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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上有水,每一颗都有,而且不需要费力采集,它们本身就是'脏雪球'。江涛,报告彗星的轨道参数。”或许是由于兴奋,李志的话有些不连惯。
江涛听罢,也变得兴奋起来了。由于本次航行是以远征火星为目标,青龙号上并不缺乏食品。只要饮水问题解决了,他们就可以坚持下去。江涛干脆接通指令舱主屏幕,把正在计算出来的彗星轨道参数及模拟图放大到每个人都能看清楚。和这些数据并排出现在主屏幕上的,是望远镜拍摄到的彗星图像。此时的彗星还没有形成彗尾,不过彗核周围已经出现了淡淡的彗发,象一只快要张开的水母。
江涛重重地敲击了一个回车键,高兴得话都有些不利落:
“成了,这是彗星的……轨道。如果我们利用金星的引力进行加速,改变航向飞向彗星的话,那么,大约二十天之后……我们将在水星公转轨道附近与彗星相会。杨帆,怎么样,这个日期没有问题吧。”
杨帆皱着眉头,刚才指令舱里的那一阵欣快并没有传染给他。
“我们与彗星相会以后,还有足够的燃料飞回地球吗?”
“这个……”江涛没有回答,又进行了一番运算。大家望着主屏幕上的数字。那些变幻的数字仿佛也就是他们变幻的命运。
“飞船与彗星相会后,将会错过飞到地球或火星的发射窗口。无论飞向地球还是飞向火星,都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到达。”江涛黯然地说出这个谁也不希望看到的结论,身体也随着瘫在了座椅上。
“那怎么办?即使我们得到了水也没有用了。”田丽也有些惊慌:“我们的生活物资根本支撑不了那么久。”
“只要有了水,我们就可以用电解水的办法来制取氧气。”江涛又鼓了鼓勇气,挺起身说:“至于食物嘛,我们可以在生物实验室里种植农作物,田丽,你的小农场怎么样?”
“不是小农场,只是个小小的实验室。”田丽摇摇头:
“生物实验室里的种植面积太少了,无论产出速度还是数量都没有实用价值。”
此时,田丽想到了是自己第一次上天时的情形。那一次飞行任务的指令长也是李志。她第一次踏进宇宙飞船,心跳成了一团。当起飞时巨大的加速度把她死死地按在座椅上的那一刻,她甚至处于迷芒状态,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直到舷窗外的天空变成黑色才恢复镇定。当时,李志看着她的表情,夸道:
“你真行,不叫也不闹。当初捷列什科娃(注三)第一次上天的时候,吓得无法自控,大哭大叫,地面指挥中心差点不得不把飞行任务取消。”
田丽一听,没有作声,心想,这哪里是在夸我!从那以后,每次参加太空飞行,她都要求自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必须比同行的男宇航员镇定。当然,后来她也明白过来,那不过是李志的激将法罢了。
指令舱的热烈气氛立刻冷却下来,大家都沉默不语,那些数据和图表悬在人们头上,象是沉重的大石头。
“来,你们看。”李志依次拍了拍每个部下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彗星轨道示意图,图上,刚刚发现的这颗彗星划着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太阳。
“你们看,彗星不仅是一个水源,也是加速器。它在绕过太阳时会被太阳引力加速,然后从地球附近经过。我们登陆彗星之后可以驻留在那里,跟随彗星一起绕过太阳,直到接近地球时再离开,彗星在接近地球时运行速度是很快的,所以我们其实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到达地球。我估计……”
“大概一个多月!”杨帆下意识地心算了一遍,心情也被提升起来。不过,这次轮到江涛那边情绪低落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如果我们不被太阳烤焦的话。”
“怎么?”田丽问。
“这是一颗掠日彗星!”
“是掠日彗星又怎么样。”田丽不以为然:“无非就是它的近日点离太阳近一点罢了。我们只要一直躲在彗星的背阴面,利用彗核挡住太阳的热量不就没事了吗。”
“看来你们对掠日彗星的情况了解的并不清楚。”江涛耐心地解释道:“天文学上把近日距离小于0。01个天文单位的彗星称为‘掠日彗星’,因为这种距离早已进入了日冕的范围之内,太阳的光球温度为6000K,但是日冕的温度高达200万K。你们瞧,这颗彗星的近日距只有0。0056个天文单位,仅次于1843年出现的那颗大彗星。如果把单位换算成公里的话,那么这颗彗星的近日距只有80万公里,这个距离还是它到太阳中心的距离,如果再去掉太阳的半径,那么它距离太阳表面只有十三万公里,这个距离还不到太阳直径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这颗掠日彗星的的确确是从日面上掠过的。”
“哇,这么近呀。”田丽深感意外,她没想到掠日彗星的名字原来如此名符其实。
“那么掠日彗星岂不是都要被太阳完全烤化了么?”
