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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忘记了,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我如此心慌意乱。
深夜,晨男在电话里问我,“Irene,你会去吗?”
我靠着冰冷的墙,无奈地叹气,问他,“去?我用什么身份去?”
晨男在另一头笑了笑,“没事,这样正好,给他们一个惊喜。到时候我来接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先瞒着不说,他们一定不敢相信……”
林晨男,是我父母深交故友的儿子,是我交往三年的男友,亦是我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以后,因为家族生意的牵连,我们两家双双搬离A市,所以与以前的同学好友几乎断了联系。这次的聚会他显然很激动,一直在电话里跟我说话,谈起那些曾经的往事,我便在电话这头微微地笑。
他说,“你还记得吧,莫小舒以前与你最好了。还有叶晟衣,那小子对你忒好忒关照,我曾经还担心你会跟他在一起呢,呵呵……”
记忆(2)
听着这些人的名字,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是啊,有三年了,若不是这次录取的大学又在A市,我与林晨男也许就不会再回到这里。我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镜中朦胧一片。夜太深,昏暗的路灯将树影投进房内,映在脸上斑驳,像是烧焦的伤痕,触目惊心。我的心突然灼灼地疼,伸手将窗帘猛地拉上,“啪”地一声打开台灯,周围明亮起来,看清自己在镜中完好的脸,舒了口气。
林晨男说,“可是Irene,你从不曾告诉我,毕业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和叶晟衣会遭遇那场火灾……”
对,就是那场火灾,周围一片浓烟,看不见出路,任由床栏和柜子烧焦的碎木一块一块地倒下来,寸步难移。全身疼痛得麻木,像有千只蚂蚁啃噬着肌肤,一点一点,将我拉向死亡……
能活着,已是万幸。
因为父母身份地位的关系,我不能像平常人那样坦然面对这场灾难,从现场出来以后我便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医生说我患有解离性失忆症,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只记得自己的脸,一张是火灾之后父母看着惊恐的脸,一张是手术之后林晨男来看望时舒心的脸。我记得他当时说的话,Irene,这样很好。
是的,这样很好。几次大手术后,我的脸部已经基本恢复,五官清晰分明,皮肤细腻光滑,比以前还要漂亮。父母为此下了不少功夫,那段时间我要么在医院躺着,要么坐在飞机上等待下一场手术。为了不与那场火灾产生关系,我还必须改名换姓,我理解父母,他们这么做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也就听从了他们的一切安排。
以前的我叫谢琳娣,随父姓。现在的我叫蓝娉婷,随母姓。唯一不变的,只有周围的人一贯叫着的英文名,Irene。样貌改变之后,这也许是我与过去仅有的关联。
“喂,Irene,你还在听吗?”
是林晨男的声音。我抬头望着镜子,若不是那场灾难后,他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我安慰我,我会和他在一起吗?
记忆(3)
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不该在意那么多。
我回过神来,对林晨男说,“阿男,一切都照你说的办吧。”
其实,我比林晨男更渴望知道,昔日的同学看到我时的表情,当他们忆起谢琳娣时会用怎样的语气。又或是,他们早已经忘记了我,就像我忘了某些事情一样……
有的时候我会很怕现在的自己,在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另外一张脸,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回忆让我恐惧,总是零碎的画面,扰得头疼,我甚至害怕自己会被这种疼痛折磨到死亡,一直依赖药物控制。很多厂家的止痛药对我的身体已经失去作用,我只有不断地更换,不断地加重药量。当然,我也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变得神经质,大脑坏死。
记忆于我,在过去的三年,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毫不影响我的生活。我以为这样就可安然一生,但没有想到,这场同学会居然改变了一切。
是大学开学前的一星期,在郊区的饭店聚会,这里汇集了许多高校,建立起一座大学城。初中的同学大多都填报了这里的大学,一来是叙旧情,二来是熟悉环境。
晨男才拿的驾照,载着我从市区一路到这里,空气逐渐清新,风凉凉的抹在颈间,一片神清气爽。我偏着头看着转眼即逝的红墙残瓦,推平的山坡上新建高楼,大学城的入住无疑是为这片原本黯然的土地招揽人气,过不了多久这里定是一片繁华。
初来这里,说不出的喜欢。
我沉静在淡雅的气息里,如果可以,真希望一辈子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远离城市的喧嚣,平静安定地过完一生。我时常在想,生活再富裕,人生再耀眼,到最后究竟会剩下什么?一场空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能,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过着大家小姐的生活,被许多人庇护着,未经历过灾难,品尝过痛苦。唯一有过的那次也被失忆抹去。我很庆幸,我不但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样貌,还依然美丽。
记忆(4)
我可以无忧,但许多人却在承受着痛苦。这个城市的灾难,太过于残忍,让我想逃。
本以为,这里浓厚的乡土可以掩盖住一切丑陋。却浑然不觉之后的灾难将从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开始。
“陆新!你个混蛋!”
