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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外间,黄依依看看稀饭,感觉还是很有胃口的,“嗯”了一声夸赞说:“很香嘛。”
“现在还烫,等一下。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是,所以闻什么都香。”
“有胃口病就好了。我看你身体还是很好的。”
黄依依仿佛在说双关语:“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小查看着她不语。
黄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让你笑话了,那些照片……”
小查装傻,道:“哪些照片?什么照片?”
黄依依苦笑着:“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伤害……他很绝情,我要把他忘了……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我想……唉,不要想这些,想得头疼,还是吃饭吧。”
黄依依叹了一口气:“想了这些,我都没胃口了。”
“那就别想,吃吧,可以吃了。”
黄依依吃了一口,又犹豫着说:“你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小查去窗前看了看:“亮着灯呢。”
“那就是回来了。”
“应该吧。”
“你说他会来看我吗?”
“还是别来看好,否则你又忘不掉了。”
“你希望我忘掉他?”
“我希望……你们能好,可是……”
“你觉得不可能?”
“啊哟,依依姐,你吃饭吧,等病好了再说。”
黄依依茫然地:“我得的是相思病……我绝望了!”她放下碗,突然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安在天还没这么早回过家,所以呆在家里,很是无所事事。他一会儿看看黄依依宿舍窗口射出来的暖暖的灯光,一会儿又来看看小雨的遗像,一会儿坐,一会儿走,不安的样子。他在犹豫。最后,他来到小雨遗像前说:“小雨,你别见怪,我想我还是应该去看看她……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们夫妻多年,你了解我的,我心里只有你……和‘光密’……她是我专门找来破译‘光密’的人,我需要她,我们701需要她……你一向支持我的工作,这次一定也不会例外……”
他拍了拍骨灰盒,象拍小雨的肩膀一样。说完,他拉开门出去。片刻,又开门进来,到厨房里找了些水果、饼干什么的,带走了。
小查在水台洗碗筷,看到安在天拎着东西进了黄依依宿舍的楼,假装没看见他。
黄依依又上了床,出神地望着窗外,手上端着那只烟灰缸,像黛玉葬花一样,把里面的烟蒂一只又一只捻了,丢在地上。
有人敲门。
黄依依以为是小查回来了,喊道:“洗个碗这么快,门没锁。看你就是个没成家的人,没有家庭主妇的样子。”
进来的是安在天,他看外间没有人,知道黄依依在里面,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在休息啊,怎么样了?”
安在天发现,原来贴的他的照片都已经取下来了,露出空白的墙来。黄依依听是他来了,一下子激动地收紧了身子,但嘴上又装得冷若冰霜,问:“是谁来了?”
安在天知道她在装怪,苦笑道:“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哦,原来是安副院长,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病好一点儿了没有?”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像我这种下贱之人,死了你才高兴。”
安在天默然不语。
黄依依急了,说:“你说话啊,你干嘛不说话了?”
“你这样子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你了,我走了。”说着,慢慢往处走。
“走就走吧,你本来就不是诚心诚意来看我的,我还要出来拦你走不成?”
外间没有了动静,黄依依仔细听了一下,以为他是真走了,赶紧跳下床,出来看个究竟,看到安在天像个受气包一样黯然立于门前,顿时软了心肠,但嘴上还强撑着,道:“你怎么不走?”
安在天看她没穿外套,道:“把外衣披上,别又感冒了。”
“恐怕你不是担心我感冒,而是怕我感冒了影响工作。”
回去穿了外套,又出来。黄依依问:“是小查喊你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为什么要来?”
“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吗?作为领导,作为同事,作为朋友,也可以作为兄长。”
“哼,恐怕是来看笑柄的吧?”
安在天愠怒地看她一眼:“你能不能有一句好话?”
“好吧,我不说这些,你坐,我说好话给你听。”
安在天坐了,看看她,问:“还发不发烧?”
“什么烧?身体不烧了,但心里还在烧,烧得心都慌了。”
安在天看看茶几上下了一半的棋盘,叹了口气说:“我陪你下盘棋吧。”
黄依依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下棋?”
小查洗了碗筷上来时,悄悄走到门前听,听到黄依依大笑着:“你就这水平啊,还好意思跟我下棋呢。你看,你这个子一走,白棋已有的优势就全泡汤了,这叫功亏一篑。”然后又听到黄依依“哗啦啦”一把抹掉了棋局,道,“这就是你昨天晚上干的好事,一下子把什么都毁了。”
小查把碗筷放在门口的桌上,悄悄地溜了。
安在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我要谈,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因为我心里有我爱的人。”
“谁?就是那个……遗像上的人吗?”
