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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卡夫卡-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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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再次抓起她的手。天平在摇颤,力的一点点的变化都使它两边摇颤不止。我必须思考,必须做出判断,必须踏出一只脚。
  “佐伯女士,和我睡好么?”
  “即使我在你的假说中是你的母亲?”
  “在我眼里,一切都处于移动之中,一切都具有双重意味。”
  她就此思索。“但对我来说也许不是那样。事物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或百分之零或百分之百,二者必居其一。”
  “你明白其一是何者。”
  她点头。
  “佐伯女士,问个问题可以么?”
  “什么问题?”
  “你是在哪里找到那两个和音的呢?”
  “两个和音?”
  “《海边的卡夫卡》的过渡和音。”
  她看我的脸:“喜欢那两个和音?”
  我点头。
  “那两个和音,我是在远方一个旧房间里找到的;当时那个房间的门开着。”她沉静地说,“很远很远的远方的房间。”
  佐伯闭目返回记忆中。
  “田村君,出去时把门关上。”她说。
  我那样做了。
  图书馆关门后,大岛让我上车,带我去稍有些距离的一家海鲜馆吃东西。从餐馆大大的窗口可以看见夜幕下的海,我想象着海里的活物们。
  “还是偶尔到外面补充一下营养好。”他说,“警察好像没在这一带站岗放哨,现在没必要那么神经兮兮。换一下心情好了。”
  我们吃着大碗色拉,要来肉饭①两人分了。
  “想去一次西班牙。”大岛说。
  “为什么去西班牙?”
  “参加西班牙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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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战争早完了!”
  “知道,洛尔卡②死了,海明威活了下来。”大岛说,“不过去西班牙参加西班牙战争的权利在我也是有的。”
  “隐喻。”
  “当然。”他蹙起眉头说,“连四国都几乎没出去过的身患血友病性别不分明的人,怎么谈得上实际去西班牙参战呢!”
  我们边喝沛绿雅矿泉水边吃大份量的肉饭。
  “我父亲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我问。
  “好像没有明显进展。至少近来报纸上几乎没有关于案件的消息,除去文艺栏像模像样的追悼报道。估计搜查进了死胡同。遗憾的是,日本警察的破案率每况愈下,和股票行情不相上下,居然连去向不明的死者儿子都找不出来。”
  “十五岁少年。”
  “十五岁的、有暴力倾向的、患有强迫幻想症的出走少年。”大岛补充道。
  “天上掉下什么的事件呢?”
  大岛摇摇头:“那个好像也鸣金收兵了。自那以来再没有希罕物自天而降——除掉前天那场国宝级骇人听闻的劈雷闪电。”
  “没有风声了?”
  “可以这样看。或者我们正位于台风眼也未可知。”
  ①西班牙语paella的译名。一种西班牙风味饭,将米饭同橄榄油炒的鱼、肉、菜以及香料煮在一起而成。②③西班牙诗人、剧作家(1898…1936)。④我点头拿起海贝,用叉子取里边的肉吃,壳放进装壳的容器。
  “你还在恋爱?”大岛问。
  我点头:“你呢?”
  “你是问我在不在恋爱?”
  我点了下头。
  “就是说,你想就装点作为性同一障碍者兼同性恋者的我的扭曲的私生活的反社会罗曼蒂克色彩进行深入调查?”
  我点头。他也点头。
  “同伴是有的。”大岛神情显得很麻烦地吃海贝,“并非普契尼歌剧中那种要死要活的恋爱。怎么说呢,不即不离吧。偶尔约会一次。但我想我们基本上是互相理解的,并且理解得很深。”
  “互相理解?”
  “海顿作曲的时候总是正正规规戴上漂亮的假发,甚至撒上发粉。”
  我不无愕然地看着大岛:“海顿?”
  “不那样他作不出好曲。”
  “为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那是海顿与假发之间的问题,别人无由得知,恐怕也解释不了。”
  我点头:“嗳,大岛,一个人独处时思考对方,有时觉得悲从中来——你会这样吗?”
  “当然。”他说,“偶尔会的。尤其在月亮显得苍白的季节、鸟们向南飞去的季节。尤其……”
  “为什么当然?”我问。


  “因为任何人都在通过恋爱寻找自己本身欠缺的一部分,所以就恋爱对象加以思考时难免——程度固然有别——悲从中来,觉得就像踏入早已失去的撩人情思的房间。理所当然。这样的心情不是你发明的,所以最好别申请专利。”
  “远方古老的怀旧房间?”
