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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奥尔基不急不忙地把纸摊在桌子上,把夹着许多书签的要加以评论的
书挪到自己跟前。这时,他突然觉得迫使他醒来的那种惊惧不安、忧心忡忡
的感觉仍在心头涌动。这种感觉甚至变得更加明朗、更加强烈了。格奥尔基
蹙了蹙眉头,强使自己不去考虑这个,把昨天开始动笔写的评论粗略地看了
一遍。然后他很快地、感人地(他这样觉得)写完了一段:“。。但是这些
掩盖不了这部中篇小说的主要优点——它的严肃性、真诚和激情。”下边好
像应该紧扣这些优点来写。就是说,写“严肃性”或者写“提出的问题”更
好一些。。
但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了玛丽娜,她那一绺绺浅色的鬈发,那双如此深情
纯真,不知为什么非常忧郁,甚至惊恐不安的眼睛,她那轻盈优雅的身姿,
她穿着的带红色衣兜、翻口衣袖的朴素大方的灰色连衣裙,一一浮现在他的
想象中。他的心加速地怦怦跳起来,于是他思忖道:“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格奥尔基顿时感觉到一种按捺不住的愿望,急欲要
跑到什么地方,干点什么,马上把自己的焦虑不安跟谁谈一谈。
他冲动地把写了半页的纸推开,又点上烟吸起来,身子往后一仰,靠在
沙发椅背上。
怎么办?也许应该去找那个谢苗诺夫,要求。。或者给科尔舒诺夫打个
电话?这样不妥。毕竟是星期日。人总得有时间休息休息才行。那么到底怎
么办呢?这样无所事事也真受不了!。。但实在无可奈何。眼下实在拿不出
任何办法。
格奥尔基长出了一口气,又着手工作起来。他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摊
在自己面前的那张纸,下意识地浏览着刚才写下的几行字,然后把某个字删
掉,添上别的字,渐渐地开始写顺手了。
前厅里电话突然响了,格奥尔基倏地从桌子后边站起来,朝门口跑去。
“喂。”他急如星火地对着话筒说。
“是。。格奥尔基吗?”传来一个怯生生的、使他浑身一颤的女孩子的
声音。
“对,对!是我!您是哪位?是玛丽娜吗?”
“是的。。”
“玛丽诺奇卡!您在哪儿?”格奥尔基失声喊道。
“我。。我收到您的便条了。所以我想。。”
“请您先告诉我您在哪儿!您从什么地方打来电话?。。”
“我不知道。。”姑娘用刚刚能听见的声音说。
“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在一座房子里。。地址我不知道。。我想告诉您。。”
“别忙,别忙!您先快点回家吧!我们找您找得好苦!”
“不,不,我不能回去!”她害怕地大声喊道。
“那好吧。可以给您打电话吗?往您现在所在的地方打电话?您的电话
号码是多少?”
“我真的不知道。”姑娘带着一种绝望的语调回答说,并突然急忙加了
一句:“哎呀,有人来了!。。我是想告诉您,您不要再找我了。。”
“玛丽娜!”格奥尔基出人意料地喊道,“您看见窗户外面有什么?”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出这个荒唐的问题。
“我?。。”姑娘的嗓音里流露出惊诧。“一座绿色的小平房。。房子
后面是教堂。。”她小声说,显然是用手掌轻轻捂住了话筒,“再见,格奥
尔基。。不能再说了。。”
只听见短促的嘟嘟嘟的终话声。
格奥尔基机械地挂上电话,擦了擦脑门,手直哆嗦。他用心不在焉的眼
神扫视了一下前厅,努力集中思想,使自己从这次谈话中恢复平静。玛丽娜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在哪里?怎样才能把她找到?。。不!见鬼去吧!星期
日有什么了不起!。。
他顿时怒从心中起,重又摘下话筒,连忙拨了电话号码。话筒里传来的
是长音。格奥尔基一边急切地等着,一边用手咚咚地敲墙。“果不其然,他
走了,”他愤然想道,“只顾自己休息,而这里。。”他按了一下电话插簧,
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但这一次干脆没人接。“他也不在班上。当然是休
息了,”格奥尔基怀着幸灾乐祸的满足感断定说,“也许应该给亚历山大·马
特韦耶维奇打个电话?”于是他开始第三次匆匆忙忙地转动拨号盘。
几乎一瞬间就有人接电话了。
“是亚历山大·马特韦耶维奇吗?”格奥尔基高兴地喊道。
“不是。您是哪一位?”
“我是乌尔曼斯基!”
“请您过一会儿再打电话,我们这里正在开会,对不起。”
“可是我。。”
“对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坚决地又说了一遍。
谈话中断了。
哎,他们在开会!这里发生了这种事,而他们却在开会!那好!。。
格奥尔基怒不可遏地扔下话筒,疾步回到房间。他的两手直到穿衣服时
还在颤抖。在前厅里,他一边使劲地把大衣穿在身上,一边把父母房间的门
稍微打开一个缝,看到了他们紧张不安的神色。
“我马上就回来!”他焦急地说,“就是说没准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才能回来!”
