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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如此唯恐天下不乱,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叫所有人都知道,好为她作证,这样等她真的长大了,再去找那人的时候,那人便不得再抵赖,唯有兑现娶她了。
韩伯说到这里更是摇头轻叹不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因为据众人推测,那人是绝迹不会说什么长大了来找我之类的话,多半是苏林无端安插给别人的。所以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只当作小孩子不通世事的任性胡为一番罢了,毕竟那个时候苏林才不到十三岁,在苏林本就颇具传奇的性子中,还不算是最为浓墨重彩的。
许兰秋之所以对此事记在心上,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自小也是这般的钦慕姐夫,多多少少很有些感同身受,所以并不完全赞同众人以为的只是一时胡闹而已。只是相较苏林的大胆表白,自己着实要差的远了。又想,若是当初自己也如苏林这般向姐夫表白,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四)危险的意味
此后,许兰秋有了上学这件事情可作,便渐渐也不去想着文从义每日的早出晚归和他所忙活的事情了。联合大学在公共租界;文公馆在法租界,相距不是很远,驱车片刻便到,黄包车不到十分钟,徒步抄近道也不到二十分钟,这还是不是很急的走法。因为近,许兰秋经常徒步上学下学。范荣曾经招呼车接送,但许兰秋觉得麻烦谢绝了。范荣想着这么近慢慢的便没再派车了,而后来众人越来越忙几乎都没有人手来管许兰秋了。许兰秋倒也不觉受冷落,反而更加自在。
然而这自在,在一次许兰秋回家的路上打破了。
那天晚上,一个同班同学生日,许多人应邀聚餐,许兰秋一来不好拒绝,二来也太久没有热闹轻松的感觉便也应邀去了。回来的时候,本来有同学说要送许兰秋的但因为不是顺路许兰秋不想麻烦别人,又觉同在法租界相对安全且不远,便坚持一人走回。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却还是亮的,隐约还能碰到三三两两的人群。一阵夜风吹来,将许兰秋的秀发吹得有些纷乱。许兰秋轻轻甩动发丝的一刹那,恍然见到一个黑影在身后不远处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许兰秋的心咯噔一下,一阵惶恐,加快了速度往前赶。少许,依稀还能听到脚步声,便又大着胆子停下向后张望,却不见人影。许兰秋想是心中作怪,正想松口气,眼光一瞥却看到一处墙垣旁一条斜长的人影被月光照射到对面墙上,错落分成了数段,显然是由身后转角的被墙一面投射而出。很明显那里站了一个人,而且是静静的一动不动。
许兰秋心中猛的一慌,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由胸腔漫溢到喉头,几乎便要喊出来终强行忍住,回头便是疾走。隐约感觉墙后的黑影也在自己回头奔走之际闪出,紧跟身后。许兰秋紧张得只想奔跑却不敢,只怕那样反而刺激后面的人更快追上难以脱身,所以只加紧速度快走。
那道黑影似乎也并不急于追上,许兰秋放慢脚步它便放缓,许兰秋疾走,它便也疾走,越走越近!许兰秋瞥眼间几乎便可看到身侧地面上紧咬其后的人影,心中的害怕无以复加,还好文公馆就在眼前,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渴望走进那栋房子。
拐过一处院墙,许兰秋一阵小跑,边跑边偷隙向后看,回身之际只撞到一人身上,只吓的“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惊慌之余看清撞到的却是文从义,惊呆之间只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哥,后面有人一直跟着我。”
文从义向许兰秋身后看了看,道:“哪有人跟踪你,你自己心里又在作怪吧。”许兰秋却很是肯定的语气:“刚刚还在身后,一道黑影,我都看到他了。”文从义见许兰秋说的真切,向范荣示意,范荣绕过墙垣向后面察看了很长一段路,不见异常,回头向文从义摇了摇头。文从义见状不以为然的将许兰秋拽住自己的双手拿开,表情上有淡淡的不屑,心道想要引起注意也不必如此。许兰秋却顾不上去感受文从义伤人的眼神,只想到刚才的黑影浑身便要发抖。
当晚许兰秋饭也吃不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隐约记起这个人应该不是第一次跟踪自己,那晚也是回来得晚了,感觉有人跟在身后,回头定定看了几许不见人影,只当自己作怪或看错了,因为后来许兰秋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只野猫。此后也再未见异常,便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里还是远离日本人的法租界,相对安全太平,至少表面看起来是。但是今晚的事情很明显不是巧合更不是心里作怪,只是到底是什么人呢。
许兰秋觉得应该坚持跟文从义讲,但文从义的冷淡和不信任让她没了勇气,惟有独自担心害怕,许久没有过的烦躁不安,再次如洪水猛兽般袭来。身旁的文从义,似乎已经睡着,就算醒着,许兰秋也不敢跟他说什么了。
自汉口回到上海之后,许兰秋复又对文从义心生畏惧,汉口回上海一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和好感,随着环境的变迁和长久的不见面消散殆尽。