  “不错。”说着,大岛在空中竖起叉子,“当然是隐喻。”
  晚上九点多佐伯来到我的房间。我正坐在椅上看书,“大众·高尔夫”引擎声从停车场传来,旋即停止,响起关车门声。胶底鞋缓缓穿过停车场,不久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佐伯站在那里。今天的她没有睡着,细条纹棉布衬衫,质地薄的蓝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她穿长裤的形象还是初次见到。
  “令人怀念的房间。”说罢,她站在墙上挂的画前看着,“令人怀念的画。”
  “画上的场所是这一带吗?”我问。
  “喜欢这幅画?”
  我点头:“谁画的呢?”
  “那年夏天在甲村家寄宿的年轻画家,不怎么有名,至少在当时。所以名也忘了。不过人很好,画画得也很好,我觉得。这里有一种力度。那个人画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看的时间里半开玩笑地提了好多意见,我们关系很好,我和那个画家。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天,那时我十二岁。”她说。
  “场所像是这附近的海岸。”
  “走吧,”她说,“散步去,带你去那里。”
  我和她一起往海岸走去。穿过松树林,走上夜晚的沙滩。云层绽开,半边月照着波浪。波浪很小,微微隆起,轻轻破碎。她在沙滩的一个地方坐下来,我也挨她坐下。沙滩仍有些微温煦。她像测量角度似的指着波浪拍击的一个位置。
  “就那里,”她说,“从这个角度画的那里。放一把帆布椅,叫男孩坐在上面,画架竖在这里。记得很清楚。岛的位置也和画的构图一致吧?”
  我往她指尖看去。的确像有岛的位置。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画上的场所。我这么告诉她。
  “完全变样了。”佐伯说,“毕竟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地形当然也要变。波浪、风、台风等很多东西会改变海岸的形状。沙子或削去或运来。但不会错,是这里。那时候的事我至今记得真真切切。还有,那年夏天我第一次来月经。”
  我和佐伯不声不响地细看那风景。云改变了形状,月光变得斑斑驳驳。风不时吹过松树林,发出很多人用扫帚扫地那样的声音。我用手掬起沙子,让它从指间慢慢滑落。沙子往下落着,如蹉跎的时光一般同其他沙子混在一起。我如此重复了许多次。
  “你在想什么呢?”佐伯问我。
  “去西班牙。”我说。
  “去西班牙干什么?”
  “吃好吃的肉饭。”
  “就这个?”
  “参加西班牙战争。”
  “西班牙战争结束六十多年了。”
  “知道。”我说,“洛尔卡死去,海明威活下来。”
  “还是想参加?”
  我点头:“去炸桥。”
  “并且和英格丽·褒曼坠入情网。”
  “但实际上我在高松,和佐伯您坠入情网。”
  “不可能顺利啊。”
  我拢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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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拢住她的肩。
  她身体靠着你。如此过去了很长时间。
  “嗳,知道吗?很早很早以前我做的和现在一模一样,在一模一样的地点。”
  “知道。”我说。
  “为什么知道?”佐伯注视着我。
  “因为那时我在那里来着。”
  “在那里炸桥了?”
  “在那里炸桥了。”
  “作为隐喻。”
  “当然。”
  你用双手抱住她,抱紧,贴上嘴唇。你知道她的身体在你怀中瘫软下去。
  “我们都在做梦。”佐伯说。
  都在做梦。
  “你为什么死掉了呢?”
  “不能不死的。”你说。
  你和佐伯从沙滩走回图书馆,熄掉房间的灯,拉合窗帘,一言不发地在床上抱在一起。和昨夜几乎同样的事情几乎同样地重复一遍。但不同之处有两点。完事后她哭了,这是一点。脸埋在枕头上吞声哭泣。你不知如何是好。你把手轻轻放在她裸露的肩头,心想必须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话语已在时光的凹坑中死去,无声地沉积在火山口湖黑暗的湖底。这是一点。后来她回去时,这回传来了“大众·高尔夫”的引擎声,这是第二点。她发动引擎,停下,像思考什么似的隔了一会儿,再次发动,开出停车场。引擎停下后到再次发动的空白时间里,你的心情变得极度悲哀。那空白如海面的雾涌入你的心中,久久留在那里,成为你的一部分。
  佐伯留下了泪水打湿的枕头。你用手摸着那湿气,眼望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耳听远处乌鸦的叫声。地球缓慢地持续旋转,而人们都活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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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卡夫卡

第 32 章 返回普通的中田 
 早上快五点时中田睁开眼睛,见枕旁放着一块大石头。星野在旁边被窝里睡得正香,半张着嘴,头发乱蓬蓬的,中日Dragons棒球帽滚在枕边。小伙子脸上分明透出坚定的决心——天塌地陷也不醒来!对冒出一块石头中田没有惊讶,也没觉得多么不可思议。他的意识即刻适应了枕旁有石头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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