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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芳一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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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多年断断续续的了解,当年的情形似乎是父亲一行在去济南途中惹上了祸事,最终由广州的大伯出面与上海姓文的一家的公子结了亲才算平息了事端。也就是说当年,三人不曾出广州便折回了。可为何会耽搁数月之久,父亲后来又怎么出事的,大哥却不愿意多讲,只说父亲染病,在广州医院治了几个月没治好的。
对于这样的说辞,许兰秋一直是不太相信的。后来也到广州念了大学,常到大伯家来往,也曾询问此事,大伯要么摇头不语,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终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但后来透过二姐的言语和对小五的态度,隐隐感觉父亲的死跟小五是有莫大关系的。知道这层后,许兰秋便断了追究父亲死因的念头,只剩下对小五婚事的好奇。
对方是上海一家文姓的大族,据说还是上海帮派中有头有脸的头目人物。广州也有帮派,而且与上海大有遥相呼应之势。所以,许兰秋虽然不关心世事,但在那样一个年代,又是广州这样一个大革命爆发所在,风云变幻之地,终日接触大伯这样的人物,是不由得她不见识一些事情的。每次在报上看到广州帮派之间私斗砍杀便隐隐为小五担心起来,但这担心中似乎夹杂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许兰秋不敢静下心来捕捉,她不想去求证自己内心深处对小五的憎恨。
院中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本来当初说好等小五十八岁满了便嫁到上海。如今都十九了,小五却还没有嫁的意思,为此母亲和小五已经吵闹近两年了。
只听母亲声音渐渐清晰:“五啊,前年你说非要等你满十八。满了十八了,你又说还要等你念完书。如今书你既然都不打算念下去了,那就正好趁机嫁过去,不是很好吗?你还推三阻四的,你到底在不乐意些什么啊?”
小五带哭的声音回答道:“妈,我都跟您说了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还早啊,都十九了。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出生了。”
“妈,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你那什么时候,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什么时代?什么时代那女人到了年纪也是要嫁人的,还能不嫁人?”
“嫁人也不能这么逼人的呀!再说了那大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二姐也快三十岁了,三姐也二十四了,还有小四。一个个的,哪个不比我大,你有本事怎么不去说他们,就知道拿捏软的在家逼迫我。”
小五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正好说中了母亲的心病:“你跟他们比,他们个个都是不想好好安生过日子的,难道你也要学他们瞎折腾?”
母亲的话将许兰秋也说进去了,门外的许兰秋听了却也并不觉得不妥。也不和二人招呼缓缓步到小院左边自己的房间,东西一丢便开始拿出书随意的翻看,母亲和小五的争吵还是清晰可闻。
小五嘟囔着:“反正我就是不嫁嘛!一家人都跑外面了,就剩下我陪你,您难道就忍心将我也赶到上海那么远的地方,到时候想见上一面只怕都难上加难!你就满意了?你真忍心。”
小五的话说的很到位了,母亲不好再说什么,可是这是当年定下的,怎么能擅自更改呢。说心底话她比小五更不愿小五远嫁到上海,为此她在梦中特地跟许父谈过,说能不能想想什么办法将这门亲事推了,许父态度很明确,能有什么办法,那是当年的承诺必须兑现,许家不能失信于人。许父虽去世多年,她却常在梦中与他像平常一样的叙说家常,她扭不过许父的嘱托,也不能违背,只有想着法说服女儿。
“上海那边都催了好几次了,说还算不算数了,不知道该不该准备婚礼,你这不是叫妈为难吗。”
小五借机道:“那不是正好,你就告诉他们我们反悔了,当年的什么狗屁约定统统不算数了。”
母亲尽可能使自己的表情变得严厉:“那怎么成啊?!“
“怎么不成?我当时才多大就把我们的婚姻幸福都定了,就一个承诺,也太儿戏了吧!我是不会答应的,你叫他们……”
母亲喝道:“什么狗屁承诺,那是你爸爸对人的承诺,你爸爸素来都是一言九鼎的,你要他死后不能瞑目吗?”
小五见母亲真的生气了,暗自后悔不该戳到母亲的痛楚,不该提到父亲,只好又转到母亲自身,带着撒娇带着哭泣无比委屈的喊道:“可我真的不想嫁嘛!你真的忍心叫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对方还是什么帮派的人物!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啊!连张照片都没见过,还指不定是多么凶神恶煞的模样呢!会好好对待我吗?你就忍心叫女儿以后都不开心吗?”
