采访工作。袁方明白,这位博物馆的大领导之所以如此合作,完全是因近几年来《谜境》杂志在专业人士和普通读者中有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在京城博物馆历史上这个危难的时刻,一个明智的管理者会选择直接面对这本杂志的记者,而不是让这本杂志的记者对石像失踪案任意演绎。
袁方把一本《谜境》杂志当做见面礼送给了鲍天羽,鲍天羽感兴趣地接过来。
“听说刘记者病了?”鲍天羽边翻杂志边关切地问。
“嗯,他病得很厉害,所以只好由我来替他。您见过他?”
“是,我上周还见过他。那时看着挺不错嘛,怎么说病就病了?”鲍天羽撂下杂志问。
“是有点奇怪,连医院也没给个明确说法。”
“代我向他问好,他是个敬业的人。”
袁方点点头,替自己的同事致谢。“您在上周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上周……”鲍天羽想着,翻了一下桌上的台历,“哦,上周一,5月22号。没错,和今天一样,也是星期一。”
“那天您接受他的采访了?”
“我只简单说了几句,谈了谈我们在文物保护方面的一些举措。后来他就去新馆拍照片了。”
“除了博物馆,他有没有提起要去其他地方采访,比如说外地。”袁方忍不住问起他最关注的问题。
“外地?”鲍天羽疑惑道,“他去外地干什么?”
“哦,我也是随便问问。”袁方转移了话题,“您有石像和蓝奇教授的最新消息吗?”
“案件的事,你最好还是问警方。”鲍天羽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这个问题。
见直截了当提问不奏效,袁方只好先问别的。“我听说为了石像归国,国内学者成立了一个专家团?”
“这个以前我和刘记者讲过。不过再说一次也没关系。”显然,鲍天羽更乐于回答这类问题。“去年七月,那只石像在海外突然露面。一般人也许不会当回事,可对我们这些成天跟文物打交道的人来说,那可是个天大的喜讯。要知道,像蓝奇教授这些老专家差不多把半辈子的心血都放在对那一对儿石像的研究上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两只石像能早日团聚。所以很快我们就组建了一个专家团,运用集体的智慧,好把石像快点索要回来。”
“能介绍一下专家团的成员么?”
“最重要的人士当然是我们考古学界的老前辈黄德昭老先生了,由他任名誉顾问。我和蓝教授分别任正、副组长,另外还有不少专家,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到时候可以给你一份名单。实际上,因为我手头杂事比较多,具体工作主要是蓝奇教授负责。”
接着,鲍天羽开始不厌其烦地讲起专家团的各项工作和遭遇到的种种困难。袁方耐着性子听完他的工作总结,才问:“两只石像当初是怎么分开的呢?”
“怎么,你还没看介绍?”鲍天羽显得很诧异,“我们的新馆专门有石像的展厅,里面有个电子演示屏,这些事情介绍得很清楚。”
“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参观。”袁方神色尴尬。他必须承认,这是自己准备最不充分的一次采访。
“没关系。”鲍天羽一笑,“呆会我叫个人陪你去看看。”
“为什么人们把这两只石像称为‘门神石像’?”袁方更换了话题。这是一个让他感到糊涂的问题。
鲍天羽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唉,又是这个问题。其实我都讲过不下一百次了,跟外边人要解释,到了内部学术会议上我还得讲。”他看了看全然不解的袁方,语气缓和下来,又说道:“不过,不知者不怪。今天我就说第一百零一遍吧。小伙子,你可一定要写到文章里以正视听啊。”他轻嗽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门神石像’其实是种很不专业和很不负责任的说法。这样的称谓,很容易把那些对古代文化缺少了解的人引入歧途。其实呢,门神是门神,石像是石像,完全是两码事。”
袁方一惊,这个说法倒还是头次听说。
“很简单,”鲍天羽说话的架势更像是在学术会议上发言了,“两只石像本来是一对唐代墓地俑,说得通俗点,就是死人的陪葬物。可门神呢,我想谁都知道,是一种民俗信仰,这种信仰从先秦时代一直流传到了今天。它最常见的表现形式就是年画,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要贴门神。想想看,一个是石像,一个是绘画;一个放在坟墓里,一个贴在老百姓家大门上。——你说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个话题令鲍天羽有些激动,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像是在叱责一个不会做小学算术题的大学生。袁方能够想见,馆长大人在学术会议上慷慨陈词的样子。但袁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质疑。
“您说石像是墓地俑,那么假如石像把守的是墓地的大门,是不是也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种广义上的门神呢?”
鲍天羽轻轻一笑。“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还挺有想法。别说,这个观点在我们专业圈里也有人提出来过。可到现在为止,谁也无法证明两只石像把守过哪座墓地的大门,所以这就纯属臆想了。”他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年轻人,记住,做学问不能靠猜想。”
“您能讲讲最早石像被发现时的情形吗?”
“不是说了吗,新馆里有专门的介绍。”
袁方隐隐感觉,鲍天羽似乎不太想谈及石像考古发掘的事。他又想到一事,昨晚在刘汉唐抽屉里找到的那本《中国门神民俗》,作者不就是鲍天羽吗。难道说馆长大人的专长不在考古发掘上,而在文化考证上吗?
紧接着,他又被一个新问题迷惑住了:既然刘汉唐曾采访过鲍天羽,那么就一定清楚鲍天羽所谓“石像和门神是两码事”的观点,如果老刘听信了这个说法,那么他的采访重心必将全部集中于石像本身。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刘汉唐竟然会对一对儿远在上海的门神木刻发生了兴趣。这又是为什么呢?
袁方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疑虑,而是顺着鲍天羽的话说道:“我倒是有心在文章中澄清‘石像’和‘门神’这两个不同概念,只是我还不清楚所谓‘门神民俗信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问题好说。”鲍天羽脸上现出笑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其实门神信仰在我国源远流长,只是你们年轻人可能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说。说起门神信仰还有个故事,在一本小说……”
“是不是《西游记》里的门神保护唐太宗的故事?”袁方打断道。
鲍天羽有点惊愕。“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对传统文化还知道一些。”
袁方一笑,鲍天羽哪里知道他这是现学现卖。
“那我就讲讲另一个故事吧。”鲍天羽接着说道。
鲍天羽接着说道,“这个故事要更古老,出自《山海经》。在《山海经》里有一个‘神荼郁垒’的传说,那才是我们今天能找到的门神传说的最早出处……这个故事你也知道吗?”
“没有。您快讲吧。”袁方瞪大了眼洗耳恭听。他倒是很愿听故事,这样就省得去看鲍天羽那本很可能有催眠效果的著作了。
鲍天羽侃侃而谈:“故事说,在浩渺的东海中有一座名叫度朔山的仙山,山上生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枝叶覆盖足有三千里之广。在桃树树枝东北角有个地方,名为鬼门。天下千千万万的鬼魂都要从此门进进出出。在桃树上还住着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两人的工作就是统领和检查这千千万万个鬼魂。如果发现了为非作歹的恶鬼,就用芦苇制成的绳索将它捆起来喂老虎。”
袁方听得入迷,鲍天羽接着讲道:“后来,黄帝仿效度朔山上的情形,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桃木人,用这只桃木人来为人间驱鬼避邪。他还在家家户户的大门上画上神荼、郁垒和老虎形象,用以震慑鬼邪,令鬼邪不敢进入家中为祸。”
袁方没想到,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