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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sir!”潘翼应道。又想想,说:“头儿,您发现没有,那个叫袁方的记者有点怪。他既出现在陈家的铁艺作坊,又在做石像失踪案的报道。怎么哪都有他?会不会……”
沈剑不耐烦地说道:“那就连他也查一下。”
睡得正香的罗大磊被一阵急促的拍打声惊扰,他迷迷瞪瞪,刚想破口大骂,忽然想起塔室里那个面色惨白的人,不由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是那个记者在拍隔壁的房门。
这一宿罗大垒算是受够了。天擦黑时,他跟赵大妈撒谎说出去会朋友,实际上是一个人到小酒馆喝了几杯。本打算回来美滋滋睡一觉,不料寺里全乱套了。好不容易送走那个一会抽风一会又昏睡的瘟神,却又碰上这么一个纠缠不休的记者。
罗大垒出了自己屋子,打开隔壁房门,揉着睡眼望着袁方。袁方早把东西收拾停当,急不可待地说,他刚了解清楚,贾信的病很重,必须吃一种特效药才有救,他俩现在就得去买药。
罗大垒哪里肯信,说什么也不去。袁方只好威胁道,贾信不吃药肯定就没命了,那铁佛寺今晚的事可就闹大份了。这话倒是让罗大垒心里发毛,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袁方再走一遭。他打算把所有的麻烦在培训班早晨上班之前全解决掉。
商量妥了,罗大磊又去后院叫赵大妈帮着值班。袁方站在从前院通往宝塔所在院子的门廊里,等着罗大磊。他的心里反复想着一个新词语,那是吴璇刚才在电话中讲到的一个拗口的药名:磷酸哌喹。
据吴璇说,这个药在刘汉唐的身上已经初见成效,自服药后,老刘没再发热,而且还出现了短暂的苏醒。如此看来,找“伏火之丹”也就成了无关痛痒的事了。也好,那种离谱的东西就由它去吧。他又想到了被他拉着一齐熬夜的李雷,在他和吴璇通完电话后,李雷已经下了线,估计这会正忙着计算呢。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这哥们儿,又一想,只当是让李雷帮他自己的单位测试一下软件吧。
最让他感到很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是没跟吴璇提起自己被小虫咬伤的事。心中也在暗自庆幸,好歹他已经知道怎么自我拯救的办法了。
在叫醒罗大垒之前,袁方还给郑海打了个电话。他把失魂症是特异疟疾的事简单跟郑海说了一遍,让郑海赶紧去买磷酸哌喹,然后给干街村的病人们送去。按照药品说明书上注明的剂量给那些人服用。郑海听了高兴得直叫,挂电话时,嘴里还在叨念着那个古怪的药名。
现在袁方感觉心里越来越踏实。虽然这一宿闹哄哄的,可却大有收获。失魂症终于被查出了眉目。他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正好瞅见薄薄朝雾中的铁佛寺宝塔。一眨眼间,熹微的晨光就从东方照射过来,金黄色的琉璃塔身闪动着异样的光彩。这座宝塔可比观堆塔漂亮和气派多了。两者相比,一个是穿戴讲究的大家闺秀,另一个就是个一身土气的毛丫头。但两者境遇又有类似之处,都是养在深闺人不识。
细看铁佛寺这座宝塔,它的每一层、每一面都饰有精美的琉璃浮雕,只可惜位置太高,看不太真,依稀能分辨出是佛祖、罗汉、经变故事一类的图案。袁方现在真想找一架望远镜来看个真切。没法子,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出相机猛拍一阵。
忽然,他又想起了塔室里那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佛头。走出门廊去看,发现塔室的门已经上了锁,他已无缘再看一眼那只巨大的铁佛头了。只看到塔室门楣上的四个字:原头佛祖。
袁方扭头看了看门口的香炉,里面立着三根短短的,被风吹熄了的香头,那是昨夜贾信上的香。他不由暗想,也不知这三柱高香能否保得住贾信的小命。
宝塔后面种着几株繁茂的皂荚树,树叶在晨风中沙沙响着。在枝条的掩映中,是一座歇山顶红墙建筑,那正是他深夜造访过的藏经阁。于是他又想到那个奇怪的“日月光女菩萨”,她到底是谁?画上的署名“南昧”又是谁?贾信和金老板大老远跑来找这幅画又为的什么?还是一大堆的问题。
一阵电话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张鱼龙来电话了。他的声音呼哧带喘,说他花了半宿时间才把摩托车鼓捣好,然后在修车铺迷瞪到了现在。他问袁方啥时候回霍州。袁方不知能否顺利买到药,就留了活话,让张鱼龙八点钟在鼓楼下面等他,直到他到来为止。
“走吧!”正说话间,罗大磊冷不丁出现在袁方身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神情木讷的赵大妈也出来了,她似笑非笑地目送二人离开。
走出铁佛寺那座像城堡入口一样的大门时,袁方看到贾信那辆厢式小货车很凄惨地蜷缩在街边,它和他的主人一样萎靡不振。
