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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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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的母亲又劝过哑巴大叔,他还是油盐不进。母亲回来后对黑子说:“黑儿,你去劝劝哑巴大叔吧,他对你那么好,他听你的,碧莲是个好人。”
  黑子原先恨碧莲。
  碧莲出了几件事后,他对她反而有些同情。碧莲被哑巴大叔送回河背村,他就更同情那个不幸的女人了。
  黑子听了母亲的话,去了哑巴大叔家。
  哑巴大叔仿佛苍老了许多,像秋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黑子期期艾艾地走了进去。
  哑巴大叔一看到黑子,眼中闪烁着一种光芒。他一把把黑子拉过来,抱在怀里,哑巴大叔的泪水落在了黑子的头上脖子上,泪水滚烫。
  黑子也没让哑巴大叔回心转意。
  黑子又和哑巴大叔一起了,从那以后,黑子的噩梦消失了。那噩梦会不会再缠绕黑子,黑子不得而知。
  黑子内心中对哑巴大叔那种情结不会改变,他已经把哑巴大叔当成了内心中的父亲。
  黑子在一个清晨醒来,他听到了清脆如玉的鸟鸣。他起了床,走出门外。他惊讶地看到碧莲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他赶紧去叫哑巴大叔。哑巴大叔一看到碧莲,脸色马上变了。他二话不说地背起碧莲往河背村狂奔。一路上,碧莲凄凉地哀叫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碧莲的天堂
  黑子心酸极了。
  这时他想,假如哑巴大叔能再次接纳碧莲,他愿意帮他们干一切事情,他宁愿重新回到噩梦缠绕的黑夜里。
  可他改变不了哑巴大叔。
  他的力量是多么微弱,无助的仿佛不是可怜的碧莲,而是他自己。
  在这个夏天行将过去的这段时光里,碧莲一次一次地返回曲柳村,她一次一次地被哑巴大叔送回去。她逢人便说,哑巴大叔如何如何的对她好,刚开始,人们会报以同情,并给她出主意。到后来,人们一见着她就躲着她了,人们怕听到她凄凉无奈的唠叨,她祥林嫂般的唠叨根本就激不起人们的关注和同情了。
  同样一个清新的清晨,有人敲开了哑巴大叔的门。
  那人把哑巴大叔带到了河边。
  在河边的水草丛中,漂浮着一具尸体。
  黑子看到那具尸体,尸体浮肿着,碧莲的脸比往常更白了,有一种圣洁的光芒。哑巴大叔哽咽了,他扑了下去,抱起了碧莲的尸体。哑巴大叔干嚎着呜咽着,清晨的空气中浮动着一种莫名的伤感。
  哑巴大叔把她埋葬了。
  黑子采摘了一束鲜艳的野花放在碧莲的坟头。他祈祷着,他愿碧莲在天堂里幸福地生活,永远脱离人世间的苦痛,假如有来生,他祈祷上天赐予美丽的碧莲一双明亮的眼睛,看清人世间的一切美丽景致和心爱的人的脸。
  狂犬病
  黑子怕狗。
  他一听到狗吠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紧。他看到吐着舌头目露凶光的狗,就会远远地躲开。对狗的恐惧来自他和母亲来到曲柳村之前那段行乞的时光。
  有一次,他和母亲来到一家人的门口。
  他们正想开口行乞,没想到从屋里蹿出了一条狗,那狗凶狠地狂吠。要不是母亲手中拿着一条棍子,那狗早就猛扑过来了,黑子躲在母亲的身后,睁着惊恐的双眼。
  狗的狂吠引起了主人的注意。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中年汉子的三角眼朝他们盯了一眼:“又是要饭的,这年头,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剩饭给你们呀。”
  母亲满脸堆笑:“您行行好,给点什么都行。”
  那三角眼的中年汉子发火了:“快滚快滚,别在这里添乱了,我告诉你了,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什么东西给你们呀。”
  母亲只好拉着黑子走向另一家。
  那狗见主人出来后就一直没叫,黑子偶尔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条不叫了的狗离弦的箭一般朝母亲射过来。
  黑子惊叫了一声。
  黑子还没叫完,那狗就在母亲的腿肚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母亲哀叫了一声,转过身举起棍子要打那狗,狗已经跑回那家人的屋里去了。黑子看到血从母亲的小腿的裤管中渗出来。母亲一瘸一瘸地带着黑子离开了那个伤心的村庄。母亲的小腿上永远留下了一块伤疤。
  黑子的心里也留下了一块永远的伤疤。
  那伤疤在黑子苦难的童年熠熠闪亮。
  春暖花开的曲柳村,对黑子而言,并非美好。春天里是饥饿的季节。黑子在小学校里已经上四年级了。他渐渐地在曲柳村的斗转星移中长大。
  曲柳村的少年王其祥在这个春天里走进了黑子的视野。
  王其祥有些阴郁。
  他是个孤儿。他一个人住在一间泥屋里。白天,他会和生产队的社员们一起去出工。空闲的时间里和夜晚,他是曲柳村里的一个游魂。
  黑子不知道他的父母亲是怎么死的。
  黑子有点儿怕他,但不像当初怕老四那样恐惧。王其祥的目光像一把软刀子,当他从某一个角落里注视你的时候,那把软刀子就会一下一下割着你的皮肤。黑子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把软刀子的锋利。
  王其祥不敢正面袭击他。
  王其祥知道黑子背后的两个人,哑巴大叔和撑船佬都是不好惹的,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一巴掌把他拍碎。王其祥似乎永远势单力薄,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虽说他是生产队的一员,他似乎又游离于这个集体之外。