“是的。”
“你不觉得自己荒唐吗?”
“我觉得……死者的尸骨还没有入土,就另觅新欢才荒唐。”
“人死了,常言道‘入土为安’,你不给人家安葬,还四处带着走,你以为这就是对死者的尊重吗?”
“我要等一个日子。”
“什么日子,是周年祭,还是诞辰日,还是五一劳动节,国庆节?清明节、端午节?”
“都不是。”
“莫非要等到我们破译‘光密’?”
“对!”
黄依依定定地看着他,说:“你的意思是……难道我破译了‘光密’,你就会爱我?”
安在天苦笑道:“你怎么整天就想着爱啊爱的,难道爱有这么重要吗?”
“难道还有比爱更重要的吗?”
“当然,对我来说,破译‘光密’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比其它任何东西加起来都重要。要说爱,这是最大的爱,是爱国、爱党、爱人民、爱社会主义的体现。”
“你愿意为它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对。”
“可是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还有我们的人民,我们的社会主义,没有说你只能爱她们,不能有其它的爱。”
“其它的爱要服从于这些爱,我现在只想破译‘光密’,除此之外,别无它念。”
“我也想破译‘光密’。”
“那就好好破吧。”
“但我是个怪人,我心里没有爱情,就没有灵感。”
“你很固执,我想……如果你把这种固执用在破译‘光密’上,就是没有爱情,也照样会有灵感。”
黄依依感到很失落,嘲笑道:“我呢,很傻。你呢,对于国家,你是伟大的;对于我,你其实挺狠心的。行了,不早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安在天看看她,站起身:“那你早点儿休息,等病养好了再来上班,这两天就在家歇病假吧。”说着,就要走。
黄依依绝望地看着他,看他走到门口了,突然道:“你就这样走了,不跟我告别一下。”
“不是告过别了嘛,还要怎么告别?”
“过来抱抱我。”
安在天站着,不动。
“就像你跟安德罗告别一样,来,抱抱我,就把我当作一个苏联人吧,入乡随俗。”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在天实在无法拒绝了,他苦苦一笑,走上前,轻轻地抱住她说:“好,再见。”
黄依依似乎为了让安在天放心,显得平平静静地,而且专门找了一个肩膀外侧的角度,轻轻地抱着他。就在这时,她眼睛一闭,悄然流出一行泪,客气地:“再见。”
这泪,黄依依只流给自己,安在天没有看到。安在天已经出了门,回身在关门时,一直默默目送他的黄依依喊道:“安……”
安在天回头。
“破译‘光密’的难度很大,但我现在要破译它的决心也很大,为了我爱的国家,也为了你……和我,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说着,她背过身去。
安在天对着她的背影道一声“再见”,轻轻关上了门。
黄依依茫然地坐到椅子上,看着安在天留下的那两根烟蒂,她拿起,吹掉了烟灰……
多少年以后,当安在天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他依然想不明白自己和黄依依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没有“光密”,他们可能终生无法相遇;但同样因为“光密”,注定他和她在相遇之后,又各自而去。
安在天刚起床,他拉开窗帘,顿时阳光洒满了一地。
他在跑步,往山上跑去。迎面看到穿了一身运动服的黄依依,矫健如一个运动员一样,正从山上往山下跑来。
黄依依正正经经地向他问好:“早上好。”
安在天还没适应她这种变化,只好也点点头。
黄依依礼貌地挥挥手,跑过去了。
安在天整个感觉如见了一个普通的部下,不习惯,直奇怪,他回头望着黄依依远去,像是怀疑自己眼睛似的……
黄依依从窗口买好了稀饭,可能因为被烫了一下,她叫了起来。
安在天还在排队,见状,忙问:“要帮忙吗?”
黄依依没理会他,径直跑到餐桌前,把稀饭放下,然后才回身,对安在天客气地微笑了一下说:“安副院长,谢谢。”
安在天没有言语,跟队伍往前走着。
他再一回头——黄依依真是被烫了,正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吸吮着,她的样子,像极了婴儿。
安在天上楼来,迎面遇到小费,神秘地说:“今天不知谁烧了高香,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