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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他拿起酒瓶,生怕它飞了似的紧紧握在手里,走到尉迟槿身边摩挲了一下他的头,然后便要离开。
我急急喊住他,道:“吴大叔,那天我贴了纸条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了半天,始终不见有人过来,你是怎么在我的纸条上写字的?还有,之前我的朋友袁晓溪也收到过这样的字条,可是,您根本不认识她吧?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吴酒鬼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呵,隔空置物,小把戏而已,你要喜欢,我教给你便是。至于那位袁姑娘,我之所以将纸条留给她,不过是个障眼法,免得将自己卷进此事当中。没想到,为了一瓶酒,还是破了功啊”
他自嘲地笑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事情没了结,尉迟槿仍旧是回不了拢翠山,这一夜,注定了他还得在我家沙发上度过。
这两日,我几乎没怎么与费尔南多见面。并且,因为忙,连个电话也没给他打,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这时已经过了午夜,也只有等到明天再说。
我妈回房间睡去了。我从厨房里拿出一盒泡面,对尉迟槿扬了扬,道:“你吃吗?”
他看上去内心仿佛受到很大的激荡,呆了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往两盒泡面里注入热水,搁在餐桌上,从浴室拿出药箱,一边替他处理额头上的伤一边问道:“那个吴大叔叫什么名字啊?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崆峒派的‘弃徒’?”
尉迟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师叔名叫吴默樵,在我师父那一辈里,算是天资最为出众的一个,掌门师祖一度将他看做是接替人。只是,他这人嗜酒如命,一沾酒就什么都不顾,误了不少大事,后来,师祖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师父。又一次,师父带着一众弟子下山诛杀一个兴风作浪的恶灵,师叔因为法术高强,被委以重任。孰料,临行之前,他喝得酩酊大醉,待到师父及众弟子与那恶灵狭路相逢时,他却没有出现。因为这样,崆峒弟子死伤众多,师父一怒之下,便将师叔逐出师门……”
我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啊?照这样说,明天的事情到底靠不靠谱啊?我还答应了给他买酒呢,万一他又喝多了,那可怎么好?”
“应是不会。”尉迟槿若有所思地道,“师叔不是不守承诺之人,这次他既然主动帮你,应该不会有差池。”
我撇撇嘴:“先听着吧,反正如果明天又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才不去呢吃面吧你,吃完早点睡。”
…
隔天晚上吴默樵早早便来到了我家,还特意换了身新衣裳,看上去神清气爽了很多。
我心中长出一口气,这下,可算是有人可依靠了
“古家丫头,你的腿还方便吗?”他朝我的腿看了看,脸上有点忧虑。
我赶紧摇头:“没事没事,今天我能开车了。吴大叔,咱们一会儿去哪?”
他笑了笑,道:“昨夜你和小槿虽未在风魄身上讨到便宜,倒也吓了他一跳。今夜,他决计不会再轻易出来以身犯险。既然我已决定介入此事,索性就爽利一点,直奔他老巢而去,丫头你意下如何?”
“吴大叔,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我挠了挠头,“那个风魄,他可是一只恶鬼啊,他的老巢自然在冥界,我们又怎么能找得到?”
“你有所不知,风魄极为贪玩。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入轮回,自然是不服阴司管理,乐得自在逍遥。此刻,必在他相好的居所。”吴默樵成竹在胸地道。
尉迟槿挑了挑眉毛:“相好,是个女鬼?”
“非也,实为活人。”
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年头,还有人愿意和鬼……在一起?
吴默樵看透我的心思,朗声道:“古家丫头,你忘了那风魄的长相?”
是,他是个万里挑一的大帅男,这一点我承认。可是,为了美色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了,这女人——或者男人,也太疯狂了
“闲话休说,咱们这就直奔花果林”
酒鬼掷地有声地说出这一句来,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眼中射出两道炯炯的精光。
卷二 槐树之祸 第十四话风魄(五)
第十四话风魄(五)
我一点也不喜欢花果林,虽然它的名字总无可避免地让我想到我由小到大的心中偶像——大圣爷爷。
我初为斩鬼女时,接的第一个委托,就发生在这个地方。那不是一个多么厉害的鬼,过程也不必累述,反正就是一片鸡飞狗跳,各种杂乱无章,我被阿神骂了个臭头,一度怀疑自己存在于这世界上是否毫无意义。
如今,我又来到了这里。
眼前的这栋老旧的筒子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曾是C城棉纺厂的家属区,房间非常狭小,室内没有厨房和卫生间,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将面临拆迁。
尉迟槿和吴默樵一前一后地将我夹在中间,踏着油腻腻黑乎乎的楼梯,缓缓朝二楼走去。
天花板上的电灯泡坏了好几颗,剩下的两三盏虽仍在兀自苦撑,却也已经有些闪烁。墙角挂着厚重的蜘蛛网,不时还有小片小片的白色墙灰落下来,在半空中碎成细小的尘埃,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睛。
我不敢抬头,手捉住尉迟槿的衣服下摆,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在我后面的吴默樵呵呵笑了起来:“古家丫头,你也算见过世面了,怎么还这样紧张?”