那一夜,许兰秋做了许多梦。很久,许兰秋都没有做过如此多的梦。梦里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没完没了,却没一个梦能记清究竟是些什么。只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很多事,自己处于什么境地很是孤立无援,掺杂纷扰。
早上醒来的时候许兰秋感到异常疲累,就好比许多天未能睡觉一般。
自那之后许兰秋便注意早些回家,偶尔晚的时候也会叫着黄包车回来,不再天天步行了。只是心里还是暗自担心不已,晚上也时常失眠或被噩梦惊醒。得来不易的数月安宁,一去不返。
(五)绑架
文从义从汉口回到上海的当天,不及回到文公馆便直奔羊通赌场,那是因为他得知连续数天羊通赌场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敏感人士。有云社的暗探,有莲帮的说客,有三合会的眼线,当然还有日本和重庆方面的间谍。
羊通赌场本就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赌场,素来都是各色人等光顾的场所,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此时却是最敏感的时期,他们来此显然是怀有各自目的。文从义回来之前,他们已经相互找着各种理由口角在羊通赌场翻跳了好几天。名为针对羊通赌场内部的纠纷,其实是冲着孝义堂和整个文家的,他们背后也都有各自的指使和支撑,有日本人南京指示的,有重庆派来的,有其他帮派趁火打劫或趁机摸底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孝义堂日后对待日本人的态度。
文从义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明争暗斗才暂时平息了这一棘手的事端。
羊通赌场的二楼有一处小孔,通过这个小孔可以对赌场内的情形尽收眼底。文风透过孔洞看了看下面:“老板,外面有不少空子,莲帮的最多。”
文从义:“不用理会,任他如何跳蹿,我等只是不变应万变。”
文风回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于几方放出的口风,您究竟是如何看待的。”
文从义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打算投靠日本人还是倒向重庆。”
文风:“我知道老板绝对不会沾染日本人的。”
文从义又是一阵冷笑:“你以为重庆那边我就愿意沾染么?看看这些报纸。”文从义将桌面上的几叠报纸逐一摊开,上面是关于福开森路唐公馆血案的大篇幅报道,另两份则是重庆对于某公的大力褒扬和日本人的殉难烈士名单。
文从义右手食指和中指狠狠戳了戳后面两份报纸:“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在水火不容的双方那里就都成了烈士了?!哼,所以说无论靠近或不靠近那方最终都得不到好果,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倒不如按照自己本来意愿行事,问心无愧即可。否则届时被人利用,死了还不知道为何。”
文风:“只是各方势力都不容小觑,又多有胁迫之词,先不说蓝衣社和日本人的力量,就是莲帮和三合会也是极难对付,云社到时候真有事也难保不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那便由他们去吧,记住,孝义堂此时最要紧的就是蛰伏不动,所有的事务都要暗地进行。你告诫手下弟兄,行事要低调,不要太过张扬。多事之秋,能忍则忍,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能将我们谋划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文风点了点头。
文从义说完便踱回到内屋,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仔细考虑孝义堂的走向。文从义心里比谁都明白所有的事情不过才刚刚开始,他本身既不会高举义旗旗帜鲜明的抗日,更不会投靠日本人做汉奸,于名于义都不允许。所以他只想周旋于其中保全孝义堂,保全文家的生意,同时最好肃清帮派转到正当生意的路子上来。所以在心中他不准备帮助任何一方,但是出于民族大义和道义良心,他是愿意帮助抗日的人的,此前的淞沪抗战孝义堂就是不遗余力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文从义半睡之间已然分辨出是文风的脚步声。奇怪的是脚步声中带着焦躁和惶恐,这对一向沉着若定的文风来说是很少见的。
文从义张开双眼坐了起来:“怎么了?”果然,文风连门都不及敲就直接推门而入抢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刚接到消息,夫人被人绑架了。”待文风一说完,文从义也有些慌乱了。
接着文风向文从义说明了事情的始末,今天中午,文风下面的一个兄弟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电话中的人说文家四少奶奶被人绑架,并带到了公共租界以北的日本人区域抑或是仍在法租界内。要想救你们的四少奶奶速到他所说的几处地方探查。说完便挂了电话。
那兄弟当即报之了文风,文风一面叫人查清来人电话,一面电话到文公馆查问许兰秋的下落。结果得知那人是公用电话打进,大致是在法租界或公共租界,但查不到具体地址,而据赵妈说许兰秋自早上出去就再没回来过,而往常这个时候她通常早已回来了。文风才知问题严重,一面派人到报信人所说的附近察看,一面奔到隔壁告诉了文从义。
文从义听完述说不及开口,隔壁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人,文从义亲自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