买药的过程并不顺利,罗大磊领着袁方跑了两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都没找到“磷酸哌喹”,售货员的答复是,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药。最后他们在一个卫生防疫站里有了收获。袁方几乎把防疫站里仅存的几袋“磷酸哌喹”都包了圆。装好了药,两人急慌慌地走了。防疫站的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半天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从防疫站出来,两人直奔平阳医院。在车上,袁方就着矿泉水一仰脖吞下两粒药片,药片落入肠胃的瞬间,他感觉像是吞下了两粒定心丸。他想像着,在自己的血液中即将发生一场战争,最后以叫做“原虫”的一方落败而告终。接着,又惦记起干街村那边的情况。估计在郑海的救助下,霍子辉很快就会苏醒了。他真恨不得插翅飞到干街村,把一肚子的问题向霍子辉问个够。可是他还不能马上离开临汾,而必须先去解救新一例特异疟疾患者贾信,尽管那是一个他讨厌的家伙。刚才和吴璇通话,他也没忘了向吴璇说明贾信发病和送到医院的情况。他知道,既然特异疟疾是一种恶性传染病,那么一遇到染病者他就要尽快通知专业医疗人员。吴璇听完后,说她会立即向卫生防疫部门汇报的。
药片下肚,袁方才感觉到自己已困乏不堪,他打算趁着这功夫小睡一会儿。可是手机偏偏又响了起来。这次来电话的是李雷。袁方以为他的工作已经完成,刚想予以表扬,李雷却说,计算结果还得等一阵子才能出来,他是想问怎么把结果传给袁方。袁方想了一下,让李雷挂上电话先等一等,随后拨通了郑海的电话。
郑海一接电话,就大声咒骂“见鬼”。原来他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跑遍了霍州好几家医药单位,都没买到磷酸哌喹这种药。袁方叫郑海别急,说自己手头还有不少药,要不然等自己到了霍州,他们再一道赶奔干街村。郑海颓丧地接受了袁方的建议。接着,袁方跟他要了一个旅行社的传真号,说有份很重要的传真一会儿就发过去,让郑海帮着收一下。郑海答应下来,这边袁方又把郑海的传真号告诉了李雷。
一通电话打完,平阳医院也到了。袁方想打个盹的愿望告吹。
在挤满患者的急诊室里,袁方见到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贾信。他轻声呼唤贾信,奢望贾信能有片刻的清醒,好问些问题。突然,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医生从外边走进房间,上来就把袁方和罗大磊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他说,他最讨厌这种丢下病人一走了之的家属。
袁方一个劲赔不是,好不容易才把医生的气消了。这才问医生,贾信得了什么病。医生一笑说,是最普通的感冒,言下之意是让他们不用担心医药费。袁方委婉地提醒道,贾信的症状可能是疟疾症状。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那个医生眉毛一扬斥道,不等袁方辩白,已扬长而去。
袁方一想,管他呢,反正不能再耽搁了。
看看没有医务人员注意,他忙悄悄取出两粒磷酸哌喹调到水里,喂给了贾信。罗大垒在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现在他不但觉得贾信是个怪人,就连袁方也是个怪人。心里深感纳闷,自己怎么被这两个怪人给缠住了呢?
袁方给贾信喂完药,取出一只药瓶递给罗大磊。对罗大垒说,他必须马上赶回霍州去救另外几个病号,这瓶药是留给贾信的,让罗大垒在医院暂时照看一下贾信。看到罗大垒的脸拉得老长,袁方只好安抚道:“帮帮忙,救人要紧。我的一个医生朋友已经向有关部门做了汇报,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专门的医生过来,那时候你再走不迟。”
罗大垒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应承道,“好吧,我等他们。”
“这位老板,是哪阵风又把您给吹回来了?”“算命大师”张二狗叼着烟,倚在小店柜台边上拿腔拿调地问袁方。
袁方没理他,从小店老板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
“我上次说的保准没错,一看您就是在道道上发大财的人。”张二狗依旧喋喋不休,“您瞧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且印堂发亮,最近这笔横财就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袁方低头看表。心想,郑海也该到了。
早上八点半,袁方和张鱼龙在临汾市中心的鼓楼底下一会合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霍州。在路上,他又和郑海通了电话。这次他告诉郑海,自己之所以跑到临汾是为了追踪贾信。郑海则告诉他,传真已经收到,是一张上面做了不少标记的地图。袁方听了很高兴,暗暗感激李雷。郑海又问袁方这张地图是干什么用的,袁方把他认为观堆山是日晷的想法说了。郑海听完,足有半分钟没说话,袁方都能想像得出他那瞠目结舌的样子。忽然,袁方想到回霍州的路上还要经过观堆山,就这么和它擦肩而过实在是有点可惜。于是又和郑海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