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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鬼话-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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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子里一丝暖暖软软的甜。

“小家伙,陪你玩好么?”他说。

我点点头,很快乐。

于是他把我抱了起来,放到他的腿上。坐在他腿上很舒服,可是我有点不安,因为过去哥哥也这么抱过我,被妈妈呵斥了,妈妈说不可以坐在哥哥腿上。我不懂,为什么弟弟可以坐我腿上,我却不能坐在哥哥腿上,妈妈说,弟弟可以坐你腿上,你就是不可以坐在哥哥的腿上。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可这是妈妈说的,所以我不安。

他看上去和我哥哥差不多大。

可是比起哥哥,我更喜欢他。

第二次见到他,他二十岁,我二十岁。

到处找工作,那个年头女人找工作只有一个字,难。要找个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工作,更难。之后被人介绍,你呀,有个合适的工作,你要不要,又上得了台面,又赚得到钱。

什么工作。

工作是……舞场小姐。

很累,因为总是睡不醒,睡不醒,开工了又没个坐的地儿。还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纠缠,那些好看的,丑陋的,年轻的,年老的男人。在夜场的灯光下一照,全都一个样,奇怪的扭曲的面孔,暧昧的笑,暧昧的语言。

他们恭维你,他们接近你,他们却又无与伦比地鄙视你。所以有时候,我很希望他们去死。

有一天真的有人死了,那些奇怪的扭曲的面孔里的一个,满脸扭曲地倒在沙发上,手还保持着拿酒的姿势,脸上还带着酗酒过度的痴笑。

舞厅乱作一团的时候他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很单薄的身体,靠着厚实的沙发垫子。身上带着夜风的味道,还有栀子花淡淡的甜香,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姥姥家那个老得爬满虫洞的木窗台。

“你好。”他说。

“你好。”我应。

“有点无聊,在这里抽支烟,介意么?”他再说。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心跳很快。

那天他在我边上一直坐到我下班,然后一起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逛了两个多小时,逛到早市的出来摆摊,然后买了油条一路吃到我家,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小平房。

一起玩好么。进屋后他问我。手摸着我的头发,像我十二岁那样。

我点头。

于是他抱住了我,抱我上了床。

“你叫什么?”之后他问我。

“香栀。”我回答。

“香栀,很甜的名字。”

“你叫什么?”我问。

“时间。”

“时间,很奇怪的名字。”

他没再言语,只是看着我笑。笑得很暖,像十二岁时那阵卷着他身上的香,在我鼻子尖轻轻逗留的风。风一阵停留后就吹过了,他也是。 

 

第三次见到他,他二十岁,我三十岁。

身边的人都嫁的嫁,娶的娶,我和工作谈着恋爱,用一种无与伦比的热诚。热诚换来了很大的房子,也换来了一辆漂亮的车子。蓝色的外壳,流畅的线条,我把他叫做时间。

出车祸那天他出现了,我活着被救进了医院,那个和我的车相撞的男孩,则是命丧当场。

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时间在病房的窗台上坐着,病房的窗是冰冷的铁框,所以他的身影看上去也是冰冷的,冰冷而单薄。只是身上的味道依旧,淡淡的栀子花香,甜甜的,暖暖的,正如他眼里的笑。

“你好。”他说。

“你好。”我应。

“累了,在你这里坐会儿,好么?”

我没回答,因为发不了声,脖子也动不了。只能呆看着床边的吊针,他朝我走了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陪我玩好么。”他问。

“好的。”他替我回答。

身体恢复后,时间搬到了我的家。

我工作的时候,他通常喜欢安静坐在露台阳光最充足的地方,猫似的眯着眼,似睡非睡。工作完了,我会陪他玩,有时候在外面,有时候在家里,有时候在床上。

新婚似的感觉,久久却也短促的一段时间。

我忘了我有辆叫时间的车,因为我拥有了时间。

三十一岁生日时,时间不见了,像过去的两次一样。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有时候走在路上会遇到一个同他相似的身影,或者一阵相似的气息,只是一晃而过,追了过去招呼刹那,却又失笑。

看错人了,连相似都谈不上。

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

八十岁以后,我开始不再计算自己的年龄,因为知道自己死不掉。

像是被死神给遗忘了,我一天天活着,一天天衰老,老得有时候似乎找不到自己双脚的感觉,每动一下每一寸关节都会对我叫嚣般地示威。

可是我始终死不掉,始终,摆脱不掉这副沉重而褶皱的身体。

我开始怨恨。

而再后来,我甚至连怨恨亦已经找不到它曾经有过的尖锐的疼。可我……还是死不掉。

就在那一天,他又出现了,在我驻着拐杖漫无目的蹒跚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想着什么时候飞来一辆车把我碾死的时候。

他出现了。

二十的他,而我,不知道我到底多少岁。

“你好。”他说。

“你好。”我应。

“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再道。望着我的眼神里温暖带着一丝惊讶。

“因为,我被遗忘了。”我道。没牙的嘴吞吐这些复杂的字让我倍感吃力。

“被谁?”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手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掩盖了我身上行将入木的腐臭。

“被……一个叫做时间的男人。”我回答。

手指在我稀疏的头发上顿了顿,他又问:“你,真的要跟时间走么?”