我转过身对他勉强笑了一下,心里却狠狠朝他挥了挥拳头。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次在这里眼睛进灰辨不清方向一头撞在墙上,连鬼都给吓跑的人又不是你
尉迟槿也扭头朝我看了看,对吴酒鬼道:“师叔,莫高声喧哗,我们怕是到了。”
说完,他在一扇门之前停下脚步。
门的旁边放着一只煤油炉子,上面坐着一个早被烟熏黑的大肚子水壶,呼噜呼噜地冒着热气。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这一小块地方,还存着一点点人气。
吴酒鬼挤到最前面,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抬起手来在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拉着尉迟槿闪到一边,时刻准备着对可能即将出现的恶灵施行伏击。
油漆斑驳的木门“吱扭”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颗脑袋,向吴酒鬼面上望了望,有些犹豫地用糯糯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吃了一惊,抬头无声地对尉迟槿道:“酒鬼不会是搞错了吧?”
那是个男孩子,约莫十八、九岁,长了双仿佛天然蒙着一层水汽的大眼睛,头发软蓬蓬的,穿着淡蓝色的长袖连帽T恤和卡其色的布裤子,手缩在袖筒里,样子单纯又可爱。
毋庸置疑,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是,之前吴酒鬼不是告诉我们,风魄这一向都栖身在他相好那里吗?相好,男生?
我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人,也非常能接受。但是,我们现在说的可是一只鬼啊这世界太疯狂了
尉迟槿骗着脑袋看了看那个男孩,同样对我做着口型道:“看看再说。”
“你说呀,找谁?”男孩见吴默樵半天不回话,有点着急,重复地问道。
酒鬼给了男孩一个慈爱的笑:“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外地来探亲戚的,地址写明了就是这栋楼。可到了这儿才发现屋里没人,电话也打不通,倒害得我们一下子没了主张,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
嚯,臭酒鬼,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高手哇
男孩往前迈了一小步,伸长脖子,看见了一旁的我和尉迟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然后,他又对吴酒鬼道:“大叔,你找哪一家?”
吴酒鬼随便朝右手边的某一间房子指了一下。
“可是,可是这一层没什么人住了……”男孩子迟疑地眨了眨眼睛,“那个……你们想不想进来喝杯茶,再跟你要找的人联系一下?外面这么黑,你们老站在走廊里可不行。”
说完,他大大拉开了门,伸手将炉子上的水壶提起来,扶着门框朝一旁让了让。
孩子,你是小红帽托世吗?这世界是黑暗又恐怖的,如果你真是那风魄的相好,对你来说,我们就是三只吃人的大灰狼啊
我在心里暗暗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抢在尉迟槿前边进了屋。
这是间一居室,屋子里很简陋,除了桌子、床和衣柜,再无其他家具,整个房间里最昂贵的,恐怕就是放在桌上的那部电脑。
男孩子倒了三杯茶,一一端给我们。想是被茶杯烫到了,他将食指握在嘴边,呼呼地吹着气。
“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尽量用和善的语气对他道。
“嗯。”他用力点点头,“爸爸妈妈以前都是棉纺厂的职工,房子是厂里分给他们的。我们一家人在这住了十来年呢。”
“那……你爸爸妈妈现在住哪啊?现在这里这么荒凉,他们就不担心你吗?”
男孩子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前几年,我们在市区买了房子,全家都搬了过去。可是,后来他们出了车祸,都走了……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为了帮他们办丧事求了不少人,花了好多钱,房子也卖掉了,所以,现在只能搬回这里住。”
我不禁有些唏嘘。这男孩一脸稚气,分明还是个孩子的模样,可是老天却偏偏要他承受人世间最不可阻挡的生离死别。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吴酒鬼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似笑非笑地对他道:“你一个人住在这栋老房子里,就不害怕吗?要是有人来打劫或者偷东西怎么办?”
男孩完全不设防地冲他一笑:“怎么可能?现在还住在这儿的,肯定是穷人了,谁会选择这种地方下手?”
“那么,你也不怕鬼吗?”
男孩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虽然很轻微,还是被我看了个正着。
“鬼?鬼有什么可怕?又不是所有鬼都是坏的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