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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过分!”岩仔不知怎么了,突然俯卧在榻榻米上放声大哭。“不、不用整我整得这么明显吧?”
“啊……啊?”漂撇学长一脸错愕地与我对望,又抓了抓脑袋,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跟什么啊?岩仔,喂,你在说什么啊?”
“呜呜,每次都这样,整我、排挤我!”
“没人整你啊!也没人排挤你。”
“可,可是,可是,可是!”岩仔那张本来就因醉酒而泛红的圆脸涨得更加通红,简直快要破裂了一般;他吸着鼻子说道:“你们两个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整我,排挤我!好过分,好过分!”
“好,好啦!喂,岩仔,你冷静一下……”
“我,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都被排挤。上托儿所和幼稚园的时候,班上的小孩都快快乐乐地玩在一起,但不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排挤。”
“喂,我说啊……”
漂撇学长开口,又死心地摇摇头,哑然而止。他对我投以莫可奈何的眼神,并叹了口气。
岩仔醉得相当厉害,不知是什么成了导火线,让他幼时的痛苦回忆倾巢而出,一发不可收拾;而他似乎是那种醉酒便开始哭泣的人。
“后来,后来,我就鼓起勇气去加入他们。结果,结果,我一去,所有男生和女生都立刻停止玩耍,以一种别有含义的眼神看我。呐,你们懂吗?你们懂吗?学长,你能了解这种充满疏离感的寂寞感觉吗?”
“嗯,嗯……好像能懂。”前辈似乎正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的心情好转。“懂,我懂,嗯,我了解,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然后大家就说不玩了,丢下我一个人跑到别处去。每个人都这样,总是排挤我!呜哇哇!”
“不,不是啦!岩仔老弟,那个是,呢,只是,这个……”
“我知道。”
屈着身子、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的岩仔,突然打直腰杆,恢复正经表情,喝起酒水来。他以冷静的语调抢先说出漂撇学长想说的话。
“我也知道,说不定只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自己有被害妄想,想得太多;其实大家都没有排挤我,只是正好玩腻了而已,是我加入的时机太差。”
“嗯,对啊!就是这样,并没人排挤——”
“可是,有时候我无法这么理性思考。”漂撇学长正要松口气,岩仔却又开始抽抽噎噎地落泪。“甚至该说无法理性思考的时候居多。读国中、高中时,我也觉得大家都在整我,瞒着我分享秘密,在背地里嘲笑一无所知的我……”
“不过,那是——”
“班上的同学常常聚集在校规禁止去的咖啡店里聊天,我有点喜欢的那个女生也在里面。这种情况你能懂吗?”
“嗯,然后呢?”
“我也想加入他们,但那是违反校规,我一直提不起勇气来;店里的那些人就隔着玻璃嘲笑没种的我……我有这种感觉。”
“喂喂喂喂喂!”
“后来,我鼓起勇气走进咖啡店;可是当我一进去,所有人都走光了。穿着制服、独自楞在原地的我被老师发现,还被训导——这时候我就醒了,全身都是汗水。”
“啊?搞什么啊!原来是做梦吗?!”
“可是,现实也差不多啊……唉,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阴沉的家伙。”
“这就是少年维持的烦恼……不是,是少年维特的烦恼啊!”不忘加入冷笑话,正是漂撇学长的本色。“嗯,我懂,我能谅解。然后呢?”
“所以,所以,上了大学以后我好高兴,因为漂撇学长和大家都能表里如一地接受我,我真的很高兴,高兴自己不必再担心、不必再害怕被排挤。”
“当然啊!喂,岩仔,你真的一直在担心、害怕这种事?”
“我本来已经不担心了,但学长和匠仔都不告诉我高濑的事,两个人偷偷分享秘密,排挤不知道的我,故意整我!呜哇哇哇!”
“唉,这小子真让人伤脑筋耶!”了解岩仔突然嚎啕大哭的理由后,漂撇学长似乎松了口气,一面苦笑,一面叼了根烟。“和匠仔独享秘密,听上去还怪恐怖的,真是的。要怎么说你才懂?我和匠仔是真的不知道高千的性向啦!对吧?”
“怎么可能?学长不是喜欢高濑吗?”
“是啊!我是很喜欢,尤其是胸部。”
“既然这样,当然会想知道她是蕾丝边还是heterosexual啊!”
“……那个‘黑特罗萨克缺’是什么玩意儿?”
“异性恋者的意思。”我如此回答一脸不解地看着我的漂撇学长。“和同 性恋的英文homosexual正好相反。”
“原来如此。”学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啊,岩仔,那毕竟是——”
“会想知道吧?”
