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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有一半身体的女人。
长长的拖把似的东西是她的头发,她一边笑,一边朝我方向伸了伸手,然后那头噗的下猛贴到了我的窗上。
几乎把我吓得魂出窍。
一直等到我哆嗦得不那么厉害了,转过身,狐狸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老实把这天的故事包括之前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听完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了下来,像是准备睡了。
这时我听见客厅的窗玻璃上喀啦啦一阵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上头挠出来的声音,正想探头去看看,被狐狸一把按住了我的头:“让它闹,”他说:“闹完就安生了,不过,你那些同学今晚可就不安生了。”
“什么意思。”我问他。
“那个故事,其实早先我倒也听说过。你这个同学,叫田冰吧,他说的不完全是实话。”
“哦?”
“我问你,你跟他认识多久。”
“开学到现在,挺久了,大半年了吧。”
“你确定?”
“一个教室的怎么不肯定。”
“那说说,你对他最早的印象是什么时候,一周前?两周前?还是一个月前。之前呢,之前他在做什么。”
我瞪着狐狸,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周?两周?像田冰那样一个活泼的,喜欢在女人堆里扎根的人,对他的印象怎么可能这么……
然后突然意识到,狐狸说的话倒也没错。
确实,跟田冰的交谈,我所有印象的全是最近这几周的事,那么之前呢,开学都有大半年了,之前他在做什么……
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狐狸吃的下笑了起来,手指一弹,他房间的门自己就关上了,只留外面客厅的窗还一下下响着,闷闷的被门隔着,若隐若现。
“他早死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我听见狐狸再次开口:“到现在还分不清楚什么是人,什么是那种东西么,小白,我真可怜你。”
我想掐他,掐他那张得了理就不饶人的嘴,最终怕被他赶出去而没动手。
而他像是知道我肚子里这些九转十八弯,黑暗里冲着我扑的声笑了,两眼望着我,里头闪着层绿幽幽,每夜里撞见一次都让我毛骨悚然一次的光:“有些事情,是不可以乱传的,传了是种亵渎,也容易引东西上身。”
“那件事,其实内幕不少,不光是田冰说的那些,还有一些他们这个工程队里某些人自己心里清楚的东西。”
“所谓人心有鬼,皆是鬼,闹到后来这地步,他们几个也脱不了干系。只那女人比较倒霉,死得苦,所以一团怨气终究也化不开,于是循着说故事的轨迹就一路跟来了,也是个孽缘,终究逃不掉的。”
“结果你们这些好奇的也一并牵连了进去。所以说,小白,不是什么鬼故事怪故事都能随便说,随便听的,有时候一些特别的东西,需要沉默去处理。记着一点,小白,忘记其实是埋葬一些东西的最好方式。”
说完那些,狐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陷进一种长长的沉默,而不是像以往那样逮着我出点事情就没完没了地讥讽我。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是沉默着眨着双碧绿的眼在黑暗里看着我,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那表情让我脸上针扎似的难受。
直到意识到我也在看着他,头一转,他就侧过了身,然后我再怎么叫他,他都没理睬,只是嘴里发出些毫无意义的哼哼。
然后我掐他耳朵。
然后我捏他鼻子。
然后我晃悠他。
然后……
然后我睡着了……
做了个梦,梦见狐狸在客厅的窗台上,用他平时做符用的黄纸在叠什么东西,一些花似的东西。叠好后一直线摆在窗台上,那些‘花’突然就燃烧了起来,在一片紫罗蓝色的火光里。
然后窗外的敲打声没了,只隐隐听到一个女人凄凄哀哀的哭声。
再然后,哭声消失了,而我也同时被早晨送牛奶的声音给吵醒了,正想去弄清楚之前到底是真的还是梦,一转头,看到狐狸团在我边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我认识了一个同样是搞建筑的网友。
一次闲聊,无意中谈到了那个工程,从他的嘴里才知道,那个工程被迫终止,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小圆。
小圆只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那天晚上她和往常一样给工地里的工人送夜宵,同他们闹着玩的时候闹出火来,被强奸了。事后清醒过来,那些人想到的却不是怎么去认罪,而是想着怎么把这事给盖过去。最后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把昏迷不醒的小圆抬上了楼的最高层,给她嘴里灌满了酒,然后从那里推了下去。
说来也巧,落下去的时候身体打横从那根悬在两座大楼中间的钢索上压过,于是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了两半,惨不忍睹。
原本这事就被当作自杀事件给处理了,工程也一切照旧在继续着,谁知没过多久,队里一个人突然发疯了,指着大楼大喊大叫说小圆回来了,半个身体的小圆回来了。