  狂犬病
  王其祥真正走进黑子的视野是在一个傍晚。
  黑子到田野去拔兔草。
  他正拔着兔草,他看到了矮胖子王其祥像一个球一样滚进了一片地瓜地里。那片地瓜地是刚把地瓜种埋在土里发苗的地瓜,地瓜叶子都没长出来,那地瓜才发出嫩黄的芽。王其祥 显然没有发现黑子。那时生产队的社员们已经收工了,田野上静悄悄的。黑子看王其祥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有一丝害怕,他伏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在他害怕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孤儿王其祥怎么会长那么胖呢。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王其祥摸到地瓜地里,用胖乎乎的手指扒开了泥土,露出了地瓜种。一般留的地瓜种都是挑选出来的大地瓜。王其祥一看到那饱满的大地瓜,兴奋极了,他把地瓜取了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放到嘴里咬了起来。那地瓜种并不好吃,黑子吃过,是苦涩的。黑子不明白王其祥吃地瓜种为什么吃得那么香。黑子看他狼吞虎咽,吞了口口水,他的食欲被王其祥挑逗起来。
  王其祥吃完地瓜种,又挖了一个地瓜种藏在衣服底下,像球一样滚出了地瓜地。
  王其祥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黑子突然叫了一声,原来是一只小青蛙跳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的这一声叫引起了王其祥的注意。王其祥吃了一惊,狂奔而去。
  黑子松了口气。
  他背着一筐兔草回村时,在村口看到了王其祥,王其祥坐在村头那棵老樟树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进村来的黑子。
  黑子看到了他。
  黑子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看到了王其祥偷生产队的地瓜种,王其祥会不会对他下毒手呢,他记起了一句俗话,不叫的狗才咬人。平素不声不响游魂一样的王其祥是不是一只咬人的狗?
  他心惊胆战地路过老樟树时,不敢抬头去看高高在上的孤儿王其祥。王其祥没有说话,他什么举动也没有。黑子回到家里,心中那一块石头才落了地。第二天,他看到王其祥,心里又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他硬着头皮朝在墙角的王其祥走了过去,他对着阴郁的王其祥小声地说:“其祥,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见什么啦。”王其祥的声音冰冷,如寒夜从破窗户里吹进来的阴风。
  黑子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神经病!”王其祥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黑子呆呆地立在那里,脑袋“嗡”的一声涨热起来。
  母亲对黑子说:“黑儿,现在是油菜花开的时节,你要注意狗。看到狗要躲远一点。”
  狂犬病
  在油菜花开的季节,狗容易疯。
  〖=B200A(〗7〖=〗这是季节给狗带来的病。黑子始终弄不懂油菜花和狗发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联系,反正人们都那么说,这个季节狗容易疯,而识别疯狗最简单的方式是看狗的外形,只要看到夹着尾巴吐着舌头眼露凶光的狗,就要小心提防,这种样子的狗往往就是疯掉了的狗。黑子是具有这种识别能力的,这种狗喜欢逮住什么就咬什么。黑子就亲眼看到一条 疯狗在村里追着公鸡母鸡乱咬,后来在胆大的村民的围攻下被活活打死。
  黑子在村里行走时十分警觉。
  王其祥偷地瓜种的事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王其祥孤独的目光在黑子身上游移。
  他朝正在一棵树下玩蚂蚁的黑子走了过来。黑子一抬头就看到了矮胖的王其祥。他看着王其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王其祥在他面前蹲下来。
  黑子想站起来跑掉,母亲常这样对他说:“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就赶紧跑,跑到哑巴大叔那里,或者跑回家,实在不行的话跑到人多的地方。”逃跑是十分有效的保护自己的办法。
  他的念头被王其祥难得的笑容打消了。
  王其祥的笑容显得那么的珍贵。在黑子的记忆中,王其祥似乎没有笑的功能,他从来没有见过王其祥笑过。他没想到王其祥的笑容竟也是那样生动。
  王其祥说:“黑子,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黑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地看着笑容满面的王其祥。
  王其祥说:“黑子,你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是个够朋友的人,我想和你交朋友。”
  黑子还是一声不吭,他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现实。
  王其祥说:“你考虑考虑吧,我要和你交朋友。”
  王其祥说完就走了。
  王其祥身上有一种怪怪的气味,气味从他肮脏的衣服上散发出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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