“嗯嗯嗯呃……该怎么讲咧?”学长烦恼地抓了抓头。“就是……”
电话铃声与漂撇学长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刻大约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喂?”漂撇学长一拿起话筒,方才的不悦表情便一扫而空,换上了满脸喜色。“哦,小闺啊?怎么啦?这么晚打来,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睡不着啊?唔?要不要现在过来,一起喝……咦?”
不知小闺说了什么,只见学长将眼珠瞪得如围棋子一般大,并转头看着我们。
“岩仔啊?嗯,他在这里啊!好,等一下。”
学长说了声‘拿去’,将电话筒递给岩仔;岩仔依然挂着口水都快掉下来的松垮表情,将嘴巴张得老大。
“找……找我的?”
“找你的。”
“可,可是……是小闺打来的吧?”
“没错,反正你快接啦!她好像很着急。”
“呢……喂,是我——咦?”
不知道小闺说了什么,岩仔突然降低音量,似乎怕被漂撇学长和我听见,弓着身子背对我们。
岩仔带着莫名紧迫的气氛,窃窃私语了一阵子,接着又呻吟似地说了句“我,我知道了”才放下话筒。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咦?”
“对,对不起,学长!”面对脸上写满好奇并探出身子的漂撇学长,岩仔突然以几乎压扁胃带的猛烈力道伏地跪拜。“今天我先就此告辞!”
“……呢,是没关系啦……喂,小闺到底有什么事?”
岩仔并不回答,只是一味说着‘对不起’、‘先告辞了’,便性急地起身,像雪球滚下山坡似地慌忙离开漂撇学长家。
“那,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啊?”
“小闺怎么说的?”
“她没说什么,”他将未点火的香烟放在下唇上晃呀晃地,一面歪着脑袋,一面抓着胡须。“只说岩仔在的话叫他来听,感觉上好像挺着急的。”
“还真奇怪啊!”
“怪到家了。还有,那小子……”
“什么?”
“他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在偷笑啊?”
“你说岩仔啊?谁知道?不过这么一提,好像有耶!”
“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走地下恋情路线?”
“岩仔和小闺?”
“这组合好像太富有意外性了喔?”
“谁晓得?不过,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的感觉,好像不是在谈那种男欢女爱的事……”
“说得也是,那到底是什么咧?真搞不懂。”
转换情绪一向迅速的漂撇学长耸了耸肩,喝干了水酒之后便不再追究了。
总之,剩下的成员只有漂撇学长与我;我们俩唯一的交集便是酒,没什么共通的话题可聊,因此就和平常两人喝酒是一自然而然地开始玩起游戏来。
当然,说是游戏,既然是由漂撇学长和我来玩,自然不可能是扑克牌或黑白棋。我们有时在杯中注入啤酒并试着弹硬币到酒中,成功将硬币弹入的人,便有权要对方将那杯啤酒喝干——这游戏叫做‘四毛钱’;有时则是以开罐器在罐装啤酒的底部开洞,比赛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喝完——这游戏叫做‘散弹枪’。总之,全部是与酒有关的游戏。
玩着玩着,觉得只用啤酒当处罚太无聊,便开始互灌混了威士忌的炸弹酒,也就是俗称的‘Boiler Maker’,疯狂至极。这在漂撇学长与我的酒席上,是司空见惯的发展。
今晚的漂撇学长相当走运,短短三十分钟内,便犹如怒涛一般灌了我大量啤酒及炸弹酒。第二通电话正好是在我摇摇晃晃抱着马桶狂吐白沫时打来的。
“——喂?啊?原来是岩仔啊!怎么啦?咦?什么?”
漂撇学长说的话被逆流的胃液声掩盖,我完全没听到。
我狂吐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化为黏在马桶上的物件,才到厨房去漱口。
“……岩仔说了什么?”
“这个嘛,”漂撇学长终于替叼在嘴边的香烟点上了火,缓缓地吞云吐雾。他一脸忧郁地歪着脑袋,似乎被烟熏了眼,眯起眼睛。“……我不清楚。”
“啊?”
“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叫我把车子带过来。”
“车子?”我一脸错愕,甚至忘了擦嘴。“指的是那种车子吗?汽车的意思?”
“对,就是那种车子。”
“带过去,是要带去哪里啊?”
“带去小闺家。”
“什么意思啊?”或许是因为刚吐过之故,脑浆直冒泡,眼底因酸味而麻痹,根本无法好好思考。“莫名其妙。”
“所以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不清楚吗?”
“可是,他叫你带去,该不会是要你开过去吧?”
“不然要怎么带?难道你要扛过去?”
“可是,学长……”不是我自夸,别说车子,我连驾照都没有。“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我和你喝得一样多耶!”
“就是说啊!那你要怎么办?”
“这个嘛……”他以空罐代替烟灰缸弹落烟灰,站了起来。“只能祈祷别碰上临检啦!”
“你是说真的吗?”
“岩仔都快