于是警方开始深入调查这件事,于是在尸检里发现了他杀的线索。
而从那时起,每隔一周,工程队就会死一个人,有时候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有时候是触到电门活活电死,有的死时什么意外也没发生,可是脸像见了鬼似的,扭曲得都变形了,也不知道死前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最终工人们被吓得再也不敢进这工地了,即使用合同去压他们。于是工程被迫终止。
而田冰,就是那些卒死的人中的一个。死因是——自杀。死于两年前的大年初十。
有些故事是不能乱听的,听了可能会碰到些不该碰到的。有些事情是不可以乱八卦的,八卦之后,谁知道当天晚上你能看到些什么。——BY 狐狸。
七夕·百鬼夜行
印象里,好像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情人节,中的洋的都没有。倒不是说从没恋爱过,而是每次恋爱时间都不太长,真奇怪,每次都是好端端去爱,认真真去谈着的,可是每次都长不了,必然会在那么一小段时间过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分手。
曾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后来按着书本的分析去学去改,结果改得连相亲都成了种无能。
书上说,女人不能太主动,当然,也不能太被动;书上又说,女人不能太温柔,可是也不能太不温柔。书上还说,可爱的女人是活泼又俏皮的,可是你太活泼又俏皮了,那就不可爱了……总之,这样做不对,那样做是错,最后束手束脚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而对此,姥姥却不以为意,她的意思是,谈不长是老天可怜人家,也是为你积德,你命太硬了宝珠,跟别人相处太久,那会害了别人。
看,这就是我唯一亲人对我说的话。以致现在每次看着墙上她那张笑脸,我总忍不住想问,姥姥,那我是不是真的活该要一辈子打光棍呢,再过几年就奔三啦,您外孙女身边如您所期望的,除了妖怪和鬼,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没有,姥姥,我这德到底要积到什么时候……
而就是那不长的几段感情,偏又跟所有情人节擦肩而过。
于是每个节日,对我来说就是看着别人牵手约会,然后酸溜溜唱几句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的日子。于是每到那个日子林娟总是看到我就躲,因为那歌我总是对她唱得最乐呵。话说回想起来……莫不是正因为此,所以丫才会换情人跟换衣服一样勤快的?
罪过……罪过……
今年的情人节,依旧如此,虽然狐狸还是会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装模作样地对我说:走,小白,咱约会去,想吃啥,我请客……
其实他连买只包子都买不起……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每年情人节可乐呵呐。因为总有被色相塞满了眼睛的无知少女满怀爱心偷偷送礼物给他,送的方式什么样都有,而送的东西么……普通如巧克力啥的就不去说了,就那衣服,什么MEdes GARCONS,PRADA,Giorgio Armani……你那天一翻他衣柜,准保能翻出好几件。我曾经问过他,你怎么好意思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又不跟人家约会……
他老人家挠挠头一脸的费解:送的为什么不收,那多不礼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说礼尚往来懂不,拿人家的,迟早是要还的。
于是他老人家甩甩尾巴就直奔厨房了:哦呀,也是也是,那明天她们买点心的时候一人加一馒头吧。
然后,通常,在我准备看电视的时候,他会从厨房里探出一只头朝我看个两三回。凑巧我有不小心没看到他,于是他会敲敲房门对我叫:哦呀,今晚可忙了,小白,来,帮忙……
话说,为什么明明是他收的礼,我却得帮着他还?不帮还真不行,他会闹腾到让你觉得电视机里发出来的都是他的鼓噪声……这叫什么世道……况且还是情人节,本来就没什么活动了,可怜我为什么连休息时间都要赔给一只妖怪?就因为我命硬么??
我无语问天,也无语问姥姥,问她也没用,她只会在高高的墙上看着我笑,一如既往的安静和淡定……
可是今年的七夕却有少许的不同,因为这天晚上,我没打算留在家里陪狐狸还债,而是出去会一个人。
人在城北,靠近北火车站,那里有片很大的植物园。植物园是敞开式的,西邻北站湖,终年郁郁葱葱。但平时去的人并不多,只有清明节的时候那里挤满了车和人,植物园有个让人不怎么喜欢提起的名字——万松公墓。
之所以叫万松公墓,据说是因为里头种了一万棵松树。我不晓得是不是真有一万棵,虽然那里头的松树确实很多,但没人真的会去仔细点过。不过没准……他会晓得,住在里头的人应该都能晓得,因为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在这种费时又需要耐心的游戏上。
是不是呢,刘逸,或者还是应该叫……罗恒。
他的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名字上面嵌着他的照片,还是记忆里瘦小苍白的样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