我点头,迫不及待的用力。

“那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再点头。

“那好,走吧。”手指再次掠过我的头发,他贴近我耳根轻轻说了这句话。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得只有蹦跳的身影和长发在我眼前晃动的那段日子,他躺在我身边,对我说着那些和风般温柔的话的时候。

然后,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我的那些疼痛,我的那些褶皱,我的那些沉重,我的那些记忆……

那道爬满了虫洞的窗台,那道单薄的身影,那丝揉在微风里暖暖柔柔的栀子花香……

说到这里,老人的话停了下来。我看向她:“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没有后来。”她回答。

我继续咬着山芋,可是咬不出它原本的甜和香,真奇怪。

这时对面门铃咔啷一阵响,狐狸推开了门朝我招招手:“小白,别偷懒。”

我回头望向老人:“不好意思,我要……”却发现老人已经不见了,花坛上那只在她手里捧凉了的山芋安静躺着,飘着丝冰冷的余香。

我把它拿了起来,穿过马路回到店里。

转身关门刹那一眼望见那老人在门口站着,拄着她的拐杖,对我微微地笑:“后来,时间带走了我,我被时间卷走了一切。”

说完,人就不见了,像是随风化作了空气。

狐狸伸手替我把门关上,我把那只冷山芋递给他,他朝我挑挑眉:“哦呀,说过多少次了,小白,我不吃死人吃过的东西。”

说完大摇大摆回了厨房,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山芋,然后剥开它的皮咬了一口。

虽然冷了点,还是很香很甜的。

“累了,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身后响起道有些熟悉的话音。

我回头看到那道安静得像是空气般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他对我微笑着,一边望着我手里的山芋,“陪我玩好么。”再问。话音里温柔得能化冰成雨。

我摇摇头:“对不起,本店不供应这些服务。” 

(全文完)
僧魅
记忆这东西,挺怪的。有时候手边的事,一转眼也就忘了,而有时候一些尘封了很久的、不想去记得地陈年往事,明明希望能把它们彻底忘干净,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可越是这样,越是在一些不经意地时候它会突然从脑子里闪现而出,来提醒你,曾经你有过这样一段让你无法忘记地过往。 

忽然很想说说一件过去已久的事。 

就在刚才狐狸从楼梯下来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件被我压在脑海深处不知道哪个角落的记忆,突然间清晰无比地闪了出来,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而狐狸一点都不知道。 

对他来说不过一秒中的时间,对我来说那一晃就是七年。而直到现在我都还不能确定我所遇到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一落千丈碰到的那个人,他又到底是什么? 

七年前,对我来说,那还是个一边漫不经心数着寒暑假的到来,一边用漫画书打发着学校生活的浑噩年代。 

放暑假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和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一起商量好了,到邻近的城市旅游。那座城市有两个比较著名,一个是温泉,一个是寺庙。温泉对于当时我们这些学生来说,基本上是想都不敢去想的奢侈,所以没列在计划内。寺庙倒是不错的选择,因为那里的寺庙都建在山上,我们可以一边去寺庙烧香,一边顺便看看沿途的风景。 

计划之后,我们就买好了车票准备了大堆的零食一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出发了,虽然姥姥一直不同意,我只好骗她说是学校组织的。 

事实证明,撒谎总得要付出代价,而家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发的,后来就为了那短短一周的旅行,之后整整一个半月的假期我都被禁足,不过那也是后话了。而且相比因为这次旅行而引发的那件可怕的事情,这点小小的惩罚又能算得上什么。 

那趟旅行原定为期三天。因为两座城市相隔不过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城市也不大,三天时间无论如何都可以把该玩儿的都玩儿遍了。当时,我们是这么想的。 

可是没有想到在旅行开始的头一天,我们就出事了。 

那天一早七点我们出的旅馆,因为想赶在吃午饭前到达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寺庙——普济寺。普济寺始建于明代,原名宝光,清末时改名普济。普济最著名在亮点:一个是七尺高的白玉地藏王菩萨像,一个是寺庙素斋堂里的素斋。而我们之所以要赶在那时到达,当然是为了那里的素斋。 

换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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