小五再次说到母亲的痛楚和担忧,许母扶着凳子连坐了两下才坐上,只是摇头叹息。

(二)心灰意冷,代妹远嫁(2)

小五见母亲不再言语知道今天又逃过了一关,悄悄的退了出去。心想只要自己坚决不愿意母亲是不会强逼她的,可是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这是父亲的遗愿。想起父亲的样子,二姐的话很是到位,咱父亲只要咳嗽一声便能将屋上的灰尘震落!当真贴切不过。所以在家中她再骄纵不怕任何人,却唯独对父亲很是忌惮。虽然父亲早已离世多年,但余威尚存,只要是父亲的遗愿没谁敢违背,除非是素有主张的大哥或固执己见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姐。路过许兰秋房间的时候她隐隐听到一阵轻轻的欢笑声,侧头一看却是许兰秋不知道在看什么书忽愁忽笑,很是陶醉的样子。小五心中愤懑:“哼!我都快要被逼死了,你倒是高兴的很啊!”
许兰秋对窗外憎恨的眼神丝毫没有察觉,她正在读二姐送给她的一本书中的一首诗,想着二姐送书给自己时飞扬洒脱的神情,钦慕神往却自愧不如!
听到小五砰的关门声,许兰秋也不去在意,头都懒得抬一下。许家五个儿女出走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却是最貌合神离的,许兰秋有些想念几个哥哥姐姐。许家一连出了三个激进分子都能安然无恙,估计也是凭借了大伯和姐夫的庇护。
许家在广东百余年来颇有声望,前前后后出了一些掌握时局的重要人物,大伯家的几个堂哥堂姐更是大革命时期的激进分子。许兰秋家这一支是到近几十年才从江汉平原搬迁至此的。在这样的一个大家庭里又是在广州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受到熏陶感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许兰秋对此却并没有理清头绪,心中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却又都落不到实处,空荡荡的。
晚上躺在床头正好能够看到上半夜的月光偏移而过窗棂,撒到自己的面上,清润柔和!连带院中大水缸里的清水似乎也被月光映彻得到了天际云端,微波阵阵荡漾!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
许兰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此时自己正躺在月中观水,抑或浸卧在水中赏月,还是身处梦境心在尘世!
“你让我睡觉好不好?我说了不嫁,不嫁!”
“五啊,逃避不是法子,妈也不是故意逼迫着你……”
许兰秋心中一叹,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入眠!母亲和小五熬豆浆般的互磨互碾又开始了。
对于母亲和小五的争吵,她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母亲总能说出许多道理无奈来,小五更能找到更多的理由花样蒙混过关,使得母亲不得不一而再的托大伯打电话到上海将婚期一拖再拖。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年多,寒暑假最甚,为此小五有时经不住母亲的唠叨常躲到最不愿去的大伯家,也为此许兰秋不得不从最愿待的大伯家回到家中的这座小院。因为她和小五只要呆在一处超过三天,必定是要吵架的。而她素来不愿与人争吵,更吵不过小五,只好躲避。
许兰秋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耳朵眼睛,事不关己的想要强迫自己安睡。就让她们闹腾去吧,最终还不是以小五的坚持母亲的投降告终!一切终究恢复平常。她自己都自顾不暇,愁煞了人,哪有心思理会小五的事情。想到自己的事情,终究还是难以入眠了。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将所有的平静都打破了。
沉溺在自己纠缠难解梦中的许兰秋在一阵刺耳的哭声伴着雷鸣声中惊醒,起身仔细一听才发现又是小五和母亲在争辩,心里烦闷,又不禁很有些同情小五:“妈也真是,大半夜的还逼迫小五。”虽然她俩自小就合不来,但临到这种事情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站在小五的立场上。
“哐啷!”外面的雷声和着闪电,许兰秋只吓得一缩,抱了抱身子。她害怕打雷闪电的天气,每到这个时候都是躲到被子里捂着自己,自欺欺人般的寻求庇护。此时却听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强烈,大大不同于往日,争不过好奇心,终于穿衣打着伞漫步到了厅外窗边倾听。
中途就听小五连哭带喊的叫道:“我就是不嫁,不能改你叫我死好了。”母亲似乎也已经要气哭:“这可是你爹临死前的遗言不能更变。”
“凭什么要我嫁,当时就一定定我嫁的吗?”
“当时就是那么定的,再说了,除了你还有谁。”
“那家里不是还怵着一个吗?”小五的喊叫声和着雨声一泻而下,噼啪敲击在许兰秋的伞上,说的正是许兰秋。许兰秋原本还打算进屋劝阻的,听小五这么一说,顿时止了步子,变了初衷。
“当初说的你,如今怎么好改口?”母亲不似小五那般歇斯底里,还在尽量温和劝导。
屋内沉默了一会,外面的雨点却越滴越大了,滴滴敲进许兰秋的心里,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令人不安。她有些害怕,想躲回到被窝里去,不想听下去了。
“妈,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嫁吗?其实以前都是搪塞你的,我确实还有另外的原因。”屋外的闪电雷鸣愈发凶猛,衬托得小五的语气反倒平静了许多。
“什么原因?”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发誓了,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什么?你,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原本害怕打雷准备离去的许兰秋也充满了好奇停下脚步,等待着小五的回答。
“就是语声哥哥!”小五的声音和着一记惊雷同时而落,不知是为雷声所吓还是被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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