“那倒未必,除非彗星的体积太小,在太阳引力下粉身碎骨,否则基本上都能够安危无恙地绕过太阳。因为彗星的主体——彗核是由岩石和各种冰组成的,而岩石和冰都是热的不良导体。在受热时,彗核是由表及里逐渐汽化的,而且彗星接近太阳的时间很短,所以彗星还没有完全蒸发就离开了太阳。瞧,”江涛指了指示意图,接着说:
“掠日彗星其实是通过近乎疯狂的运动来抗拒太阳的巨大引力,使自己不至于落入太阳。它通过近日点的速度非常惊人,1843年的那颗大彗星通过近日点时的速度达到了每秒550公里,它二十四小时就绕太阳走了292度,中间的180度只用了两个小时。如果计算无误,现在这颗彗星的角速度会更快。”
“最危险的路段很短,我们应该能够挺过去。”李志说完,望了望周围的每个人,又说道:
“除了这个方法,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
大家都默不作声。
“好,江涛继续计算轨道数据,拟定航线,杨帆和田丽作彗星登陆准备。”
正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起来。地面指挥中心转发了国际天文协会的通报,环球天文观测网中的多家天文台已经观测到这颗彗星,并证实它是首次被发现,天文学家们已经根据国际天文学会的规定将它命名为“杨帆——2020彗星”。而且,这还是第一颗人类在太空中用肉眼发现的彗星。
这个小插曲多少缓解了舱里的沉重气氛。江涛站起来拍了拍杨帆的后颈。
“你这家伙,我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家,花在天文观测上的时间比你多得多。什么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天我算知道了。”
“别别别。”杨帆赶紧作谦虚状。“将来咱们要是平安回到地球,我一定把这个彗星的命名权拿出去拍卖,你掏钱吧。”
短短的说笑冲淡了舱室里的紧张气氛。这时,方自然总指挥的信号又传到了这里。
“救援小组拟用对接方式进行援助。救援飞船将在三天后准备完毕,对接航线、对接点均由你们计算。”
李志知道,他们刚才否定对接方案的理由,方自然他们也不会算不出来。此时总部发射救援飞船只是聊尽人意的作法。他立刻回答道:
“不,方指挥,我们有了更好的办法。”
然后,李志把搭乘彗星返航的的想法拟成草案,汇报给宇航中心。
信号飞了出去,然后是短暂的通讯中断时间。李志把双手分别放在江涛和杨帆的椅背上,又回头看了看一旁的田丽,字字千钧地说: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记住。我们这次远航是向媒体公开的,世界各大媒体都派出专门记者跟踪报导。即使我们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故,指挥中心也不可能向外界隐瞒多久。很快,全世界的人就会知道这件事,很快我们就要面对全世界关心我们的人。尤其是,很快我们就要面对我们的家人。要以什么样的精神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我想我不用细说,你们心中有数。”
他又提高了声音:“刚才那颗流星是什么?它是太空向人类下的挑战书,而我们几个人就是代表人类来应战的。我们要向太空证明,出这么个题目难不倒我们,我们仍然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啪!”杨帆站起来,双掌猛地击在一起。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非常赞成别人的想法时,那就狠狠地拍一声巴掌。田丽和江涛的性格没有杨帆那么外向,但也都觉得一团热浪涌上心头。
李志又看了一遍三个部下:打单身的杨帆和田丽,以及新婚燕尔的江涛。他满意地点点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团体里面正在形成的挑战精神将压倒沮丧和恐惧。
两个小时以后,指挥中心那里传来方自然的回音:紧急救助小组经过研究,同意彗星登陆方案,并调动全部观测力量观测太阳,以便在彗星接近太阳时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数据帮助。
“不过,接近太阳时,任何通讯方式都没有作用,全靠你们自己了。”方自然的表情十分严肃。
“明白。”
舷窗外,“杨帆彗星”的位置上,一团淡雾渐渐扩大,仿佛在向遥远的地球朋友展开自己的神秘的面纱。
在宇航小组的亲人中,李志的妻子方晓琳第一个出现在青龙号的通讯屏幕上。方晓琳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生得细小,公共场合下总喜欢戴一副墨镜。不过这次没有,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老李,我没让孩子知道,有些事他还不能理解。”信号把妻子的问候从上亿公里外送到李志的耳边。
李志觉得自己喉头发紧。他记得,儿子三岁多的时候,开始向他问起什么叫做“死”。那时,李志给了孩子不少解释:死就是没了、化了、分解了、不说话也不动了……到最后,李志也没有从幼儿的语言中找到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