喧闹的声音将我唤回,晨男停车摇下窗,抬头看着路旁叉着腰戴着墨镜的女孩,缓缓开口,“李芝萍?”
那女孩将墨镜拉下来,走到车子跟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晨男,许久之后才惊喜地叫道,“林晨男!”
晨男笑着点头。不等晨男再开口,李芝萍就自己拉开车门坐了上来,“真是太巧了,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晨男回过头对她说,“怎么会?初中的时候不是就已经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的吗?我也考到这里来了。况且都有三年没见,同学会当然要来。”
“对,对,对。我们那个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跟老师保证,说考不上A大就不是3班的学生,”李芝萍将墨镜取下放进时装包里,拿出湿纸巾摸着头上的汗水,“陆新那个混蛋,说好跟我一起去的,中途却说要去接什么女朋友,把我扔在了半路上。正好你有车,载我过去吧。”她说完,这才注意到坐在前面的我,意味深长地笑着问晨男,“你女朋友啊?”
晨男愣住,看着我满脸无奈的神色,回了一个“是”字,李芝萍就暧昧不清地笑了起来。
我在心里苦笑,他们果然是不认识我了。
一路上,他们彼此说着近来生活,高中种种,高考云云,过去的生活似乎颇有兴趣值得交流。
“那个……”李芝萍欲言又止地看着晨男,再看看我,又将话吞了回去。
晨男问,“呵呵,怎么了李芝萍?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难道她认出我了么?我深吸一口气,紧紧拽住衣服,用余光注意着她的表情,心里却紧张地等待着她之后的话。如果她真能认出我,那么对我来说这将是这次聚会最大的惊喜。
记忆(5)
李芝萍连忙笑了笑,“没什么,等见到他们以后再说吧。”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晨男要去找车位,我突然有些害怕,不敢独自前往。尤其是李芝萍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惶恐不安。仅见到她一人便有这样的感觉,如果见到更多的“故人”,我害怕自己会紧张到喘不过气来。
李芝萍下车,向我们挥挥手,“我先进去了,你们快点啊!”说完就一个人跑走了。我望着她离去的神情,心里竟有些失望,其实我是渴望有人可以认出我的,更希望有人可以告诉我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我的过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没有过去的人,很寂寞。
停好车后,晨男拍拍我的手,“傻瓜,在担心什么?”
“我们有必要一直这样瞒着吗?”
晨男笑了笑,“呵呵,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他注意到我木然的表情,连忙改口,“Irene,对不起,等一下进去以后我就跟他们说。”
我点头,随着晨男一同下车。
聚会安排在一个大包房内,进酒店以后,由接待领路到二楼。晨男推开门,才见包房里已经坐满人,少说也有五十多个,看来人差不多都来齐了。有几个男生激动地走上前,拍着晨男的肩说,“林晨男!我们有好几年不见了吧?”
“你个好小子,走了以后都不给我们来个电话!”
“我们要是不千辛万苦地给你发邮件,你也不告诉我们地址是不是?”
“怎样,过得还好吧?”
晨男连忙跟几位昔日好友解释,他们说着一会儿要罚酒,不醉不归之类的话。我环顾着房内,周围的人很眼熟,我却想不起他们的名字。角落里目光逼人,我抬头,看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的男生,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像要将我看穿。头有些微微的疼痛,我抓紧晨男的手用力地捏着,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皱了皱眉。
有男生问,“林晨男,你女朋友啊?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晨男笑着,“Irene,我们交往三年了。”
记忆(6)
话一出口,鸦雀无声,气氛凝重,所有的人都默然看着我。许久之后,方才一起来的李芝萍笑着打破宁静,“呵呵,原来你也叫Irene,和谢琳娣一样的英语名字。你别介意啊,他们少见多怪!”
“什么少见多怪?”一个冷漠的女声闯入耳中,我的身子微微一震。她将烟蒂在桌上摁灭,起身说道,“我本想这次找她问清楚莫小舒的事情,谁知道她竟然不敢来了!”
莫小舒?
是晨男提过的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