说罢,他抓起帽子,砰地一声关上门,迅速跑下楼去。“一个叫乌尔曼
斯基的人打来电话。”一个侦查员用手掌捂住话筒报告说。
罗巴诺夫摆了摆手:
“告诉他,正在开会。让他过一会儿打来。”沃洛佳·扎特金汇报了自
己昨天的发现。
科尔舒诺夫讲了同塔玛拉的会面。
“我认为,安眠药。。”罗巴诺夫说。
这时,乌尔曼斯基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话。他不耐烦地回绝了这个电话,
结束说:
“就是那个塔玛拉暗中投放的。”
“白天可能还有什么人来过。”赫拉莫夫像以往那样,坐在自己的位子
上不动声色地说。
谢尔盖不禁暗自注意到,赫拉莫夫看来可能要跟领导争论起来。
“他不会把家门钥匙随便什么人都给的,”罗巴诺夫执拗地反驳道,“他
对她信得过。”
“可是夜里有人来也带着钥匙。”赫拉莫夫毫不让步。
“既然她暗中投放了安眠药,她就已经把钥匙交出去了。”罗巴诺夫坚
持己见。
但这时扎特金插话了:
“有一个有趣的细节!”他忍不住喊道,“允许吗,亚历山大·马特韦
耶维奇?”
“说吧,说吧,什么细节?”
“你们听我说。枕头下边放了一盒安眠药。是这样吧?为什么放在枕头
下边呢?怎么,他睡前要服安眠药吗?可是人们睡前服用的一般是戊巴比妥
钠、苯巴比妥、巴尔巴米、麦地那,还有鲁米那。可是。。”
大家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是给谁开药方呢?”罗巴诺夫惊诧地问,“你要把谁毒死呢?”
“我不久前去过医药管理局。我了解了一下,”扎特金不苟言笑地解释
说,“既然我们碰到了这种事,与安眠药有关,那么我才这么说。”他重又
起劲地接着讲道:“谢苗诺夫不可能服用这种安眠药。明白吗?就是说,那
盒安眠药是偷偷给他放在那里的。我敢保证,肯定是偷偷放下的。而且干得
很仓促,根本没有动脑子思考。他们还知道,谢苗诺夫不会躺下睡觉了。就
是说,这盒安眠药不是暗中给他,而是给我们放下的。其目的是要把我们搞
糊涂。”
“由此看来,那个塔玛拉把安眠药的事告诉谢尔盖·巴甫洛维奇不是没
有缘故的。”不知哪位侦查员插话说。
“就是嘛!”扎特金慷慨激昂地附和道,“总之。。”他一时口讷起来,
“我觉得这个会面十分可疑。。”
笑声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其实,”扎特金一边尴尬地试图结束自己的话,一边不时望望面
带笑容的谢尔盖,“因为。。”
“说得对,说得对。这是令人怀疑的。”罗巴诺夫对他表示赞许,“总
而言之,这个鬼丫头大有希望。比方说,关于谢苗诺夫自己给自己写的那封
信。那么关于这一点,作出的鉴定明天将会准确无误地告诉我们。”
“还有一个细节,”谢尔盖插进来说,“请大家注意。在谢苗诺夫家里
没有发现乌尔曼斯基写给戈尔利娜的便条。看来,塔玛拉没有把便条交给
他。”
“这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扎特金忍不住大声说,“我说的就是嘛!
又是这个鬼丫头!顺便提一句,她可能把便条交到谢苗诺夫住宅前面的那所
她经常出入的房子里了。”
“喏,这话怎么讲?”沉默寡言的赫拉莫夫说道。
“这么办吧,”谢尔盖果断地说,大家都不作声了,“您,沃洛佳,马
上按照这个地址走一趟,查清什么人住在那里以及其它一切事宜。这是什么
地方?”
“郊区的一条大街,”扎特金回答说,“奥尔洛夫大街,直通奥尔洛夫
卡村。在市的另一端,正对着谢苗洛夫住的草甸大街。”
“原来这样。您去一趟吧。我好像得顺便去看看塔玛拉。应当把会面继
续下去,”他微微一笑,“我有好多问题要问她。。”
电话铃声这一次把他的话打断了。罗巴诺夫拿起话筒。
“对!。。啊—啊,是您呀?。。什么?!。。好,好,请等一下!让
值班员听电话!。。阿列克谢耶夫吗?立刻让那位同志进来见我。”
所有的人都静下来,困惑不解地倾听他的谈话。罗巴诺夫咔嚓一声挂上
话筒,说道:
“是乌尔曼斯基。戈尔利娜刚刚给他打过电话。”
这一消息甚至震惊了赫拉莫夫,他用惊愕的目光扫视了大家一眼。办公
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格奥尔基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在门口停下来,对自己的冲动感到难
为情。这里果真在开会。
“进来吧,进来吧。”罗巴诺夫迫不及待地对他说,“请您讲一讲,玛
丽娜对您说了些什么?您请坐。”
格奥尔基轻轻把门关上,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那么,是这样,”他开口说,极力要平静下来,“这是一小时之前的
事。。”
他急急忙忙、语无伦次地说着,时不时地清清嗓子。后来,他仿佛忽然
想了起来,贪婪地一边开始吸烟,一边继续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